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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知错 再骂下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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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羡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阻止,任由那个身影消失。
他看着赵悬,什么都没说,一掌将人打晕,封住灵力用缚灵索绑了起来,寻了根柱子拴结实。
他原本想跟上洛霜天。但看了看走廊里那些紧闭的房门,还是转过身,在门口坐了下来,把长剑横在膝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溯光与那些人在房间里坐着,有几个被救出来的人有的已经缓过劲来了,开始低声交谈。
有个刚被抓不久的少年对夜溯光那头雪白的头发很是好奇,慢吞吞地蹭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发尾。
夜溯光没有反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灰蓝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目光空茫。
过了大约一炷香,天降异象。
沉闷悠长的雷声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震得客栈的窗户纸都在哗哗作响。
夜溯光猛地抬起头。
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灰蓝色的虹膜里映出那道贯穿天际的白光。
“哥哥。”他说。
然后他冲出门去,跑了。
慕容羡站起来喊了一声“夜溯光”,他没有回头。等慕容羡追到客栈门口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慕容羡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天空那道口子,骂了一句脏话。
他扔下身上所有灵石叮嘱掌柜看好那个房间,随后深吸一口气,朝夜溯光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谁知道他跑这么快,要不是那头显眼白毛,我都差点跟丢。”
慕容羡喘着气,把背上的洛霜天往上托了托,“说真的,他失忆前到底是啥怪物啊?”
念衔月没回答。
此时几人已经在往回走了,那些黑石帮的人都被挽天河打上了烙印,那烙印将会跟随他们一生,若再敢动不法之心,蕴在其中的剑气自会取走他们的命。
念衔月随手指了个金丹让他负责看守其余人,等候天衍宗来审。那人连连磕头,说着“谢大人谢大人”。
念衔月心说我又不姓谢。
传了讯给宗门,戒律堂的人从宗门赶到这里至少要两天,但他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玉灵朝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寒鸦渡的事也不能再拖。
他把怀里昏过去的洛霜天交给慕容羡,把哭唧唧的夜溯光从身上扒下来,总算落得一身轻。
回程的路上夜溯光走在他右手边,慕容羡落在后面几步,背着洛霜天走得吭哧吭哧:
“这小孩看着瘦,背起来还挺沉……不是我说,前辈,他这伤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虽然夜溯光给治了一下,但那邪火也不知道烧干净没有……”
“死不了。”念衔月头也没回。
他心想你们仨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但凡有一个满十八了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把人丢在这里了,未成年就未成年吧,还都是十六七岁正值青春期的小孩……
念衔月已经无话可说,那种中年男人的无力感又缠了上来。
镇口蹲着几个散修,看见这一行人的惨状,目光闪了闪,没有人多嘴。
客栈掌柜见他们回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敢问,只连声说热水烧好了、饭菜热在灶上,那个男人还昏迷着没醒。
念衔月点点头,吩咐慕容羡把洛霜天放好,又让掌柜多烧些热水送到他房里。
夜溯光站在走廊里,看看这个门又看看那个门,最后在念衔月房门口站定了。
念衔月把那身脏透了的衣袍脱下来扔在一边,踏进水中。这浴桶不大,一双长腿只能曲起,背靠着桶壁。
闭上眼,石屠临死前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侍女大人。天衍宗的内鬼。每一个环节都提前布置过了,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他的行踪从下山那天起就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
谁?
玄尘子?不太可能。那个老好人的性格念衔月再清楚不过,连杀只鸡都要犹豫半天,布置不出这种局。
玉灵朝?更不可能,那个暴脾气要是想杀他,会直接冲上凌绝峰当着全宗的面跟他打,脑子更是一根筋,向来搞不来弯弯绕绕的阴谋。
雁无心?念衔月想了想那个女人的脸,确实冷淡得可疑,但又觉得她懒得花这种心思。
还有其他几个与他无甚来往的峰主、长老和执事,二十来个人,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不太像。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一个个想过去,想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还是没想出个结果。
直到水凉了,他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一套新的衣袍,把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擦了擦束在脑后。
推开门,夜溯光蹲在门边,双手抱着膝盖,灰蓝色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念衔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蹲这儿做什么?”
夜溯光没说话,站起来跟在他身边。
念衔月没再理他,抬脚往洛霜天的房间走去。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洛霜天刚刚醒来。他盯着帐顶,知道自己完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起了昏迷前自己所做的一切。
师尊,好痛。
洛霜天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用那种撒娇一样的语气跟师尊说话?师尊推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往师尊怀里缩了?
借口……对,他要找个借口。
洛霜天想了半天,想出的借口是当时他痛得神志不清,也许师尊体贴地不会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计较。
但师尊他老人家压根不会体贴人,所以那些撒娇的话在师尊听来大概只是废物在唧唧歪歪。
他正把脑袋往枕头里钻,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抬头。
念衔月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的烛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他乌发还半湿着,那张素白的脸因为水汽蒸腾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眼尾那一层薄红衬着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原本冷淡疏离的五官忽然就有了几分艳丽的意味。
整个人就像刚从一幅山水画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干透,透着一股潮湿的、慵懒的、不太真实的美感。
洛霜天看呆了。
他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羞耻得要死,忘了自己应该低下头装死,就那么半撑在床上,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嘴微微张着,完全一副不值钱的痴痴模样。
“看够没有?”
洛霜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脸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念衔月走进来,在他床边站定。
“蠢笨得要死。”念衔月居高临下道,“挡刀之前不动脑子,挡完了倒是知道喊疼了。”
洛霜天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出来:“弟子知错……”
“知错?你哪次不知错?哪次改了?”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2。】
念衔月嘴角一抽。
“筑基对金丹大圆满,觉得自己很英勇?本座看你是脑子里进了水。若不是本座给你灌着灵力护着心脉,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3。】
“本座养的狗要是都像你这么蠢,凌绝峰的名声迟早毁在你手里。”
【系统提示:目标洛霜天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5。】
念衔月闭了嘴。
他发现自己不能再骂了。再骂下去这小孩怕是要变态。
他沉默了几息,把后面准备好的那些刻薄话全咽了回去,朝门外喊了一声:“慕容羡。”
慕容羡早就在走廊里等着了。他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乖巧表情。
“师尊有何吩咐?”
“进来。”
慕容羡走进来,规规矩矩在念衔月面前站好。
念衔月道:“明天一早出发去寒鸦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赶路。”
慕容羡应了一声,念衔月又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扔给他:“去把那些受害者处理了。每人发些银子和灵石,让他们各自散去。客栈的事也结了,别留尾巴。”
慕容羡接住灵石袋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夜溯光——夜溯光正仰着脸看念衔月,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那张漂亮的脸,一眨不眨。慕容羡收回目光走了。
念衔月站了片刻,没想到什么要交代的了,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洛霜天身上。
“你。”他冷冷道,“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本座打断你的腿。”
洛霜天闷闷道:“弟子不敢了。”
念衔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霜白色的衣袍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洛霜天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嘴角慢慢弯起来。
师尊连打断他的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说明师尊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是真的关心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亮的,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夜溯光被念衔月留在了屋里。
他歪着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床上那条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虫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走廊里正在分灵石的慕容羡。
“他脑子也坏掉了么?”夜溯光问。
慕容羡正靠在墙上整理那袋灵石,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探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团抖个不停的被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