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龙宫驸马有什么了不起 灵珠会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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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妖结束，又去几个香火庙处理了一些杂务，哪吒久违地回了陈塘关。这天是李靖休沐的日子，他知道老爹必定雷打不动地回去陪娘亲了。
这位李天王虽然位高权重，统管天庭浩荡兵马，对妻子却依旧是百依百顺。
早年的总兵府如今已成了行宫，里头的屋舍布局倒没什么大变化。哪吒跳下风火轮，进了后院，发现金吒木吒正在那里比剑。
“你们怎么都在啊？”哪吒皱眉。
“菩萨给我放假了。”木吒说。
“我也是。”金吒说。
“我——”哪吒一口气没上来，看他们悠闲自在的样子，怒道：“就欺负我一个是吧！”
“你是天上的新星嘛，鸿运当头，好好表现啊老弟。”俩哥哥笑嘻嘻。
不想跟你们说了。哪吒一扭身进了里屋，李靖和殷夫人正坐在一处闲聊，看他气鼓鼓闯进来，愕然地同时起身。
“爹，有封给你的公函，发到我的云楼宫去了。”哪吒把卷轴丢过去，李靖接住，却没有马上打开。殷夫人在一旁道：“不知你今日回来，糕点就剩一块了，你尝尝。”
连糕饼都只能吃剩的，这个家还有没有天理了。哪吒刚要闹，嘴巴就被塞住了，殷夫人心明眼亮，在他脑门上敲了敲。“别抱怨了，爱吃娘再给你做点去。”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只要踏进这间自小长大的屋子，任是中坛元帅也会变回小孩子。
看李靖把那封文书往袖子里塞，哪吒一边嚼嚼嚼一边没好气道：“爹，公务跟陪我娘哪个重要？”
“当然是陪你娘重要。”
李靖说着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家夫人，殷夫人笑起来，“少来这套。”
她出去了，留下父子俩在屋内。又聊了几句天庭的事，哪吒看着眼前谈笑如常的父亲，心念一动，忍不住问：
“爹，假如，你不是我爹……”
“臭小子瞎说什么？”李靖莫名其妙。
“我是说假如！”哪吒顿了顿，放低声音。“就是，假如你曾经有过一个叫哪吒的儿子，但我并不是他，而是和你没关系的一个人。那你现在看见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说‘曾经有过’是何意？”
哪吒只是摇摇头。
李靖看他眉目凝重，也没有继续追问，略加思索，说道：“若我已失去了‘他’，此刻再看见你，必然会苦楚煎熬，因为你并不是我的那个孩子。可我又会庆幸你还活着，会忍不住想在暗中看着你、护着你吧……”
他微笑了一下。
“为人父母的心，就是这样由不得自己。”
哪吒陷入了沉思。他一度怀疑过，澹渊中的「敖光」会不会是什么妖孽蓄意附身，另有所图。可仔细想来，那老龙甘愿与世隔绝，也不愿去打扰这个世界的敖丙，孤独守望的滋味怕是比李靖方才说的还要难过百倍。
“吒儿，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为何忽然问这些？”李靖仔细观察着儿子，“若有难处，你便说与我，我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哪吒把眼睛一翻，笑道，“您忙着陪老婆，哪有空啊。小爷又没老婆，还不得夙夜在公？”
“又口没遮拦。”
李靖知他性子，也拿他没法。直到返回云楼宫时，哪吒仍有些恍惚，不能说的秘密牵扯着他的心，将它的一部分也沉甸甸坠在了万丈深海里。
乌浩宫偏厅，敖丙正待交还令牌，就听到水德星君斥道：“怎么又出了纰漏？”
他循声看去。训斥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女仙。那女子姿容艳丽，打扮精心，只是此刻面上挂不住，一副晦气的表情。
乌浩宫乃是天庭水部中枢，由水德星君统领，四方江河湖海、雨雪霜露，都受其辖制，各路水神星官每日依次在此领旨办差。
