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章 失败了 接下来的日 ...
-
接下来的日子里,庄园的气氛发生了无法忽视的变化。
陈俊开始频繁出入宅邸。这位副官总是神色严峻,手中拎着密封的加密文件,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二楼的书房里。秦绍似乎把大部分工作都挪到了家里,他乘坐那架黑色飞行器外出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刚开始的时候,在白天的走廊或是大厅里猝不及防地撞见秦绍,文颜还有些不太习惯,在她固有的认知里,他似乎就应该与深夜、月光、或者那种干灼的“真空感”联系在一起。
现在,她偶尔能看到秦绍穿着一身标志性的制服,独自站在庭院的草坪边缘,有的时候低头沉思,有的时候眺望远方。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冷酷,却透出一种让文颜莫名心悸的孤独。
面对这种沉重到几乎要溢出空气的孤寂,文颜并没有贸然上前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专注于打理她的植物。
这样的相对无言,直到一个下午,终于结束了。
秦绍叫住了她。
她走了过去,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的交代。
然而,秦绍只是坐在那张冷硬的真皮沙发上,神色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明天星区的气象监测:“我的信息素波动已经超出了常规药剂的覆盖范围。下一次暴动期到来时,直接使用加倍剂量。”
秦绍的语气太平静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没有对可能到来的死亡的畏惧,也没有对即将降临的痛苦的抗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理智。
文颜下意识地看向柜子里那个沉重的、装着深蓝色浓缩液的医疗箱。在得知秦绍的命令后,她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自己刚刚被摘下的手环。
“加倍?”文颜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绍,脱口而出,”所以,加倍剂量……就是您换取秦夫人放过我的条件吗?“
秦绍秦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涌起的愧疚与惊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要多想。”秦绍冷声打断了她,将她那些即将泛滥的负罪感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需要负责执行。另外,在我没有给出指令前,绝对不准动用消解液。”
文颜咬住下唇,无言以对。她看着秦绍那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峻、不容置疑的侧脸。理智告诉她,他绝不是会拿自己的健康当儿戏的人,既然他给出了指令,那说明这绝对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虽然她不能理解这种近乎自毁的行为,但也只能听从他的指令。
尽管秦绍让她不要多想,但文颜悬在半空中的心中依然无法平静。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到那管深蓝色的浓缩液推入他体内时可能引发的恐怖反噬。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秦绍,应对加倍剂量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文颜开始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在光脑上再次试图查阅关于高等级Alpha,特别是3S级Alpha的腺体护理与注意事项的资料。
令她失望的是,星网上的公开信息不仅稀少,而且充满了神圣化的赞歌。他们被描述为战无不胜的神祇,却只字不提这些顶级强者在面对精神力过载时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不甘心的文颜只能通过一些医疗论文的边缘数据进来行拼凑。终于,她发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
按照星际医学的常理,无论多高级的Alpha信息素应该与他们的基因序列高度契合,呈现出一种平滑的、能量流转的循环。可她非常确定,每一次秦绍的信息素暴动时,她感受到的都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惨烈厮杀,一股是极度狂暴、带着毁灭般高温的“烈焰“,另一种是平常从未出现过,只会在腺体暴动时才会显露出来的深不见底、仿佛能抽干一切的寂静“虚无”。尤其在他的信息素暴动期,这种撕裂感更为明显。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生物学上就意味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文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紧皱起,“可是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信息素呢?”
这种可怕的猜想让文颜浑身发冷。她不禁想起了第一次给秦绍注射抑制剂时,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度愤怒和抵触。
在他被星际奉为神明的战神躯壳下,究竟藏着怎样残酷的秘密?那位高高在上、永远将家族利益和战争胜利放在首位的秦夫人,又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过什么?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在她心底呼之欲出——她的内心深处难以遏制地泛起一股作呕的欲望,那是对这种非人折磨的极度排斥。
很快,那一天到了。
空气中的湿度在瞬间被抽离,整座宅邸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的死寂。文颜推开房门时,手环没有预警(因为它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风暴已经降临了。
她洗净双手,甚至连指缝都用酒精反复消过毒。然后,她拎起那个新的医疗箱,走到了秦绍面前。客厅里有些昏暗,秦绍坐在那里,整个人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他的呼吸声异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砂纸。
秦绍缓慢而僵硬地朝她点了点头。开始吧。
文颜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呼吸。接着,她举起右手的针筒,精准地刺入了那处灼热的腺体,将翻倍的深蓝色剂量缓缓推入。
“唔——!”
药液进入的一瞬间,秦绍发出了一声几乎碎裂的闷哼。那是一种锥心的疼痛。文颜清晰地看到秦绍的瞳孔由于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冷汗几乎是在瞬间从他的额头、鬓角滚滚而下。他那身整齐的衣服瞬间紧贴在身上,脊背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秦绍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沙发的金属扶手,文颜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受力扭曲的声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唇被死死咬住,血丝渗出,却依然硬生生地吞下了所有的痛苦。在文颜的眼中,现在的秦绍就像是一根被崩到了极限的弦,只需要一丁点外力,就会彻底断裂。
文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左手紧紧握着那管消解液,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绍。只要他给出哪怕一点点信号,她就会立刻进行反向注射。可秦绍没有,他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
紧张让文颜的双手都快要握不住试剂瓶,她的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紫,脸色也变得极度难看。这种感同身受的压抑,让她觉得这一分一秒都像是长达一个世纪的凌迟。
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秦绍喉咙里那股破碎的喘息声才渐渐变得平稳,他那绷紧的脊背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文颜长出了一口气,脱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腿上一软,几乎无力支持,差点滑坐在地上。
秦绍依旧闭着眼睛,他那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背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过了很久,秦绍才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的赤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还好。”他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着窗外的方向,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文颜说:“希望……真的能起作用。”
是啊,文颜在心里默默地为他期盼着——希望这次你能达成所愿。
可惜,现实的残酷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这片被腺体和信息素统治的星域,奇迹总是格外吝啬。
那种让文颜毛骨悚然的、干灼的重压感,在某个午后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临了。
使用了加倍剂量后,他们原本预估这次的平静期至少能维持三十天以上,甚至有希望彻底稳固住腺体的崩坏。
可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绍的信息素暴动期,再次提前到来了。这一次的周期,缩短到了二十六天。
文颜手中修剪用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绝望地意识到,那管致命的、翻倍的剂量,并没有杀掉那个怪物,反而把它喂养得更加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