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师尊的自我修养手册》允长昼

22、消息 霸道阁主的

　　“一千万上品灵石？！”

　　“天衍宗战苍峰峰主？那不是——”

　　“玉灵朝？那个玉灵朝？”

　　“一千万我的天，我从开天辟地开始打工都赚不到这么多啊。”

　　席上的人全站了起来，开始扭头四处张望，好像玉灵朝本人就藏在某个座位底下。

　　二楼三楼那些一直端着的包厢也坐不住了，灵识从各个方向探出来，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一千万上品灵石，足够天衍宗这样的大型宗门数十年的财政预算，足够买下几十座超大灵石矿，当然也足够将半个修真界变成眼线。

　　阁主转身离去，重新融入黑暗之中。金不换走到台前，脸上挂起笑容，宣布拍卖会正式结束，感谢各位道友的光临，祝大家在鹊枝城玩得开心。

　　念衔月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

　　街上的人比来的时候还要多，都在议论刚才拍卖会上发生的事——

　　金风玉露阁主现身，出价一千万上品灵石买玉灵朝的消息。

　　两人走了大约半条街，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从念衔月身边擦肩而过，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低着头道了声歉，脚步却没停，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念衔月脚步一顿，灵识已经探入了袖中——是一张纸，叠成三折，边角粗糙，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残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

　　这种方式在修真界几乎已经绝迹了，因为太落后、太不可靠。凡人才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修士有传讯符、有灵识传音，谁会用一张纸？

　　他展开纸条。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撇一捺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他见过无数次这种字迹。战苍峰峰主玉灵朝的字，全宗上下公认的“鬼画符”，每次呈上来的文书报告都要让掌门师兄戴上老花镜辨认半天。

　　纸上只有三个字：庙，速，独。

　　念衔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纸重新叠好攥在手里，然后转过身对洛霜天说：“你先回客栈。”

　　洛霜天愣了一下：“前辈——”

　　“回去。”念衔月没给他争取的余地，“跟他们说我在外面办点事，晚些回来。别跟着。”

　　洛霜天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没有师尊的身影了。

　　——

　　鹊枝城北边有一片废弃的老区，几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大半个城区，后来重建的时候绕开了这片地方，残垣断壁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街区最深处有一座土地庙，庙不大，屋顶塌了大半，露着几根烧焦的房梁，堂中的神像只剩了半截身子，灰扑扑地立在那里。

　　走进庙门，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庙里等了大约十几息。

　　一个人影从神像后面的暗处走了出来。念衔月瞥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玉灵朝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旧袍子，衣料粗糙，皱皱巴巴，跟从哪个晾衣竿上顺来似的。

　　他脸上抹了灰，但没抹匀，脸颊上白一道灰一道的，像花猫。最让念衔月意外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完完全全的没有灵力，与一个普通人、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

　　念衔月反而松了口气。人没受伤，精神也还好，除了自封灵力以及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之外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念衔月先开口了：“你这是什么造型？丐帮新上任的帮主？”

　　“……关你什么事。”玉灵朝把脸别过去。

　　念衔月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没头没尾地道：“那位金风玉露的阁主要成亲了，你知道这事么？”

　　玉灵朝脸色微变。

　　“今天拍卖会上，那位神秘阁主忽然现身，出价一千万上品灵石，买你的踪迹。而你躲在这里，自封灵力，不敢见人。你得罪他了？”

　　玉灵朝没说话。

　　念衔月嘴角弯起。

　　“看来不是得罪。”他慢慢说，“他找你，你跑。他悬赏，你躲。他一个做生意的，愿意花千万灵石找一个人，是要杀你？还是——”

　　“要娶你？”

　　“念衔月！”

　　玉灵朝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花猫似的脸涨得通红。

　　“他……”玉灵朝开口了，咬牙切齿，“他是个疯子。”

　　念衔月挑了挑眉。

　　“我刚到鹊枝城，那个金不换就找上门来了，说‘阁主有请’。我说不去，第二天换了个女的来了，叫什么玉不离，说话阴阳怪气的，说‘阁主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

　　“我说我没兴趣，第三天他们俩一起来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以为是要谈寒鸦渡的事！金风玉露消息灵通，我想着能套出点什么来，就去了。”

