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第二次注射抑制剂 文颜这几天 ...

  •   文颜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极其糟心且煎熬。
      自从那晚在厨房里,秦绍面无表情地当面戳破了她关于“秦家战史”的检索记录后,那种仿佛被刀锋死死抵住咽喉的战栗感,就再也没有从她的骨髓里消失过。
      起初,她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会被秦绍以“莫须有”的罪名秘密处决。
      但过了几天,秦绍的毫无动静让她勉强压下了恐惧。她自我安慰着:自己只是查询了一些未加密的公开信息,既没有试图窃取军方秘钥,也没有向外界传递任何信号。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绝不再去触碰那些关于秦家的“禁忌词条”,秦绍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或许就不会真的把她当成必须抹除的威胁。
      然而,这个自我安慰的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成型,另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几近崩溃的猜想便如毒草般疯狂破土而出。
      秦绍既然能如此精准地监控她的星网足迹,甚至连她每个页面的停留时间都一清二楚,那么,他监视的范围,真的仅仅局限于这台冷冰冰的光脑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剧毒的藤蔓,在文颜的大脑里疯长。
      她下意识地低头,死死地盯着自己右手腕上那个从踏入秦家大门起就再未摘下过的蓝色金属手环。除了定位和星网监控,它会不会带有收音功能?会不会带有视频监视功能?
      文颜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在这座庄园里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包括个人的隐私,都有可能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某个冷漠镜头的注视之下!
      秦绍身为堂堂联邦少将,总不至于这么没有下限吧?
      只要一想到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以及那种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极致掌控欲,文颜的心就瞬间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这几天,文颜感觉自己快要在这座透明的牢笼里窒息了。
      在极度的心理高压下,她开始尝试一种极其幼稚且无力的自保:她趁着白天秦绍不在家时,从自己衣服的内胆上拆下了一块不显眼的布片,将右手的手环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这块布片或许根本无法阻挡什么,但在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虑中,这块破布成了她掩耳盗铃般唯一的心理慰藉。
      不仅如此,这种极端的心理对抗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她甚至开始刻意减少饮水量,强忍着口渴,只为了能尽量减少去洗手间的次数。
      秦绍偶尔早归时,那双赤红的眼眸会冷冷地扫过她那被布条缠绕得略显臃肿、滑稽的手腕。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讥讽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这种高高在上的沉默,反而让文颜更加焦躁欲狂。她撑着到处打扫的时候,试图找出隐藏的微型摄像头,但她最终一无所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经过一整天的深思熟虑后,文颜死死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她必须主动发起一次沟通。哪怕结局是被嘲笑、被警告,她也必须把这个悬在头顶的疙瘩解开,否则她早晚会把自己逼疯。
      带着这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文颜一直在客厅里等到了深夜。
      秦绍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晚了很多。
      当厚重的大门打开时,文颜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混杂着金属焦灼与浓重血腥味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狂潮般轰然倒灌进宽阔的客厅。
      大厅里原本还在微微流动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强行抽干,化作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真空”。
      文颜猝不及防地被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狠狠砸中,肺部的氧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连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牵扯出针扎般的剧痛。而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死寂之中,又夹杂着一股极其狂暴、带着毁灭般高温的热浪,像是一团无形的业火,在真空里疯狂地横冲直撞、互相绞杀。
      秦绍进门时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他那一向笔挺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漆黑的统帅披风上,不仅沾染了暗沉的干涸血迹,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正紧紧用手捂着左侧的腰腹。
      随着他的走动,新鲜而浓稠的血液正顺着他黑色的军装下摆,一滴一滴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文颜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秦绍的伤口,那个在她差点被秦绍杀死的夜晚,在他离开之后,地板上也有落下来的零星血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个伤口不仅没有长好,反而似乎更加严重了。
      文颜瞬间明白了过来——是腺体!
      他体内那枚腺体或许正在疯狂地抽取他身体里的每一丝生命能量,以此来支撑它肆无忌惮的暴动。
      这种恐怖的内部消耗,摧毁了顶级 Alpha 本该拥有的恐怖自愈能力,甚至反噬了伤口,让那些原本已经结痂的旧痕在这场信息素的风暴中被残忍地一次次撕裂!
