《不当归》释了

47、第 47 章 直到晚

　　直到晚上快十点，几个人才终于把别墅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典当完，并把所有的钱款汇到了曲静手中。

　　曲静仔仔细细扒拉了一遍算盘，然后啧啧称奇，“我勒个去，居然还有盈利！”

　　“多余的钱就直接扣下来，给你当辛苦费得了。”曲宁看着她那副吃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去，太大气了！”曲静也不客气，“所以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出去吃吗？”

　　“当然要出去，你带着他们去吧，我已经给你们订好房间了。”曲宁把预约推了过去，“这会应该已经开始上菜了。”

　　曲静敏锐察觉到了她话里的话，“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去？”

　　“我要去见一个人。”曲宁含糊混了过去，“而且我已经提前吃过饭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什么啊？你和我们一样忙了这么长时间，到最后还不和我们一起吃个饭！”曲静有点气不过，“算了，谁要管你，你爱吃不吃，饿死都没人管！”

　　曲宁有些无奈耸了耸肩，转身推门出去了。

　　——

　　“这两天也太他妈精彩了！”无忧把手里的黑桃花样的显示屏推过去，“简直比宫斗剧还精彩。”

　　无欢探过头去，借着他的手把监控录像快进看完。

　　“先是杀妻，再是杀子，最后被所有人杀掉，怎么能这么有意思？”无忧啧啧称奇，“电视剧敢这样拍我都开骂了，结果居然还是真实存在的。”

　　无欢冷静开口，“我只能说主神大人的眼光还是太好了。”

　　“是这样的。”无忧平时吊儿郎当每一个正经，但这里面的门道还是能看出来的，“不管是组织能力还是语言能力，再或者是现在的战力，都是翘楚的存在。”

　　“不只是这样。”无欢静而冷打断了他的话，“她玩弄人心的手段，还是太高超了。”

　　无忧不太明白，“不是吧。”

　　“她明明可以救下曲放，但还是选择见死不救，然后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后借刀杀人。”无欢面无表情，“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无忧打哈哈，“哎呀你看这事闹的……”

　　——

　　曲宁根据曲消写给自己的地址，敲响了一间破旧的公寓门。

　　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可是曲宁却往城东那边绕了绕，买了根雪糕。

　　门里面连灯也没有开，曲宁已经对敲开这扇门不抱希望了，却只听到轻微的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了。

　　许繁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大核桃似的。

　　曲宁早有准备，把自己特意绕远路买的雪糕递了过去，“你擦擦吧。”

　　许繁本来并不想接受的，但奈何自己的眼睛肿得太严重了，几乎都要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那人的尸体还在你这里吗？”曲宁走进房间内。

　　这还真是一间破旧的公寓，墙皮似乎是不久前才被重新粉刷过，反而新得过于出类拔萃，与房间里破旧的陈设格格不入。

　　公寓虽然破旧，但能看得出来主人却是个讲究的，瓷砖地板上拖得一尘不染，沙发上连一点油污水渍都没有，茶几上的东西虽然多，但却被摆放得整整齐齐，让人看着很舒服。

　　“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招待客人的东西了，抱歉。”许繁有些局促，“也就冰箱里剩了几个西红柿，你要吃吗？”

　　“那就麻烦你了。”曲宁也不客气，“今天在家收拾了一天的东西，我还一口饭都没吃呢。”

　　许繁一听这话，就把冰箱里所有的西红柿全都拿出来了，用菜刀切成几段后又撒了些白砂糖，这才磨磨蹭蹭端出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做点吃的？”许繁已经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了，“我做饭还是挺不错的，相信我。”

　　曲宁点点头，“麻烦了。”

　　很快，厨房里边传来了天然气灶燃起的声音，然后就是抽油烟机被拧开的，往外排气的声音。

　　曲宁听着厨房那边的忙碌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她来这里之前，曲消和自己说过，许繁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他运气实在是差到了极点，才遇到了曲疑。

　　曲宁刚开始对这句话不甚在乎，毕竟两个人都厮混在一起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可是她那天从医院里出来，走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她看到了两只手抱着垃圾桶吐的昏天黑地的人。

　　毕竟他在自己家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要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鬼也不信。

　　曲宁出于礼貌的原因，对着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就要离开。

　　“你父亲……”许繁叫住了她，“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不能……留他一命？”

