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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采莲 “果然是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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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了不到十天,刚能下地走走,洛霜天就开始修炼。
清晨练剑,午时吸纳灵气运转周天,到了晚上再翻看那本陈福为他借来的基础剑诀。
这日,洛霜天正练着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你就不能老实躺着?”
洛霜天收剑回身,看见风迎潮正站在山道尽头,手里提着一个药箱,青白色的校服被晨雾打湿了些许。
“风师兄。”洛霜天把剑插回腰间,抱拳行了个礼。
风迎潮摆了摆手,把药箱放在偏舍门口的石阶上,蹲下来打开箱盖,一边往外拿药瓶一边说:“过来坐下,我给你换药。你这一活动,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洛霜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风迎潮手法熟练地把他身上所有伤口都重新处理了一遍,又确认了经脉和骨骼没有进一步损伤,这才松了口气,在洛霜天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偏舍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笼罩在雾气中的山道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峰峦。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把雾气的边缘染成淡金色。
“洛师弟,”风迎潮开口了,“我问你一句,你别嫌我多事。”
洛霜天偏头看他:“师兄请讲。”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急着修炼做什么?”风迎潮看着远处的雾气,“小比还有二十来天,你多休息几天,把伤养好了再练,效率更高。你现在这样一边伤一边练,伤好得慢,练也练不出效果,两头不讨好。”
洛霜天道:“师尊要我赢得小比前三。”
风迎潮的眉毛动了一下。
“师尊对我的期望很高,”洛霜天说着,语气里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我不能让他失望。”
风迎潮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雾气,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了一句:“念师伯对你……确实挺严格的。”
洛霜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风迎潮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小比的规则吗?”
洛霜天摇头。
风迎潮便给他讲了起来。
小比每年一次,由天衍宗外门主办,参赛者仅限于外门弟子和各大峰的记名弟子,内门弟子不参加。
比试分为筑基组和练气组,筑基和练气不会对上,但外门中光是练气大圆满的就有十来个,练气七八九层的更是数不胜数。
洛霜天点了点头,说:“多谢师兄告知。”
风迎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洛师弟,你资质不差,冰灵根虽然修炼艰难,但一旦突破瓶颈,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敌。你品性也坚韧,能吃苦,这些都是很难得的。”
洛霜天听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低下了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风迎潮的声音轻了一些,“我可以向师尊进言,把你调到愈尘峰来。愈尘峰虽然不如战苍峰以战力见长,但胜在安稳,不需要你拼死拼活去争什么前三,也不用……不用受那些罪。”
山风吹过石阶,洛霜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迎潮以为他没听清,正准备再重复一遍,他开口了。
“多谢师兄。”他的声音清晰又坚定,“但我不想离开凌绝峰。”
“师尊对我苛刻,是因为对我有期望,”洛霜天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云雾遮掩的主殿上,“我不能辜负师尊的期望。”
风迎潮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两瓶伤药,又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
他把东西放在洛霜天手边,站起身来,拎起药箱。
“药你按时用,伤口别再裂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调,“这枚令牌你收着,倘若你改了主意,或者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就用灵力激活它,我会尽快赶来。”
洛霜天拿起那枚令牌郑重地收进怀里,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多谢风师兄。”
风迎潮摆了摆手,拎着药箱沿着山道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洛霜天更加刻苦。
修为也在缓慢地一点点增长,从练气六层到达了六层巅峰。
那天下午,洛霜天正蹲在偏舍门口一边啃干粮一边翻看那本基础剑诀,远远就看见陈福从山道上小跑着过来。
“洛师弟,”陈福弯着腰喘了两口气,“峰主让你去一下后山寒潭。”
洛霜天手里的干粮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师尊愿意见他了?自从那日从素水谷回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师尊的面,连主殿的门都没能靠近过。
他以为师尊还在生他的气,以为师尊嫌弃他太废物,所以这些天一直不敢主动去打扰,只是闷头修炼,想着等小比的时候拿出一个好成绩,再去师尊面前请罪。
现在师尊主动让他过去,是不是说明师尊的气消了一些?
