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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她生病了 秦绍独自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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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绍独自坐在被无边黑暗吞噬的客厅里,脊背陷进了宽大的沙发中。
尽管文颜已经离开了许久,但他那一向敏锐的感官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靠近时,带来的那抹极其微弱的、透着些许温馨暖意的微弱香气。
就在片刻前,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灭顶之灾的准备。
他太清楚秦夫人交给文颜的那个新医疗箱里装着什么——那是剂量翻倍的、足以将他的神经一寸寸绞断的强效浓缩抑制剂。在秦夫人的眼里,他体内的人造腺体是一个亟待修复的战争机器零件。为了让这个重要的零件尽快重新运转,她会毫不犹豫地榨干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
秦绍原本在等。
他等着文颜像第一次那样,带着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坦诚,主动走到他面前,全盘托出那管加倍剂量的存在。
如果她说了,他或许会大发慈悲,给这个识时务的女孩一份更高等级的生存特权。
可是,她没有。
文颜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她不仅没有坦白,甚至在得知自己被全方位监视后,彻底切断了与他之间所有的主动沟通,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拒绝交流的孤岛。直到刚才那场提前到来的暴动,秦绍拦住她,给了她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而她给出的,依然是一道冷硬如铁的拒绝。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秦绍当时在心底冷酷地做出了评价。
他松开了手,任由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肉。他咬紧牙关,准备熬过那种足以将理智撕碎的翻倍剧痛。过去二十年里,他熬过了无数次这样的风暴,他以为这次不过是更加惨烈的一场凌迟。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预想中那种足以将神经寸寸绞碎的极限剧痛,并没有如期降临。
那股暴戾的灼痛在短暂的爆发后,竟然如潮水般消散,平复的节奏与之前的注射一模一样。
秦绍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不需要去查验那个冰冷的医疗箱,单凭身体对药效的精准反馈就能得出那个让他深感震撼的结论——文颜并没有对他使用秦夫人给出的加倍药剂。
她竟然无视了来自秦夫人的死令,自作主张地沿用了原本的普通抑制剂!
为什么?
他不明白。
秦绍紧紧皱起了眉头,他那颗被冰冷的星际法则和残酷的军区铁律武装到牙齿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陷入了短暂的死机。
在这个奉行绝对利益与丛林法则的时代,这种“抗命”无异于一场毫无胜算的自杀。她明明每天都在为了苟活而如履薄冰地伪装自己,可为什么到了生死攸关的关头,她却主动放弃了那条最安全的、用他的痛苦换取她自身周全的退路?
偏偏就是这个最懦弱的残次品,在刚才那场致命的风暴中,硬生生地抗下了秦夫人的死令,将那管加倍的剂量挡在了他的防线之外。
起初,秦绍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剖析她,将这种违抗归结为一种隐秘的讨好。
他猜测,她或许是想以此为筹码,在日后换取撤掉监控的特权。他甚至想过,如果她真的提出来,他会允许的。
可是,他的猜测又一次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文颜根本没有出现在他面前邀功。她连那扇窄小的房门都极少迈出,仿佛将自己彻底从这座宅邸的生态系统中抹去了一般。
这种令人极度烦躁的、脱离了掌控的僵局,最终被一场凄厉的警报彻底打破。
深夜,秦绍书房内的光脑突然爆发出高频的猩红警示。那是管家系统发出的最高级生命监测提示:一楼,检测到生命体出现极度危急的生存危机!
是文颜!
