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孟静

40、重问 说不定考上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林夏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摸了个空。她睁开眼，发现手机不在。她坐起来，看向房间门，门开着，林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妈，”林夏说，“我手机呢？”

　　“没收了，”林悦说，“从今天起，你没有手机。”

　　“为什么？”

　　“为了让你好好学习。你最近成绩掉了，从二十名掉到三十五名。再这样下去，你连二本都考不上。”

　　“我没有玩手机，”林夏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想那个苏想？”林悦的声音提高了，“她走了，走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校长跟我说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掉她，考上大学。手机我收了，卡我扔了。”

　　“什么？”

　　“卡我扔河里了，”林悦说，“早上扔的。小区后面那条河。”

　　林夏愣住了。她坐在床上，看着林悦，看着那个熟悉的手机在林悦手里，屏幕黑着。

　　“妈，”林夏的声音在抖，“你把卡扔了？”

　　“扔了。早上扔的。号码没了。你再也别想着联系她。”

　　林夏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被子，攥得很紧。

　　“起来吃饭，”林悦说，“然后上学去。”

　　林悦转身走了，手机被她拿走了。林夏听见她的脚步声下了楼，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林夏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她看向床头柜，上面空空的，只有那个香樟叶书签，压在课本下面，露出一个角。

　　她伸出手，把书签拿出来，握在手里。叶子很薄，塑封的边缘很硬。

　　她没哭。她起床，穿衣服，洗脸，下楼。

　　餐桌上放着粥和包子。林悦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以后每天我送你上学，晚上接你放学，”林悦说，“你的所有时间，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家。周末补课，不许出门。”

　　林夏咬了一口包子，没味道。她嚼了嚼，咽下去。

　　“知道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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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

　　林夏到教室的时候，李予宁已经在座位上了。她看到林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好，”李予宁说。

　　“没睡好。”

　　“手机被收了？”

　　林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没玩手机，”李予宁说，“你平时早上会看一会儿。”

　　林夏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肚。她拿出英语课本，翻开，但眼睛没在看。

　　“我妈把卡也扔了，”林夏说，声音很轻，“扔河里了。”

　　李予宁没说话。她看着林夏，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下午自习课，”李予宁说，“我给你补数学。你三角函数那章，还没过关。”

　　“不用了，”林夏说，“我自己能行。”

　　“你不行，”李予宁说，“你月考六十一分。再不行，高三跟不上。”

　　林夏没再拒绝。她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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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林夏一个人坐在老位置。李予宁去打饭了，林夏坐着，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有人在打篮球，跑来跑去。

　　王少诺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林夏对面。

　　“这里有人吗？”王少诺问。

　　“没有。”

　　王少诺坐下来。她看着林夏，眼睛很大，很亮。

　　“林夏，”王少诺说，“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林夏看着她，“什么事？”

　　“就是……我喜欢你，”王少诺说，“想和你在一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夏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盘子。盘子是空的，她还没去打饭。

　　“我不考虑，”林夏说，“我有喜欢的人。”

　　“苏想？”王少诺笑了一下，“她走了。她不会回来了。你现在一个人，为什么不试试我？”

　　“不试。”

　　“为什么？”

　　“因为不是她，”林夏说，“谁都不行。”

　　王少诺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着林夏，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好吧，”王少诺说，“那我再等等。等你忘了她。”

　　“我不会忘。”

　　“时间会冲淡一切，”王少诺说，“我等你。”

　　她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脚步很轻，但林夏听见她笑了一声，很轻。

　　李予宁端着两份饭走过来，一份放在林夏面前。

　　“她跟你说什么？”李予宁问。

　　“没什么，”林夏说，“疯话。”

　　李予宁坐下来，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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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自习课。

　　李予宁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一道一道给林夏讲。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平移，伸缩，对称。

　　“这里，”李予宁指着纸上的公式，“左加右减，上加下减。你记住，不要混。”

　　“嗯。”

　　“这道例题，你做一遍。”

　　林夏拿起笔，在纸上写。她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停顿很久。她的脑子里不是数学，是苏想，是扔在河里的手机卡，是香樟叶书签。

　　“错了，”李予宁说，“符号反了。”

　　“哦。”

　　林夏划掉，重写。

　　“你心不在焉，”李予宁说。

　　“我知道。”

　　“想她？”

　　“嗯。”

　　李予宁没说话。她伸出手，把林夏的草稿纸拉过来，在错误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再做一遍，”李予宁说，“做完这一遍，你想怎么走神都行。但现在，做一遍。”

　　林夏看着那个圈，看了几秒。她拿起笔，重新写，这次写对了。

　　“对了，”李予宁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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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半，放学。

　　林悦在校门口等她。林夏走出校门，看到林悦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穿上，”林悦说，“降温了。”

　　林夏接过外套，穿上。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脚步一前一后，没有并排。

　　“今天怎么样？”林悦问。

　　“还行。”

　　“课跟上了吗？”

　　“跟上了。”

　　“手机的事，你别怪我。我是为你好。等你考上大学，我给你买新的。更好的。”

　　“嗯。”

　　林夏没说话。她看着地面，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一个人的影子，很瘦，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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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十一点。

　　林夏洗完澡，躺在床上。房间里难得很安静，没有手机的震动，没有消息提示音。她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闹钟，还有那个香樟叶书签。

　　她拿起书签，放在手心，看着。叶子是绿色的，脉络很清楚，塑封的边缘有点磨损。

　　她看了一会儿，把书签夹进课本里，放在枕头边。

　　她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温润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

　　明天还要早起。。。。

　　但没有手机，没有消息，没有苏想的声音。竟然感觉不太适应，是不是太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柠檬的，和苏想用的洗发水不一样。

　　她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要早起。

　　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