他把手里剩下的干粮往嘴里一塞,胡乱嚼了两口咽下去,把额上的汗一抹,抬脚就往后山跑。
陈福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慢点”,声音被山风吹散了。
凌绝峰的后山比前山更冷,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洛霜天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一丝波纹都没有。潭面上方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雾气很浓,浓到几乎看不见对岸,只在雾气最薄的地方能隐约看见几株歪脖子松树的轮廓。
而那个霜色的身影就站在潭边。
寒潭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仙人气。
洛霜天就那么站在山石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心脏跳得比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快。
雾气在那个人的衣袍间流动,把他的轮廓柔化成一团朦胧的光影。
直到那个雪白的身影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穿过雾气,落在他身上。
洛霜天浑身一激灵,慌忙从山石后面跑到念衔月面前行礼:“弟子洛霜天,见过师尊。”
念衔月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片漆黑的潭水:“潭下有一株玄冰墨莲,十年开一次。”
“你去把它采回来。”
“是。”洛霜天没有犹豫。
他站起来,把外袍脱下叠好放在潭边的石头上,露出里面缠满纱布的身体。随后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入水的一瞬间,洛霜天被刺得差点叫出声来。
好像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把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抽走了,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更可怕的是,这潭水中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细微却霸道的力量,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里,在里面横冲直撞。
洛霜天咬紧牙关,拼命忍住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睁开眼睛,开始往下潜。
越往下,水温越低,那股霸道的灵力越强,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往下、往下、再往下,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要炸开。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他看见了前方深处有一点荧光。
那光极其微弱,但对洛霜天来说,便如同黑夜中唯一的一颗星,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力气,拼尽全力朝那点光游去。
那点荧光在他视野中不断放大,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株莲花,通体漆黑,花瓣如墨玉般半透明,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
它静静地生长在潭底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根茎深深地扎入石缝。
洛霜天伸出手,握住了那株墨莲的茎。
然而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力从墨莲中涌了出来,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冲进了他的经脉。
“唔!”
那股灵力像一条发狂的巨龙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撕裂又寸寸愈合。
他想喊,但在水里喊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看着一串气泡从嘴边冒出去往上浮,消失在黑暗中。
他挣扎起来,连根拔起那墨莲,浑身如同被十只铁背蜥蜴同时甩尾,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但也在这股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灵力冲击下,他体内那道屏障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了。
灵力如同洪水般涌入新打通的经脉,修为从练气六层巅峰一路攀升,冲破七层,继续往上,一直冲到练气八层才缓缓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微小的气息从墨莲中钻了出来,飞快地沉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可他没有时间去探究那是什么。
肺里的空气已经彻底耗尽了,在水中的每一秒都是酷刑。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双腿猛地一蹬,拼命往上游。
直到破开水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洛霜天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边咳一边往潭边游。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死死攥着那株墨莲,不敢松开。
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还是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站在雾气中的霜色身影单膝跪下,双手捧着那株墨莲,高高奉上。
“弟子……采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念衔月。
师尊不需要说什么夸奖的话,不需要师尊表扬他,只要师尊点点头,只要师尊看他一眼,只要师尊的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的认可,他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看见师尊伸出手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漆黑如墨的莲花被拿起,黑色和白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洛霜天的心脏狂跳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让你采你就采,”那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本座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那株墨莲被随手丢开,落在潭边的碎石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和碎屑,原本泛着荧光的花瓣在这一瞬间暗淡、枯萎下去,变成了一株普普通通的黑色干花。
洛霜天怔住了。
他看着那株被丢弃的墨莲,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果然是条听话的狗。”
霜色的衣袍从他眼前掠过,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那香气在寒潭边潮湿的空气里弥漫了一瞬,然后随着主人的远去而消散了。
脚步声沿着山道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过了很久,洛霜天才慢慢站起来。他俯身捡起了那株墨莲,又勉强穿上了外袍。
动作间,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低头看去,那双黑沉的眼瞳骤然一缩。
是那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