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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聚会 高中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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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同学聚会的消息是发到班群里的，钟辽看了一眼消息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了。
他不想去，可能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同学聚会上大家聊的无非是那些东西——在哪儿上学、学的什么、有没有谈恋爱、毕业以后打算干什么。
钟潇在客厅看文件，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问了一句谁的消息。
“高中同学聚会，周六晚上。”
“那你去啊。”
“不太想去。”
“为什么不去？”钟潇问“你高中同学不是跟你关系还行吗，那个许亦诚，你俩不是铁哥们吗。”
钟潇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一页纸，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
“你去吧，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出去走走跟人聊聊天，别老闷在家里。”
后来钟辽还是答应了。
他给班长回了一个“去”，班长秒回了一个“好耶”加一串感叹号，看得出来这次聚会的人不多，凑不够人头的时候班长会很焦虑。
周六下午他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卫衣。
出门的时候钟潇在阳台上浇花。
那盆绿萝搬回来养了一周多，黄叶子被他剪掉了大半，剩下几片还绿的加上那个新冒出的小芽，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
钟辽看了几秒，说哥我走了。钟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聚餐的地方在城南的一家餐厅，叫“老地方”，名字起得敷衍，生意倒是不错。
钟辽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电动车和自行车混在一起，把门口的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包间里已经到了七八个人，他点了下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位置靠窗，窗外是城南的老街，路灯还没亮，天色暗下来了但没完全暗透。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包间里慢慢热闹起来，有人开始聊大学的社团、比赛的奖、实习的单位，有人掏出手机翻相册给旁边的人看，有人在说哪个老师退休了哪个老师还在教。
钟辽听了一会儿，不太插话，有人问他他就答两句。
许亦诚最后一个到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塑料袋饮料，说是路上买的，让大家分一分。
他看到钟辽，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瘦了。”许亦诚说。
“没瘦，体重跟原来一样。”
“脸上肉少了。在学校吃不好？”
“食堂还行。”钟辽给他倒了杯茶。
有人开始敬酒，啤酒倒进一次性塑料杯，泡沫从杯口漫出来，沿着杯壁流下来，滴在桌布上，渗进去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印。
饭吃到一半，班长提议去唱歌，说隔壁那条街新开了个KTV，音响还行，价格也不贵。
大部分人响应了，少数几个说晚上还有事的被大家用“好不容易聚一次别扫兴”的句式留了下来。
钟辽不太想去唱歌，但他看到许亦诚也没表态，就在那里喝着杯子里剩下的饮料，吸管咬扁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是不是也不想唱。”钟辽压低声音问许亦诚。
许亦诚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他一眼。“对。”
“那找个地方坐坐？”
许亦诚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塑料杯放在桌上。
他俩跟班长说了一声从餐厅出来，站在门口，冷风吹过来，钟辽把卫衣的帽子扣上了，帽檐刚好遮住眉毛。
“去哪儿？”许亦诚问。
“随便走走。”
城南的老街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十来分钟。
两个人沿着马路牙子走，许亦诚走在靠马路那一边，钟辽走在靠店铺那一边。走了一段，许亦诚开口了。
“你最近好像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以前话挺多的，但今天你一个字都不说。班长问你学校里的事，你说了两句就不说了。问你考研还是工作，你说还没想好。你什么时候没想好过，你高中的时候连吃什么都要提前一天想好。”
钟辽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有些事情想不通，就在想。”
“什么事？”
钟辽没有马上回答。
“许亦诚，我问你一件事。”钟辽把咖啡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罐身的温度透过罐壁传到手心里。
“你问。”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
许亦诚看了他一眼。“你指什么。”
钟辽想找一个比较安全的说法。他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发现安全的说法都不够准确，准确的说法都不太安全。
他折中了一下。“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许亦诚没有立刻回答。
“你喜欢谁了？”许亦诚问。
钟辽的手指在咖啡罐上收紧了一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跟我之前那个对象分手，她说我太黏了，她觉得喘不过气。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能我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吧。”
“那你会觉得自己的方式很奇怪吗。”
“不会。我觉得我的方式没问题。你觉得自己的方式很奇怪？”
钟辽把咖啡罐举起来喝了一口“我觉得我喜欢一个人，这个人不应该是我喜欢的。”
“为什么不应该？”许亦诚差点被绕了进去。
“因为这个人，跟我有特殊的关系。”
许亦诚看着他。
路灯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截。
行道树的影子比他长很多，枝丫的影子像手指一样张开，铺了半个路面。
“你说的特殊关系，是什么关系。”
“我不能说。”
“那你问我有什么用。”
钟辽沉默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那个人，跟我住在一起呢。”钟辽的声音不大。
许亦诚歪着头看了他两秒。“你喜欢你哥？”
钟辽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许亦诚笑了一下。
“你高中的时候每次提到你哥，声音就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你说话是一个调，提到你哥的时候这个调就往下沉一点，变得很轻，很慢，像在说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你自己肯定没发现。”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怎么说？我说钟辽你是不是喜欢你哥？这种事情我没法问。我只能等你自己说。”
“很奇怪吧。”钟辽终于说了。
“什么很奇怪。”
“我喜欢我哥。我哥也养我。这种关系，搁谁听都觉得奇怪。”
“你哥怎么想？”
“他知道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说知道了。”
许亦诚靠在石墩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路隔着衣服顶着他的后背。
“你哥这个回答，也不能算差。至少没把你赶出去。”
“他怎么可能把我赶出去。”
“那不就得了。他没有赶你，没有骂你，没有说你不正常。他说知道了。”
“我有时候觉得，如果我不是被领养的那个，我可能根本不会有这些想法。但正因为我是被领养的，我才知道这个人不是我的亲哥，我才有胆子想这些。我又觉得这种想法很像在利用这个身份。”
许亦诚把这个话消化了一下。“你是被领养的，这是事实，不是你在利用。你因为这个事实产生了某些感情，这也不叫利用。利用是我明知道你不是我的谁，我故意用这个身份来接近你。你不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最不会算计的人。”
“你高中的时候，我跟你做同桌一年多，你什么样我清楚。你这个人，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你根本藏不住。你要是算计出来的喜欢，你高中那会儿就不会对着你哥的照片发呆，发到连我都看出来了。”
钟辽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他说不出来。他确实对着钟潇的照片发过呆。
“行吧。你说得对。我藏不住。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还是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就不做。先不想做不做的事情，先想你想不想要。”
钟辽把这个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我要。”
“你要什么。”
“我要他。就是因为他是钟潇。换一个人养我十一年，我不会这样。只有他。”
“那你就去要。不管你最后能不能要到，你至少不会在以后某个晚上坐在这里想，当年我要是说了会怎样。那种感觉比被拒绝难受多了。”
“谢谢。”他说。
“谢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忙。”
“你听我说了。”
“听你说又不费劲。”许亦诚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完就把手收回去了。“走吧，太冷了。你打车回去还是怎么走。”
“打车。”
钟辽站起来，把咖啡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许亦诚。”
“咋了。”
“今天说的这些，你别跟别人说。”
“我跟谁说去。我连对象都没有，我跟谁聊这些。”
车在路口停了，等红灯。
车窗外面是一排亮着灯的店铺，卖炒货的那家门口排着队，有人拎着塑料袋从店里出来，袋子里装着刚出锅的栗子，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在手边绕了一下就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