　　“结果呢？我被领到三楼，然后、然后那个黑衣黑发绿眼睛的疯子坐在那里，一见面就说——他说——”

　　玉灵朝脸涨得通红，深呼吸好几次才把最后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要跟我成亲。”

　　念衔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玉灵朝的脸更红了。

　　念衔月歪了一下头，笑吟吟道：“所以现在你是霸道阁主的千万在逃新郎了？恭喜恭喜，感想如何？”

　　“念衔月！！！”

　　玉灵朝瞪着他，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念衔月以为他要破口大骂了，都做好了听他咆哮的准备，但玉灵朝没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说我不认识你，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跟一个陌生人成亲。然后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

　　“然后呢？”

　　“我说你有病吧。他说他没有病，他很清醒。我说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就要一个答案。我说你有病就去治，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想娶谁就娶谁了，然后就跑了。”

　　“跑掉了？”

　　“没跑掉。他身上——”玉灵朝皱着眉，“有种很奇怪的气息。我一招都没出就被按住了，关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禁制很强，灵力用不了，传讯发不出去。”

　　“一日三餐按时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金不换每天来问我一次要不要见阁主。玉不离每天来问我一次想穿什么颜色的喜服。”

　　“昨天禁制有段时间出现了波动，我就趁机逃出来立刻自封了灵力，避免他们根据灵力波动追踪我。然后找地方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慕容羡。”

　　“慕容羡？”

　　“嗯，他在街上和一个小贩聊天，吃着包子，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玉灵朝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看见他就知道你肯定也在鹊枝城，所以找了个凡人给你送纸条。”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得回宗门。”玉灵朝说，“他是个疯子，一千万上品灵石买我的消息，整个修真界都会来找我的。我现在灵力全封，跑不远，你……你得帮我。”

　　念衔月看着玉灵朝那张黑一块白一块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玉灵朝警惕：“你干什么？”

　　“给你易容。”念衔月说，“你总不能顶着这张脸走出去。”

　　玉灵朝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念衔月的指尖贴上他的脸，灵力从指尖渡出，在玉灵朝的面容上缓缓流动。

　　片刻，念衔月收回手，取出一面小铜镜递给他。

　　玉灵朝接过镜子照了照，皱了皱眉：“这谁？”

　　“凌玉。”念衔月把镜子收回去，“从现在起你叫凌玉，是我在路上捡的普通凡人。”

　　“记好，”他说，“可别露馅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

　　客栈里，慕容羡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喝茶，洛霜天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夜溯光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包酥糖，正在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念衔月带着玉灵朝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慕容羡放下茶杯，目光在那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念衔月。

　　“前辈，这位是——”

　　“路上捡的。”念衔月面不改色，“叫凌玉。”

　　慕容羡愣了下，随即意会：“凌玉兄，幸会幸会。”

　　玉灵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

　　慕容羡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夜溯光：“凌光，来，叫凌玉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盯着玉灵朝看了几息，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臭臭的。”夜溯光说。

　　玉灵朝的表情裂开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差点没压住。

　　洛霜天低下头，假装在看霜降的剑鞘。念衔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夜溯光一眼，夜溯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凌光，别胡说。”念衔月淡淡道，“人家赶了很远的路，还没来得及洗漱，当然有味道。”

　　夜溯光歪了一下头，然后点点头，说：“哦。那洗干净就不臭了。”

　　玉灵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慕容羡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念衔月看了眼玉灵朝。

　　“你跟我住一间。”他说，“凌光和凌羡住在隔壁，凌霜你去和他俩挤一挤。”他顿了顿，又说，“先去洗个澡，你身上的味确实挺冲的。”

　　玉灵朝灰扑扑的脸上一片木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倒霉事都在这几天里赶上了——

　　被一个疯子求亲，被关在金风玉露的豪华牢房里被逼问要不要嫁，躲了一整天，吃了一肚子灰，最后沦落到被一个看起来就不正常的白毛小孩说“臭臭的”，还要被念衔月补一刀。

　　他在心里把那个黑衣黑发绿眼睛的疯子从头到脚骂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