秦绍猛地站起身,他几乎是直接从二楼的旋梯上跃下,动作利落而迅疾。他大步来到文颜的房间门口,礼貌性地敲了两下,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毫不犹豫地利用最高权限强行刷开了房门。
这是秦绍第一次真正踏足这片狭小的空间。房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文颜的、却异常滚烫的微弱气息。秦绍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空空荡荡,连被子都不见了。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那扇紧闭的洗手间小门上。他走过去拧开把手,门后传来一阵沉重的阻力,似乎有什么重物抵在那里。秦绍控制着力道,强行推开了一道足以侧身而入的缝隙。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缩紧了。
文颜就在门后。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的高热昏迷,胡乱地裹着那床单薄的被子。为了躲避那些冰冷的镜头,她宁愿将自己死死缩在这片阴冷、坚硬的合金死角里,任由寒冷将生命力一点点抽干。随着秦绍推门的动作,失去了墙壁依托的她,烧得通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软软倒去。
秦绍蹲下身,伸出双臂,稳稳地、精准地接住了她。
文颜的身体烫得惊人,那种几乎要将血液蒸干的高热顺着她轻薄的睡衣,毫无保留地传导到秦绍冰冷的掌心里。
她太轻了,仿佛只剩下一把易碎的骨头,随时都会在这异星的寒风中消散。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冷光,秦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仔细地端详着怀里这个女孩的脸庞。
她双眼紧闭,眉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死死拧在一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几缕乌黑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甚至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透着病态苍白的脸颊和极度瘦削的脖颈上。
此时的她,没有了平时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展现出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她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单薄的脊背隔着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绵软。
对于习惯了强悍体魄的秦绍而言,这具属于普通人的躯壳孱弱得令人心惊,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这抹微弱的生命力就会在这异星的寒风中彻底消散。
秦绍的大手无意间滑过了她垂落的右腕。他低头看去,目光瞬间凝滞——在那截毫无血色的纤细手腕上,赫然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淤青,那是他几天前在暴怒中不受控制捏出来的伤痕。
秦绍的眼神在黑暗中剧烈地翻涌着。
这种近乎于愚蠢的抗争,像是一根生锈的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秦绍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在那片死寂中,他向来冷硬如铁的下颌线紧绷到了极致。
怀里这个看似柔弱得轻易就能折断的躯壳,正用自己的方式,在他那坚不可摧的铁血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出了一地玻璃碴。
他微微收紧双臂,将文颜连人带被子横抱起来。他的动作虽透着有些生疏与僵硬,却极其稳当地将她放回了那张单人床上。
他站在床边,拨通了陈俊的通讯号:“去我的私人医疗室,拿一支S级特供退烧剂过来。”
通讯那头的陈俊因为震惊而显得急促:“少将,您的身体……“。
“是文颜。”秦绍冷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焦急,“拿药,尽快。”
陈俊沉默了半秒,最终只剩下绝对的服从:“明白,半小时内送达。”
在等待药剂的时间里,秦绍没有离开。
他走到那扇窄小的窗前,靠坐在了窗台上,旁边就是文颜视若珍宝的那两个光秃秃的花盆。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陷入了一片沉寂的暗影中,目光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床上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女孩。
“不……”
突然,处于深度昏迷中的文颜,发出了微弱的、破碎的呢喃。
秦绍的脊背微微一僵,眼睫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
她似乎陷入了极其恐怖的梦魇,身体本能地缩成极防备的一团。
“不要看着我……放过我……好冷……”
伴随着这一声声充满了无助与绝望的呼唤,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文颜烧得通红的眼角滑落,顺着鼻梁,无声地没入了粗糙的枕头里。
秦绍拥有着顶级Alpha极其优越的视力,他在这片昏暗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道晶莹而脆弱的泪痕。
那一刻,秦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什么东西扼住了。那滴眼泪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却直直地坠入了他那片死寂的理智深潭,激起了一阵极其隐秘的、却又无法平息的巨大涟漪。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床沿。他缓缓俯下身,伸出那只沾染过无数鲜血与硝烟的手,用指腹极其生涩、却又轻柔到了极点的力道,一点点抹去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文颜的皮肤滚烫,而他的指尖微凉。
在这短暂而隐秘的碰触中,秦绍凝视着她那张温软柔和的面容。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任由指腹在那道微末的泪痕上长久地停留。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那颗冰封了二十年的心脏,无可挽回地,裂开了一道深渊般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