      就在秦绍抬眼看向大厅里等候的文颜的同一秒,文颜右手腕上那个被布条紧紧包裹的手环,由于检测到空气中瞬间飙升的超标压力值,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刺眼的橘色光芒。
      第二次腺体暴动,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文颜顾不上什么沟通与质问,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打开矮柜,顶着那股几乎要将她骨骼碾碎的高压,一把抓起了那个沉重的恒温医疗箱。
      这一次,没有了黑夜的掩饰。在客厅冷白而明亮的灯光下,文颜清晰无比地看到了秦绍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他那双赤红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极度抗拒与透支的疲惫。
      那种眼神太真实、太惨烈了。
      毫无疑问,秦绍在排斥这管抑制剂。
      但痛苦让他别无选择。他脚步沉重地主动走到了沙发处,颓然坐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真皮坐垫。
      文颜忍着胸腔里被威压挤压出的钝痛,快步走上前。她绕到沙发靠背之后,指尖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拨开了他后颈处被冷汗浸透的黑色领口。
      那一处的腺体,此时已经因为恐怖的高热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红肿,周围的皮肤甚至因为高压而布满了细微的青紫色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哪怕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文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皮肉正向外散发着远超正常人类体温的惊人热量,甚至连周围那一小圈的空气,都在这种恐怖的高温炙烤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少将,可能会有点疼。”文颜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秦绍闭上眼,没有说话。
      在冰冷的针尖刺入那片滚烫皮肉的瞬间,文颜看到他交叠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死死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因为极度的剧痛而浑身战栗,腰腹处崩裂的伤口涌出了更多的鲜血,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声软弱的闷哼。
      这次的注射异常顺利地完成了。文颜拔出针管,安静地退到一旁。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秦绍。这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时脊背微弓,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滴落,透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濒临破碎的脆弱。
      文颜紧紧捏着手里空掉的注射器,眉头不自觉地锁紧,心底骤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无法忽视的疑惑。
      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这半个月来,几乎把星网上关于 Alpha 护理的公开资料翻烂了。按照医学常理,抑制剂的作用机制应该是“安抚”与“平复”。药液推入静脉后,Alpha的身体也只会因为狂躁被镇压而感到脱力或沉睡,绝对不该产生如此惨烈的排异反应!
      可是为什么眼前的抑制剂,会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痛苦?
      就在文颜盯着他虚弱的侧脸,专心发散着思维、陷入沉思时,她并没有及时发现,秦绍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正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秦绍的声音突然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穿透力。
      文颜猛地一震,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她看着秦绍那双依然残留着赤红与冰冷的眸子,下意识地握紧了药箱的提手,她不敢说出自己在想他的腺体异常。
      不过既然他主动说话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那个折磨了她好几天的毒瘤彻底拔出来吧。
      “少将。”文颜深吸了一大口气,强压下疯狂的心跳,“我想问您一件事。”
      秦绍由于剧痛而紧紧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您……”文颜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发颤,“您是不是在宅邸里,甚至在我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文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秦绍静静地看着她。他看着那张因为极度焦虑而紧绷、毫无血色的小脸,目光又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落在了她右手腕上那个缠得乱七八糟的滑稽布料上。
      在那张万年难遇笑容的冷峻脸庞上,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了一抹充满讽刺与高高在上的冷哼。
      “嗯。”
      他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没有否认,连一丝一毫想要掩饰的欲望都懒得伪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不止是视频,文颜。”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中透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残忍而冷酷的理智:
      “从你踏入这里的第一秒起,你的呼吸频率、心跳指数、你的一举一动,你在星网上每一次的浏览,都在最高级别的计算之内。”
      他看着文颜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毫不留情地将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对于一个来路不明、甚至连腺体都没有的残次品,你觉得,秦家会给你留下所谓的‘隐私’吗?”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文颜的灵魂上。
      文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底深处,某种名为“尊严”与“幻想”的东西彻底碎裂的绝望声音。这种被彻底剥开表皮、毫无保留地将最私密的一切置于他人冷漠视线下的感觉,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感到难堪与窒息。
      在短暂的休息后,秦绍刚才由于剧痛和伤口崩裂而产生的虚弱感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如钢铁般不可撼动的冰冷。
      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在经过浑身僵硬、如坠冰窟的文颜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留下了最后一句冷酷的宣判:
      “你的那些小动作和抵抗毫无意义。与其做那些无用的遮掩,你更应该学会的,是如何在这里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合格的‘零件’。”
      说完,他没再多看她一眼。伴随着沉重的、带有血迹的军靴声,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二楼无尽的黑暗转角。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文颜一个人。
      她脱力般地伸出手,死死扶住冰冷的感应台,才勉强让自己没有瘫软在地上。这种被彻底剥夺了作为“人”的体面、连一呼一吸都被注视的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她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滑稽的内衬布料。
      那是她试图在这个异星世界里捍卫隐私的最后挣扎,可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眼中一场愚蠢至极的猴戏,她看上去是多么的可笑与悲哀。
      在这个绝对透明的牢笼里,她无处遁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