敖丙退到一旁等着，只见水德星君坐在屏风前，用手指头戳着公案上的卷轴。
“行洪需得雷部、瘟部会签，缺了一个，凡间便要哀鸿遍野！好在这回发现得早……”老神仙揉了揉眉心，余光瞥到静候的敖丙，便朝那女仙道：“你瞧瞧人家敖丙，虽告假一个月，可一应事务都已提前料理妥当，从来不曾出差错……”
敖丙突然被拿来比较，有些窘迫。那个女仙接过被退回的卷宗，愤愤地甩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头顶的龙角上珠花乱晃。
碧波潭龙王之女，万圣公主。（注1）
龙族能登上天庭的不多，基本都归于水部。这位的修为应当也不算低。
敖丙上去交还了令牌，水德星君见了他便和颜悦色，显然对这年轻人十分赏识，还想跟他聊聊。敖丙简单客气了几句，就赶紧告辞。
他惦记着今晚得赶去哪吒那里，一出来便加快了脚步，谁知在乌浩宫门口又碰到了那位万圣公主，正与几个仙子说着闲话。有人恭维道：
“姐姐好福气，驸马回回亲自来接，真是把你捧在心尖儿上呢。”
“那是自然，”万圣公主摸着自己修长的指甲，似笑非笑，“我得父王宠爱，天生便比旁人高一筹，那些小仙辛苦修行百年，也比不上投个好胎。”
“既然如此，何不疏通门路，谋个清闲去处？”
“迟早的事……反正来这里也不过是讨个荣衔增饰门面，虚应差事就行了。”万圣公主此时注意到敖丙从旁边经过，便故意放声道：“不像有些人，整日汲汲营营，以为在上官面前露了脸，就能占尽风头了。”
敖丙听出她阴阳怪气，但并不想浪费口舌，只是淡淡一笑：“常言道月满则亏，东海虽然富庶，我父王仍旧时常教导我，唯有克己自励方是守成之道。想来贤姊的家训与我大有不同吧。”
说罢便走开了，留下那公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来到云楼宫时天色已暗。哪吒见了他，立刻挥手招呼。
“来得正好，先吃晚饭！”
敖丙跟着落了座，见一桌子的菜十分丰盛。他有些感动，想不到中坛元帅如此体贴，还特意备了他的份，刚想道谢，抬眼见哪吒咧嘴一笑：
“两个人吃比一个人吃得香。吃吧，吃饱了才好干活。”
原来是工作餐。敖丙把心悄悄摆正。
两人边吃边闲聊，食物香气缭绕，莫名有了些家常氛围。哪吒问起敖丙在乌浩宫都做什么，敖丙便据实说了。
“辰时点卯，水神们各自领命去办差，调水、行雨、查勘水脉的异状……我也是来了天庭才学得要领。”
“初见那日看你躲我的招式，身手不错，进了水部都用不上吧？”
“我自幼习武，不过如今既然领了职，也就把武艺放下了。日久荒疏，倒叫你见笑。”
哪吒笑道，“不如你来本元帅麾下，保管能让你大展拳脚。”
敖丙只当他是随口开玩笑，便也笑道：“其实也不拘于做文官还是武将，只要尽了本分，不给东海龙族丢脸就是了。”他回想起方才被人含沙射影地讥讽，心里又沉了沉。
或许还是自己不懂藏锋守拙，只想着凡事都要做好，却不知木秀于林，也会招来忌恨。
从前有了烦恼，还能与父王说说。眼下连父王也见不得，在这天上只能靠自己了。
哪吒见小龙忽然放下了碗筷，便问：“咋了？”
“没什么……”敖丙垂眸叹息一声，“就是忽然想起父王。很久没与他老人家一起吃饭了，也不知他怎么样。”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哪吒不解柔肠，只道这灵珠又要开始套问情报了。
“昨日我去过东海，你爹没啥事。”他敲了敲盘子，“其余的别问了，吃饭。”
敖丙却没动弹。
“哪吒，我父王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没法回来？你只给我个准话，叫我心里有个底吧！似这般总是茫茫然地悬着，实在难熬……”
“叫你别问，听不懂吗？”哪吒提高声音。
他板起脸把碗一推，敖丙便不再说话了，眼中默默地流露出哀戚，倒是与敖光有几分相似。烦闷之感又一次袭来，哪吒想起龙王叫他善待敖丙，想起李靖说，心由不得自己。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可看着无辜的小龙，那些用来斩断念想的狠话，半天也放不出一句。
“先把饭吃了。”中坛元帅重新拿过筷子，递到敖丙面前。“等晚上改完了公文，我便告诉你，说完了你要照做，之后不许再缠着我问东问西了。”