　　“您觉得可能吗？”曲宁冷笑一声，“我们家里上上下下三十来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没有母亲，都是为什么呢？”

　　许繁知道自己这样要求很过分，只能低声道歉，“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但是我真的不能看着你们伤他。”

　　曲宁都要气笑了，“他给你灌迷魂汤了吗？你这个长相，这个条件，想要个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什么毛病啊？”

　　许繁却有些固执，“如果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帮你们教训他。”

　　“那还是不用了，我们几个的目的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为了教训。”曲宁冷冷抬头看他，一字一句，“我们只想要他死，其他别无所求。”

　　许繁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修剪整齐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如果你一定要阻拦我们的话，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曲宁冷声冷气，“所以，现在可以让开了吗？你真的很讨厌。”

　　许繁摇了摇头，“你们干不掉他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曲宁没好气怼了回去，“他现在就是残废一个。”

　　“残废也不行。”许繁咬了咬唇，“不过我可以帮你们。”

　　曲宁半信半疑，后退一步，“你以为你是我的谁？随便叭叭两句就想让我相信你？”

　　“我知道你那天都看到了。”许繁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我也知道他犯下了多大的错，也知道他不配得到你们的原谅。”

　　“那你刚开始说的那番话是在做什么？”曲宁简直要被眼前的人的脑回路震惊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这么做。”许繁语气诚恳，“作为回报，我会成为你手里最硬的底牌。”

　　“哈……”曲宁只觉得这个说法相当有意思，“就为了这么个人渣？”

　　许繁想开口反驳的，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沉默了。

　　“我可不觉得我们能留下他的命，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吧。”曲宁三言两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把你加到我的计划里，全当我下注了。”

　　许繁知道这是面前的人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也实在不好再为难对方，“谢谢你。”

　　曲宁往后退了几步，警惕性拉满了，“我先回去了。”

　　许繁点了点头，也没有说非要把她送回去，只是默默看着她走远，然后开车跑向了对面的方向。

　　直到这一次曲宁根据地址来到他的家里，才明白当时他为了让自己放下戒心，甚至还特意绕了个远路。

　　平心而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可惜了，遇到个这么混蛋的主子。还断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厨房里很快响起关火的声音，然后就是锅铲和陶瓷盘子碰撞的动静。

　　曲宁收回一点思绪，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两个菜。

　　“这里的房子隔音不好，声音太大了容易影响到别人的休息，所以炒了一个菜，调了一个菜，应该是够吃了。”许繁给她拿了筷子和碗，“家里还有芝麻糊，我给你泡了一碗，别嫌弃。”

　　曲宁礼貌点了点头，“不嫌弃，这已经很好了。”

　　许繁这才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如果有什么话想说的话，最好这一次就说完。”曲宁似乎看穿了他内心所想，还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看在这顿美味菜肴的份上，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许繁纠结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能不能……给我准备两副棺材？”

　　“？”曲宁差点一口菜噎死，一脸震惊抬头，“你说什么？”

　　“我想下去陪他。”许繁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曲宁表情非常古怪，她目光死死锁在面前这张几乎没有被岁月影响的脸上，“你到底是多想不开，放不下啊，能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想不开，我也没有放不下。”许繁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去可能要被人耻笑。

　　可是他这辈子活得太辛苦了。

　　他爱上了一个很糟糕的人，而且为了他变成了现在这副糟糕的样子。

　　导致现在自己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却还是一无所成，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阴沟里的老鼠活得都比自己体面。

　　他早就过了少年意气的年纪，岁月虽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东西，却在他的心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疤，早就脆弱不堪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伤疤愈合了却又被剖开，将自己弄得千疮百孔。

　　他可以放下自己过去的经历，可以舍弃自己过去的生活，可以强制自己，不去想自己喜欢的人，可是却没办法，也没有精力再开启一段新生活了。

　　原来把一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拔除，是会连根拔起血肉的，简直就像是要了命。

　　许繁看着面前这个年少的人，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他回不去的岁月，至少有的人还没错过。

　　他知道那个混蛋对这些孩子们的伤害有多深，毫无疑问需要用一生去填平幼年的伤疤。

　　他喜欢上了这个混蛋，所以自己只能认栽。

　　他会带着那个混蛋永远沉眠在地底下，被芸芸众生所践踏，永生永世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这就是他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