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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她的锚点 对于文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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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文颜来说,在度过令人窒息的生死考验之后,一直死死压在头顶的那片死亡阴云,终于奇迹般地稀薄了一些。
虽然右手腕上被秦绍在暴走时捏出的那道恐怖乌青,直到现在都还没消退。
淤血的扩散让那里显得愈发紫黑可怖,稍微牵扯一下都会钻心地疼。
但这并不妨碍文颜的心境出奇地平复了下来。
她在那场随时可能被撕碎的风暴中,用自己无声的沉默,确认了一个实用的真理:
只要她能完成“注射”这个任务,哪怕她那夜的拒绝离开显得有些不讲规矩,哪怕秦绍在清醒后依然对她充满防备与厌恶,他也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
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微不足道的真正筹码。
危机暂时缓解,文颜觉得自己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急需一点点微小的慰藉来舒缓。
她决定小小地奖励自己一把。
就当是庆祝自己的阶段性胜利。
也是用来鼓励自己继续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当一个合格且没有存在感的“仆人”。
想到这里,文颜坐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沿,久违地笑了。
虽然来到这个被陌生的星际后,她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她的脸上也总是露出苦恼的表情。
但在想到那份即将到来的“礼物”时,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或许是秦夫人对她成功执行了那次惊心动魄的注射任务感到满意,就在今天早上,她左手的光脑终端上收到了一笔提前发放的一个月薪水。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金额并不惊人。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星际公民眼中,这笔钱甚至可能连一管军方特供的高等营养剂都买不起。
但对于文颜来说,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是她流落异星后,靠着自己拿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薪水。
无论是在遥远的地球,还是在这个冰冷的星际,能够自食其力地活下去,都是一件值得被认真庆祝的事情。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光脑,在琳琅满目的星网商场里搜寻了许久。
她原本想在琳琅满目的星网商店里,寻找一些能让她感到熟悉的地球食物,哪怕只是一颗普通的苹果或一株青菜。
但这显然有点不太可能。
星际文的物资种类繁多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但那些都不是她所熟知的。
最终,她退而求其次,为自己寻找到的替代品买了单。
星际物流的效率快得惊人。
下单后两个小时,那份来自农业星的礼物便跨越了半个行星的距离送达了。
只是,想要把外面的东西送进秦绍这座私人庄园,还得经过繁琐的检验。
文颜在焦灼与期待中耐心地等待了整个下午。
终于在天黑前,收到了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包裹。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拆了开来。
里面是两个灰扑扑的陶土花盆。
一袋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普通培养土。
以及一小包用透明真空袋严密封装的各色种子。
这是蔬菜的种子。
她特意挑选了一些展示出来的成品有几分眼熟的、买了回来。
也许等它们长出来了,她能收获到一些能让她觉得熟悉的食物。
文颜的动作轻柔且慎重,像是在对待某种极其易碎的无价珍宝。
她先将那带着粗糙颗粒感的泥土妥善地填进盆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真空袋,将那些细小的种子拣选一些出来,一粒粒分开种下。
最后,在上面均匀地浇上了一层薄薄的清水。
做完这一切,她将这两个花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窗台上。
“快快长大吧。”
文颜看着那湿润的泥土,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轻声呢喃道。
在这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异星,唯有这一抹即将破土而出的绿色,也许能给她带来一丝熟悉的影子、一点精神的寄托,让她还能清晰地记住自己究竟来自何方。
她洗净了手上的残土,重新拿起了洁净布,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客厅继续她那枯燥的打扫工作。
而在另一边,转眼又到了副官例行汇报的日子。
一架漆黑的军用飞行器正平稳地穿梭在第一星系主城上空的阴云中。
陈俊神情肃穆地向秦绍汇报这段时间以来,对文颜全方位监视的最终结果。
这段时间,秦绍依旧维持着那种堪称严苛的、早出晚归的频率。
他似乎比往常更加忙碌了。
前线带回的未愈伤势,以及那枚人造腺体带来的、永无止境的慢性折磨,让他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冷硬、暴戾的低气压中。
陈俊小心翼翼地调出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影像和数据记录,光幕在昏暗的机舱内幽幽亮起。
“少将,这是文颜近半个月的生活轨迹。”
陈俊一边展示着那些被剪辑过的倍速画面,一边用最客观的语调述说着。
在全息影像中,文颜的生活轨迹单调得令人发指,简直就像是一台被提前设定好基础程序的旧型号机器人。
她每天准时出现在一楼的大厅。
