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标记》大后天浮云

52、第52章 真的是这样吗？ 第一军团的

　　第一军团的星舰编队已经踏入了返航的航线。

　　军队的调动和防区交接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这些繁杂的军务已经不需要秦绍再去过度操心。
　　此刻，在这间安静的专属休息室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脑边缘，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直到陈俊推门而入。
　　陈俊有条不紊地向他汇报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秦绍不发一言地听着，他那双深邃的深色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陈俊汇报到一半，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他不禁在心里暗自怀疑，眼前这位冷面的少将到底有没有在听。
　　等到汇报结束后，他恭敬地垂手伫立在一旁，等待着秦绍的指示。

　　良久，休息室死寂的空气中终于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秦绍的视线缓缓看过来，那张想来杀伐果断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迟疑：“文颜不肯接受我。陈俊，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打动文颜，让她肯留在我身边？”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陈俊顿时感到一阵牙酸。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古怪。
　　看来一向强势的少将是遇到了感情上的难题了，可这个问题也实实在在难倒了他这位向来严谨优秀的副官。
　　他怎么可能猜透文颜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猜中她的心思，那这个人选理应也只能是少将本人了。

　　面对这个问题，陈俊老实地摇了摇头。
　　作为下属，他本应该对少将的个人情感问题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以免引火烧身。
　　但是看着秦绍紧紧拧着的眉心，他终究还是试探性地提出：不如由他出面，去向文颜打探一下口风。

　　秦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主意怎么听都有些滑稽和不太靠谱。
　　可是，面对文言那堵竖得高高的心墙，他此刻也毫无对策。
　　秦绍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僵硬着嘴角，默许了这个提议。

　　于是，陈俊硬着头皮走出了休息室。
　　他来到了文颜的门外。
　　出于秦绍不再掩藏的私心，她的房间就被安排在秦绍休息室的隔壁。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片刻后，文颜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当看到门外身姿笔挺的陈俊时，她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疑惑地问道：“陈副官，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面对文颜的疑惑，陈俊没有绕圈子，他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听到这番算不上意外的试探，文颜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无奈而苦涩的笑意。
　　她轻轻带上房门，与陈俊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间专用会客室。
　　这里有着很好的隔音系统，十分安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陈副官，我觉得，作为秦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你其实最不应该赞成他的这个决定才是。”
　　文颜在柔软沙发上坐下，目光清明，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难道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盲目支持他吗？”
　　“文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错误？”
　　陈俊微微颦眉，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且谨慎，“这是将军的决定。既然他做出了选择，这必然是经过慎重的深思熟虑。身为副官，我无条件支持少将的一切决定。更何况，您应该能感受得到......将军他，非常在乎您。”

　　听到最后一句话，文颜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停顿了一瞬，她垂下眼眸，将眼底翻涌而起的情绪悉数掩盖。
　　那些在她脑海里思量过无数遍的话语，在真正说出口的这一刻，还是让她的声音忍不住染上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作为一名 Alpha，你其实比我更清楚他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伴侣。他已经被那枚残破的腺体和信息素折磨了整整二十年，难道在他未来的余生里，还要让他因为我这样一个没有腺体的‘残缺者’，而继续遭受本能的折磨吗？这是我们之间，永远也无法回避的事实。”

　　“腺体不会是问题。”
　　陈俊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阿刻戎上那张九死一生的手术台上，想起来秦绍那孤注一掷的“被动标记”。
　　然而，他恪守着军令，并不敢将真相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继续说道，“请您相信我，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具体的原因。”
　　听到这番毫无说服力的苍白保证，文颜无奈地轻轻笑了。
　　他们一个两个都在信誓旦旦地说着腺体不是问题，却又对真正的内情讳莫如深。

　　就算腺体真的不再是阻碍，又怎样呢？
　　她与秦绍之间的问题，何止是这一个？
　　在情浓时，一切现实的裂痕似乎都可以被轻易掩盖，可是等到漫长的以后呢？
　　她很清楚，如果现在她用”你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来拒绝，秦绍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说他根本不需要后代；
　　如果她说她只想要简单、自由的生活，他也一也承诺让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
　　在秦绍那绝对的强势和深情下，一切难题似乎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的感情总会有平淡下去的一天。
　　更何况，她没有信息素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是他们之前存在的生理鸿沟。
　　那些刻在星际人本能里的、关于Alpha与Omega之间信息素的致命引力是她终其一生都无法领会的。
　　她并不想让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陷入无止尽的怀疑里，在秦绍偶尔晚归的夜晚，毫无尊严地怀疑他的去向。

　　更何况，现在的秦绍或许真的可以为了爱情不介意子嗣，可万一在多年以后，在他们都开始慢慢老去的时候，他后悔了呢？
　　哪怕只是在某个极其微小的瞬间闪过一丝遗憾的念头，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这些客观存在、无比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在文颜的脑海里不停盘旋，让她根本无法逃避。

　　这些深埋在她心里的隐痛，她又要如何对一个外人全盘托出呢。
　　文颜咬住自己的唇角，在死寂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后，她还是轻声但决绝地开口了。
　　”腺体只是个开始罢了，横亘在我与秦绍之间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他是注定要站在星际顶端的人，他的光芒已经无人能够掩盖，他那光辉灿烂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他注定要取得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可我......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文颜。就此分别，或许是对我们彼此而言，最好的结果。“

　　是啊，文颜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平凡与懦弱。
　　他们本来就是绝不会有交集的两类人，因为宇宙的神奇、阴差阳错地交汇了一瞬，如今他们该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里去了。

　　带着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重，陈俊无功而返。
　　他将文颜的这番剖白带了回去，如实告诉给了秦绍，甚至连同她说话前那段漫长而苦涩的沉默，也没有漏掉半分。

　　听完了陈俊的话，秦绍犹如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塑，在那片压抑的静默中，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