敖丙的眸子闪了闪，许久才回了声“好。”
这两日积攒的文书不多，两个人不多时就忙完了。敖丙飞快地收拾好案牍，便正襟危坐地等着。哪吒看他心神不宁的模样，也知道拖下去没用，清清嗓子，斟酌着开口：
“我与你爹奉命去澹渊那次，确实出了些意外状况……”
当时澹渊中情况不明，普通兵将贸然进去说不定会受困，加上中坛元帅杀伐起来一向摧天动地，小卒子在旁边反倒碍事，故而哪吒叫他们只在海面上等着捉拿漏网之鱼，自己则与敖光下到海底。
裂缝还在坍塌，龙王立刻施展本领，调动东海的地脉灵息进行修补。哪吒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妖穴而已，他将其中逃出的邪祟逐一剿灭，并没有注意到敖光身上发生了什么。
等战斗平息，他才发现异样。
“你爹虽然没受伤，却着了心魔，那心魔与海渊同气相连，他一旦离开，便会肉身撕裂，魂飞魄散。”
敖丙肩膀一震，神色骤变。哪吒赶紧往下说：“之所以不让你去探望，也是因为那一带深受邪气浸染，旁人一旦靠近，很可能也会中招。此事传出去，还会引来其他妖魔聚集，故而封锁海渊，对外隐瞒了实情。”
“既然这么危险，为何你去了却没事？”
“我可是魔丸，百邪不侵。”
这些倒是真的。
“祛除心魔必须由本人自己破了执，才能降服其心。眼下你父王只能在海底清修，恐怕需要很久……或许要很多年。”
哪吒等着小龙的反应。他下意识垂眼不去看敖丙的脸，可还是看到敖丙的双手在膝上紧紧攥成一团，指节都发了白，想必是五内如焚。一阵难熬的静寂过后，敖丙终于动了动嘴唇。
“难道，就什么都做不了吗？”少年声音发紧。
哪吒怕的就是这句。
必须给这小龙的手里放上一个答案，哪怕只是虚假的。否则他就永远不会放弃追寻。
“或许……有。”
一道灵光闪过，哪吒忽然有了主意，他坐直身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知道一个近乎失传的法门，便是借助言语之力——所谓日积一言，千日成愿，愿力所至，心魔自消。”
“要怎么做？”敖丙像抓住了救命的偏方，满眼急切。
“你是他至亲之人，你每日记下一件开心事，写在纸上，攒足一千日，便能化为愿力，说不定能助你父王驱散心魔。须得是你真心觉得欢喜的事才行，一日一记，不可中断，也不可敷衍了事。”
瞎话编完，哪吒想了想，又打了个补丁：“我之前一直不肯对你说，是因为此法乃是偏门中的偏门，不知道有没有人成功过。”
他的出发点很简单：既然老龙王唯一的愿望就是要敖丙平安喜乐，那便直接以此为令，好叫这小龙安分下来，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再把这些日记拿给敖光看，省得老龙总朝自己打听敖丙的情况。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灵珠会信吗？哪吒有点心虚地瞥了敖丙一眼，敖丙却没有看他，而是凝望着一旁的桌案。
方才用来批阅公文的毛笔静静躺在那里，墨还未干。
敖丙再次攥紧了拳头。
“我写。”
哪吒没想到他如此深信不疑，反倒有点意外，敖丙这才转过脸来，眼中满是坚决。“我今日回去便开始写，定会写满一千日。对了，写在普通的信笺上便可以吗？字数可有要求？”
“那、那倒没有……你用什么写都行。攒上一波就拿给我，我带进澹渊，用法器封起来。”
“好！”敖丙点头，终于略显释怀，轻轻朝他一笑。“哪吒，谢谢你。”
哪吒心说你这小傻龙被我卖了还要帮我数钱，对上烛光下莹莹发亮的蓝眸，又涌起一阵歉疚——骗人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骗眼前这个人。
他讪讪应着，把一盒点心推过去，“这个给你，我娘做的，非要我带回来。”
“你怎么不吃？”
“我从小就吃，都吃腻了。”哪吒挠挠脸颊，又撒了一个谎。
不过这一回敖丙似乎立刻看穿了。他打开盒子将点心掰了一半，轻轻送到哪吒手边。
“不是说一起吃才更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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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丙午年三月初四