她的手里永远拿着清洁工具,从光可鉴人的地板到落地窗的金属转角,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般不断变换着地方打扫,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
干得累了,她就缩在厨房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在窄小的矮凳上稍作歇息。
饿了,就打开冰柜,喝一小口配发给她的基础营养剂。
等到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她会一秒都不多待地准时退回自己的房间,直到第二天清晨再次出现,严丝合缝地重复前一天的工作。
“她表现得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反常。除了日常的体力劳作,她几乎没有任何社交行为,也没有任何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的举动。”
陈俊指着其中一段放大的监控画面,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唯一的异常是……我发现每次在食用配发的营养剂后,她都会露出痛苦的表情。有时候,她甚至会捂着胃部,蜷缩在阴影里长达半个小时才能勉强缓过神来。”
陈俊作为高级军官,有着敏锐的判断力:“这说明,她并不能消化配方的营养剂,存在着较为严重的排异反应。”
汇报完这些,陈俊又提到了文颜昨天刚刚收到的那个包裹。
“她的光脑通讯记录非常干净,账户里唯一的一笔支出,是在星网上购买了一些低能植物的种子和培养土。那些东西在交到她手上之前,我已经让人进行过最严格的生化检验,很肯定那就是一些普通的种子。”
陈俊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最终评估,“目前看来,那似乎只是一种无害的情感寄托。我会继续跟进,有任何异常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秦绍坐在宽大的黑色指挥椅上,幽蓝色的光幕映照在他那张由于疲惫和腺体刺痛而显得有些苍白、冷峻的眉眼上。
当听到陈俊说文颜“身体不舒服、存在严重排异反应”时,秦绍那双深邃的深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他原本平展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想起了那晚在深夜的厨房里,她惨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缩在墙角,颤抖着说出的那句废话——“我有些不太舒服,过来喝点水”。
“喝水?”
秦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低沉的冷哼,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夹杂着嘲弄与不屑的冷光。
在那晚,他竟然真的有一瞬间,因为那句极其微弱的解释而停下了手。
但在他这位顶级 Alpha 的认知里,身体的排异或是消化系统的严重损伤,需要的是极其昂贵的、高等级的生物修复剂或是细胞能量中和舱。
而不是那种透明的、毫无能量级可言的原始液体——水。
原谅这位一直站在星际武力与文明最顶端的无知外星人吧。
他根本无法理解,也从未领教过地球文明中那种独有的、“多喝热水”的朴素逻辑。
在他那被战术和数据填满的大脑看来,那种解释简直荒谬透顶。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这个残次品,为了掩饰自己深夜在宅邸游荡的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仓促编造出来的、最拙劣的谎言。
“嗯。”
秦绍微微颔首,冷漠地收回了落在影像上的视线。
他很清楚,每次在一楼的大厅里遇见自己,文颜那种看似恭敬的低头下,藏着的是一种恨不得能立刻从他眼前凭空消失的抗拒。
只要他不主动开口,她从来不会主动说出一句打招呼以外的废话。
如果条件允许,秦绍甚至毫不怀疑,她绝对更愿意把自己变成毫无存在感的空气,彻底从他的视线和雷达死角里消失。
至于她对他命令的无视,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出于对强权的畏惧,对生存的极度渴求。
想到这里,让秦绍感到了一种索然无味。
在他高高在上的眼中,文颜不过是一个连最基础的合成营养剂都无法正常代谢的残次品,一个因为恐惧而时刻都在笨拙伪装的残次品。
保持适当的谨慎,是他作为第一军团将领在死人堆里历练出的本能。
但对于这样一个毫无反抗能力、连说谎都说不圆的弱者,投入过度的精力,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束手束脚的累赘。
“继续监视即可。除非她有实质性的异常举动,否则,以后这种生活琐事不用再特意向我报告了。”
秦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冷冽,干脆利落地给这场长达半个月的观察下达了最终判决。
“是,将军。”
陈俊利落地光笔了光幕,幽蓝色的光幕瞬间熄灭。
关于文颜的话题,在机舱内到此为止。
飞行器伴随着引擎的巨大轰鸣,朝着军区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绍闭上双眼,将那股由于提到文颜而产生的莫名烦躁感强压下去。
他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入到了那些关系着千万人生死的、极其复杂的军区布防事务中。
在他的潜意识里,文颜已经从一个极度危险的“警惕”,被彻底降级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察”。
而此时此刻,在庄园一楼那间狭小、逼仄的隔间里,文颜正双手支着下巴,安静地蹲守在窗台前。
她看不到秦绍在万米高空之上对她露出的轻蔑与嘲弄,也察觉不到那张无孔不入、正冷冷注视着她脊背的监视巨网。
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地观察着面前那盆湿润的泥土。
在那冰冷的、充满监视与阶级枷锁的金属森林最深处,在那层褐色的、散发着土腥味的泥土表面,已经隐隐约约隆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鼓包。
那是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生机,它正顶着上方沉重的压力,悄无声息地、坚定地,准备着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