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入耳》星邱

5、逮个正着 林屿逃逸后

　　林屿像屁股着了火一样，飞快地冲出大楼，夜里的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耳朵根子依旧烫得要命，脸上的红晕久久散不去。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去想电梯里顾沉的告白，闷着头，一路往地铁口的方向蹿，直到钻进昏暗的地下通道，才敢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通道里的灯管老化，滋滋啦啦地闪烁着，光线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晃得人心里发慌。

　　林屿瘫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放在脖颈侧面。

　　脑海里，全是顾沉的样子——顾沉圈着他的手臂，扣着他后脑勺的手，还有贴在他颈间的呼吸，以及指尖留下的温度和薄茧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一遍遍摩挲着，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

　　“只有你能听见我……”

　　顾沉低沉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回荡，挥之不去。

　　林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发烫的脸，手心全是冷汗。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顾沉居然知道他所有的小心思，知道他藏了三年的小样，知道他深夜里的哼唱，甚至一直在隔壁，默默听着他的一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暗恋，是藏在暗处的胆小鬼，却没想到，顾沉早就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还一步步靠近，等着他主动。

　　“啊……”

　　林屿小声哀嚎了一声，伸手轻轻砸了砸自己的脑门，满脸懊恼。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他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开。

　　他几乎能猜到，发短信的人是谁。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咬着牙，点开了短信。

　　短短一句话，清晰地映入眼帘：“保温杯在我这儿。想要回来？明晚录音棚，我等你，不见不散。”

　　没有署名，可那简短、霸道、不容拒绝的语气，林屿一眼就认出来，是顾沉。

　　他死死盯着这条短信，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回一句“不去”，想让顾沉把杯子还给他，可又害怕顾沉真的生气，真的把他的杯子扔掉。

　　那个杯子，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不算贵重，可杯壁上的贴纸，是他精心选的，里面装着的，是他三年来，对顾沉默默的关心和喜欢。

　　他舍不得。

　　“卑鄙……”

　　林屿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指尖敲击屏幕，无奈地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地铁站走去。路过路边的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燥热，可那份悸动，却越来越清晰，根本压不下去。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生怕吵醒爸妈，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双手枕在脑后，腿脚不安分地轻轻蹬着床单，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满脑子，都是顾沉的样子，顾沉的声音，还有电梯里那句深情的告白。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微信消息，来自顾沉。

　　林屿的心跳瞬间加速，点开对话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早点睡，梦里，别想逃。”

　　林屿的脸再次爆红，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心里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嘴角，还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无奈又甜蜜的笑。

　　“顾沉，你这个混蛋……”

　　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没有半分责备，全是藏不住的娇羞。

　　第二天一早，林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起床，眼底满是疲惫，一看就是整夜没睡好。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给顾沉泡一杯胖大海，润润嗓子，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指尖摸了个空，才猛地反应过来——杯子，被顾沉拿走了。

　　“完了……”

　　林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懊恼的表情，只好找了一个普通的玻璃杯，泡好胖大海，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匆匆出门，往公司赶去。

　　到达公司休息室时，陆野正坐在地上，啃着包子，看到林屿进来，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哟，屿哥，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昨晚干嘛去了？顾队昨晚找你找得满楼都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呢！”

　　林屿的心虚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抠着玻璃杯的边缘，小声回答：“没……没干嘛，昨晚没睡好，我回家了。”

　　这时，苏扬从一旁的沙发上抬起头，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屿，语气戏谑：“回家？我怎么听顾队说，某人昨晚是落荒而逃，连自己心爱的保温杯都落在他那儿了？”

　　林屿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指节泛白，尴尬得不知所措。

　　“我……我先去录音棚等顾队！”

　　他丢下一句话，抱着玻璃杯，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休息室，直奔录音棚。

　　推开录音棚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林屿松了口气，把玻璃杯放在吧台上，刚转身，就看到顾沉从里面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顾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脖颈修长，气质清冷又禁欲，手里，正把玩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

　　杯壁上的卡通贴纸，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刺痛了林屿的眼。

　　“来了？”

　　顾沉的声音低沉温和，可林屿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冰凉的吧台上，退无可退。

　　“哥……”林屿小声喊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保温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顾沉缓缓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林屿彻底笼罩其中。他没有把杯子还给林屿，只是随手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拿起林屿带来的玻璃杯，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微微皱眉：“胖大海？嗓子不舒服？”

　　“没……没有。”林屿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神躲闪，不敢和顾沉对视，只能盯着他的胸口，满脸都是慌乱的样子。

　　顾沉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随手把玻璃杯推到一边，拿起那个保温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水发出轻微的声响：“昨晚，这里面的蜂蜜水，我喝完了，味道很好。”

　　林屿的脸再次爆红，像个被戳穿心事的小学生，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把布料拧成了一团，脸上呈现羞涩的表情。

　　顾沉垂眸，目光落在他不安分的手上，看着他白皙的手腕，因为用力而暴露出淡青色的血管，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

　　他太了解林屿了，了解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了解他的每一个小心思。撒谎时会绞手指，紧张时会蹭脚尖，害羞时会红耳根，这些小习惯，他记了三年，刻在了心里。

　　“我……我可以重新给你泡。”林屿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糯糯的。

　　顾沉笑了一声，笑声很低沉，震得林屿耳朵发痒。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林屿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用。”顾沉的语气认真，眼神温柔，“我喜欢甜的，以后，多放一点糖，就像你一样，甜甜的。”

　　林屿突然呼吸一滞，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耳根红透，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愣愣地看着顾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顾沉的声音微微压低，拇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语气带着一丝认真，“昨晚的短信，收到了？”

　　林屿慌乱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像风中蝴蝶的翅膀，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的眉骨，显得格外乖巧。

　　顾沉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声音低沉：“那句话，‘只有你能听见我’，今晚，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能再逃避了，知道吗？”

　　林屿浑身一僵，手指紧紧抓住顾沉的手臂，指尖陷进布料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会给你解释的，哥。”

　　顾沉满意地点点头，反手握住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腹擦过他凸起的指节，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随后才缓缓松开手。

　　“先录歌吧，”顾沉转身走向麦克风，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录完歌，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不急。”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心里七上八下，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

　　他知道，今晚的“算账”，一定不简单，可他不再想逃避了。

　　他不知道的是，顾沉早就把他手机里的所有小样，都备份在了自己的电脑里，建了一个专属的文件夹，命名为“屿”。

　　而文件夹的密码，正是林屿的生日。

　　录音棚的灯光亮起，柔和地照在两人身上。

　　林屿拿起麦克风，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麦克风杆，看着顾沉的方向，缓缓唱出了那句藏着心意的歌词。

　　“被困在无声的漩涡，只有你能听见我……”

　　顾沉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目光紧紧黏在林屿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

　　他微微侧身，肩膀若有似无地蹭过林屿的后背，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屿，”顾沉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眼神坚定，“这一次，换我来听你，换我来走向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困在无声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