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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我当然怕死 陈俊准时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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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准时送来了药剂。
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目光在昏迷的文颜和面沉如水的秦绍之间来回转了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问。
紧接着,他带着秦绍给他的下一个任务,和满腹的疑虑离开了。
秦绍并未理会他的困惑,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烧得人事不知的女孩身上。只见他动作利落地撕开密封包装,将那管珍贵的、专属于他这种排异体质的无色纯净液体,缓缓推入了文颜那条瘦削得近乎脆弱的手臂里。
秦绍微微用力握着文颜的手腕,指腹下的肌肤滚烫得惊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药液正顺着她的血管,一点点流向四肢百骸。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忧虑,他不知道这具连最基础的合成营养剂都难以完全吸收的脆弱躯体,到底能不能承受住这支高阶特供药剂的能量冲击。
拔出针头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静静地守在窄小的床边。
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文颜原本急促且破碎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那张因为高热而烧得通红的脸颊,也如退潮般慢慢褪去了不正常的潮红,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彻底陷入了深深的、安稳的睡眠之中。
确认她脱离了危险,秦绍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站起身,再次来到了窗边,侧身坐在了那道窄小的窗台上,身体向后微仰,靠着冰冷的墙壁。
那是文颜偶尔也会坐的位置。
在之前的无数个深夜,通过全息监控,他常常看到她独自蜷缩在这里,向后仰起头,靠在这面冷硬的合金墙壁上,遥遥望着窗外那片静谧而深邃的夜空。一坐,就是很久。
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小到即便是坐在这里,秦绍甚至都能清晰地听到文颜肺部均匀且细微的起伏声,能闻到那股由于高热而从她皮肤深处散发出来的、极其微弱却又莫名温馨的香气。
这种温暖的香气,在冷硬、肃杀的金属房间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放下所有防备、想要更加靠近的致命魔力。
这也是一间极度简陋的“囚室”。秦绍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他身旁窗台上那两个光秃秃的陶土花盆,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文颜”个人的生活痕迹。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她似乎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像是一只随时准备迁徙、居无定所的候鸟,只要一阵风吹过,她就可以随时拍拍身上的灰尘,彻底从这里消失,不在这座庞大的庄园里留下任何回响。
真是个奇怪的人。
秦绍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空花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文颜这段时间在星网上检索信息的范围之广。那些密密麻麻的词条显示,她明明对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有着极强的求知欲和探索心,可是现实中,她却像是在自己周围画了一个牢笼。
她从未试图走出大门半步,甚至,连去看看院子里风景的欲望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违和感,曾经让他觉得是一种隐秘的威胁——那是一种完全不受他强权所掌控的、深藏于文颜灵魂深处的不可控性。
他曾经以为,只要全覆盖的监控矩阵,就能像剖析一份战报一样看透她的全部底牌。可今晚的事实证明,这种高压的僵持,只会把她逼入绝境,只会让她在那片无孔不入的监控阴影里,为了保全最后一丝尊严,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到命悬一线。
如果他晚来一步,这个曾经对他流露真诚的生命,或许就会在这冰冷的洗手间里无声无息地消逝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冷白的光线刺破了室内的阴暗,带来了新的一天、新的生机。
文颜醒了。
高烧带来的那种仿佛深入骨缝里的酸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犹如雨过天晴般的清爽感,甚至让她恍惚间觉得,那场昨夜几乎要了她命的高热,只是一场噩梦。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要伸展一下酸软的四肢,却猛然察觉到了身下的触感极其不对劲。
——不对。
这里绝不是洗手间那块冰冷、坚硬且潮湿的合金地板,而是柔软、干燥的床垫。
文颜猛地翻身坐起,因为动作起得过快,大脑供血不足,视野里瞬间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重影。
等她用力眨了眨眼,定住神看向前方时,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大,连呼吸都停滞了。
秦绍正坐在她的窗台上。他没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漆黑军装,而是穿着那身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因为昨夜的折腾而略显凌乱,露出了一小片布满陈年伤痕的坚实胸膛。
他此时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极黑的眼眸里一贯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你……您怎么会在这?”文颜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乱麻,声音因为刚醒而带着浓重的沙哑。
“这要问你自己。”秦绍微微挑了挑眉,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却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芒。
文颜歪着头,混沌的大脑开始拼命捕捉昨晚断片的记忆。
她记起了那种仿佛被放在火上烤的令人绝望的高热,记起了自己为了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而死死抵住洗手间的小门……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苍白,毫无血色。
“所以,那里……也有监控吗?”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洗手间那扇虚掩的门,死死盯着秦绍,眼神中透出一股难以相信的、被彻底逼入死角的绝望与屈辱。她以为那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却没想到自己最狼狈、最想隐藏的躲避,全都在他的冷眼旁观之下!
听到这句话,感受到她眼底那股几近崩溃的抗拒,秦绍那张英俊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那种干灼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压迫感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关于这点,你不必怀疑。”他压抑着心头的烦躁,沉声打断了她危险的揣测,“是昨晚你的生命体征出现了严重的衰竭波段,触发了庄园的警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文颜紧绷到发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不可察的僵硬与妥协:“放心吧,全息监视我已经关闭了。以后你不必再到处躲藏,安心睡在你的床上。”
听到这句话,文颜本应该是感到如释重负的狂喜,可当她真真切切地听到这句承诺时,她心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解脱感。
这种由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凭借一时的心情而随手施舍下来的“自由”和“隐私”,反而让她感到了更深的悲哀与无力。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含戒备,直直地逼视着秦绍深不见底的眸子:“......为什么?”
文颜不明白秦绍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他不是一直都在用最严苛的手段怀疑她的来历,防备着她的每一丝动向吗?为什么要突然撤掉这张网?
秦绍看着她那双甚至带着质问的眼睛,微微眯起了双眸,室内原本就低沉的空气气压陡然又沉了下去。
“那你又是为什么,没有执行我母亲的命令?”秦绍不答反问,低沉的语调里透着一如既往的、直指人心的锋利,“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最想做的就是活下去吗?这种“违抗”秦家掌权人会带来的危险,你应该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用那管加倍剂量的药,你本来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交差。”
他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我当然想活下去。”文颜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毫不退缩。
尽管她的手心此时已经满是冷汗,紧紧攥着被角,但她的语调却异常平稳而坚定,“但我想要活下去,并不意味着我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残害另一个生命。”
“你在可怜我?”秦绍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极度危险,犹如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孤狼。对于他这种踩着尸山血海走上神坛的强者来说,弱者的“怜悯”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冒犯与羞辱。
“不。”文颜摇了摇头,那张常年透着苍白的脸上,此时却焕发出一种秦绍从未见过的、因为极强包容性所带来的强大的平静,“我只是不能接受,我苟延残喘的生存,必须建立在对另一个生命的人格和身体进行无底线摧残的基础上。我贪生怕死,我想要活下去,这不可耻。在我看来,这世间的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认真对待,包括您,也包括我自己。”
文颜的声音并不大,轻得像是一阵拂过金属墙壁的微风,却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出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