今天是记日记的第一天。
从云楼宫回来之前，我去看了那盆莲花，还是没有开。我对哪吒说，以后我会给它换水，用不着再差人从凡间千里迢迢取水了。他答应了。
哪吒的娘亲做的点心好甜啊。
父王的事终于让我打探出来了，他在海底一定受苦了，每每想起，心里就像被灼烧着一样。可如今也知道了还有这个方法，能帮父王积攒千日愿力，这应该算是今天最值得高兴的事吧。
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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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天过后，敖丙果真没有再问过与父亲有关的事了。
既如此，他已没有必要每隔一日就来云楼宫，但敖丙还是回回都来。哪吒担心他太累，也提过不用跑这么勤，可敖丙说既然答应了，便接着做下去，并不觉得有什么烦难。
况且，云楼宫的饭确实很好吃。
一眨眼过了快一个月，两个人都渐渐形成了习惯。这日哪吒回宫早，记得敖丙说转天休沐，便想着干脆去乌浩宫接他。
中坛元帅在天庭太过惹眼，于是他使了个变身术，化作一个普通小仙的模样，将风火轮也变成了飞天猪，就这么悠哉悠哉地骑着，来到北天门内。
已有三三两两的仙人下了值，从乌浩宫里出来，看见这小仙骑了头胖猪逍遥坦荡，都觉得有趣。哪吒大剌剌地在宫门外等着，心想待会见了敖丙，便逗逗他，吓他一跳。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小子，让开点！”
哪吒一回头，只见一驾香车富丽堂皇，由仙兽拉着，正要往宫门口停。那车上的人嫌他碍事，又看他形容普通，当是个没什么来头的散仙，便不客气地驱赶他。
哪吒动也不动。车驾的主人见状不满，气冲冲跳下来。“没听见吗？”
他冷眼看去，只见这男子头戴九翎银盔，兜鍪甲锦征袍，倒是一表人才，眉宇间却有一丝凶气。
“你谁啊？”哪吒挑眉。
那人正欲发作，宫门台阶上一声娇滴滴的“夫君”，他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转而迎了过去。“公主今日劳累了吧，我已备了酒菜，接你回去好生歇息。”
“既知我累，还不把车子赶近些。”
“遇上个不长眼的，非要挡路……”
“哼，本来老娘就不顺心，下了值还要受屈！”
“娘子消消气，何事让你如此不快？”
“还不是那个东海来的敖丙！自打他来，事事都压我一头——你教训不了他，现在还不替我长脸，难道要做孬种不成？”
“放心，我这就把那个挡路的赶走……”
这两夫妻骄横无知，哪吒本来不屑一顾，听到他们话中提及敖丙，才动了真气。此时那男人已气势汹汹直朝他走来，旁边路过的仙官见要起冲突，好心地出言提醒：“这位是碧波潭龙宫的九头驸马（注2），你一介小仙，别去惹他了。”
哪吒冷笑。“龙宫驸马了不起是吧？”
那九头驸马怒道：“你是哪来的无名小卒，敢如此出言不逊！”
“呵……你问小爷是谁。”
哪吒说罢，骤然显出真身，飞天猪化回风火轮，焰光四射。他只动了动手指，火舌如长练甩出，那拉车的仙兽惊得高高扬起蹄子，拽着车子狂奔而去。
万圣公主二人也脸色剧变，连连后退。
“中、中坛元帅！？”
此时敖丙也从乌浩宫中出来了，正撞见众人都在围观，抬眼才发现那居高临下威风凛凛的竟然是哪吒，连忙穿过人丛走到前面。
他想喊“哪吒”，又觉得是在外人面前，便改口道：“元帅，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哪吒神色自若，朝他伸出手。“上来。”
上来？怎么上？
敖丙茫然不解，刚一抬胳膊，身子一下子腾空而起，来不及惊讶，哪吒已将他托在怀里，把风火轮一蹬，抱着他就这么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龙宫驸马有什么了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