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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灵朝 输了可不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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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用了近两天,洛霜天背着一个人,身上的伤又没处理,能回到宗门已是极限,现在眼前已经在一阵一阵地发黑。
守值的弟子看见念衔月,连忙行礼,又看见他身后满身是血、背着一个人的洛霜天,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念衔月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山门,上了愈尘峰的山道。
愈尘峰的弟子远远看见念衔月走过来,一个个像见了猫的老鼠,纷纷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多看。
雁无心大概提前得到了消息,站在药庐门口等着,青白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怎么又把人弄成这样?”她看了眼洛霜天,又看了眼洛霜天背上那个人,“这谁?”
“劫修窝点救出来的。”念衔月站在药庐门前,没有进去的意思,“灵根还在,经脉伤了,你看着治。”
雁无心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沉吟片刻:“伤得不轻,但也不是不能治。得养上两三个月。”她抬眼看向念衔月,“你呢?”
“什么?”
“你没事吧?”
念衔月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本座能有什么事。”
雁无心没再说什么,招了招手,让风迎潮过来把人接过去。
洛霜天把背上的人交给风迎潮,手臂卸下重量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风迎潮把人接过去,目光在洛霜天身上扫了一遍,眉心拧了起来:“你也伤了。”
“我没事。”洛霜天说。
风迎潮没有理他,直接看向念衔月:“念师伯,让他留在愈尘峰治治伤吧,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又添了新伤,再这样下去会留下病根的。”
念衔月看了洛霜天一眼。洛霜天低下头,不敢说话,心跳得厉害。
他怕师尊说“不用”,怕师尊觉得他太废物连这种程度的伤都扛不住。
“留着吧。”念衔月说,没有再看他们,转身朝主峰的方向走了。霜白色的衣袍在愈尘峰青翠的山道上渐渐远去。
雁无心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收回目光,对风迎潮说:“把这两个都弄进去,上药,熬药,该吃吃该喝喝。”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个白毛的先泡个药浴,身上的伤太脏了,不处理干净会感染。”
风迎潮应了一声,让其他几个弟子把洛霜天扶进药庐。
——
主峰天衍大殿里,念衔月坐在客座上,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玄尘子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他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端正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挖灵根、倒卖灵根,这在修真界是死罪,”玄尘子开口,声音低沉,“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张网。敢做这种事的人,背后一定不简单。”
念衔月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我会下令彻查此事。”玄尘子说,“北遥山脉、润木林、落霞河,这些地方都要派人去看。你这次带回来的那个人,等雁师妹把他救醒了,或许能问出更多东西。”
念衔月“嗯”了一声,把茶盏放回案几上。
殿内安静了几息。玄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了念衔月一眼。
念衔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师兄有话直说,别这么看我,瘆得慌。”
“是慕容羡的事。”玄尘子的语气有些无奈,“那孩子直接求到我面前来了,说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宗门大恩讲到个人志向,从个人志向讲到对凌绝峰的向往,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你收他做弟子啊。”念衔月说。
“……慕容家的老爷子当年对宗门有大恩,临走前把唯一的孙子托付给我。”玄尘子叹了口气,“这孩子天赋确实好,同龄人中能与他比肩的不多。他说想去凌绝峰,我实在不好拒绝。”
“所以你就应了?”
“还没有最后定下来,”玄尘子说,“这毕竟是你凌绝峰的事,总要问过你的意思。”
念衔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哼一声:“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有用吗?我说不收,你就不让他来了?”
“我凌绝峰,”他说,“真成垃圾场了。”
玄尘子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说的什么话。慕容羡是个好苗子,放在哪一峰都是抢着要的。你从前说不收弟子,那些灵石灵药堆在那里也是落灰,如今多一个人,不过是物尽其用。”
念衔月嗤了一声,没接话。
玄尘子又道:“你若是不想管教,我从战苍峰拨个教习长老给你。灵朝手下有几个得力的长老,带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绰绰有余。”
念衔月抬起眼,看了玄尘子一眼:“不必了。若是让玉灵朝知道了,又要又哭又闹个不停。”
话音刚落,殿外就响起了一个不善的声音。
“念衔月,你说谁又哭又闹?”
念衔月头也没回,凉凉道:“没大没小,叫师兄。”
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红色的衣袍像一团火烧进了大殿。腰间佩戴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一头乌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露出整张俊美张扬的脸。
他肤色很白,衬着红色的衣袍显得更加醒目,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正怒视着念衔月,眼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
他走到近前,先朝玄尘子行了一礼,动作幅度很大,腰间的银饰哗啦啦响了一片:“师兄。”
玄尘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头疼之间。
玉灵朝行完礼,转过身,继续怒视着念衔月。
念衔月依然没有看他,低着头喝茶,姿态闲散。
“堂堂战苍峰峰主,连个外门弟子都留不住。”念衔月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看那慕容羡再适合战苍峰不过,脾性和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爱跑到掌门师兄面前撒泼打滚。”
“你——”玉灵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和红色的衣袍连成一片。
念衔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拨弄茶盏里的茶叶沫子。
玉灵朝深吸一口气,转向玄尘子:“师兄,我此次前来,正要说那慕容羡一事。”
“此子天赋极高,又是上品金灵根,若是任由他去那凌绝峰,恐怕埋没此等人才。凌绝峰上除了念衔月,连个像样的教习长老都没有,弟子去了能学到什么?难道天天对着寒潭发呆就能突破金丹了?”
念衔月把茶盏搁下,发出一声脆响:“但我的弟子拿了小比第一。”
玉灵朝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练气期的小比第一。”玉灵朝缓过气来,冷哼一声,“我战苍峰随便拉一个内门弟子出来,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那你倒是拉一个出来啊。”念衔月靠在椅背里,双手环胸,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我凌绝峰就两个人,你战苍峰上下三百来号人,小比的时候怎么没见着影子?哦,我忘了,筑基的内门弟子参加不了练气组,练气组的又打不过我的废物弟子。你说气不气人?”
玉灵朝的脸涨得更红了。
玄尘子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低下头喝茶,假装自己不存在。
“再说了,”念衔月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玉灵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比玉灵朝高了半个头,这个俯视的角度让玉灵朝脸上的怒意更盛了几分,“慕容羡自己想去哪,那是他的自由。你留不住人,跑来掌门师兄这里撒泼,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撒泼!”玉灵朝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那你脸红什么?”
“我——你——”玉灵朝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朝玄尘子道,“师兄你评评理!他什么都要抢我的!还说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念衔月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而且一个十六七岁筑基的上品金灵根,宁愿做凌绝峰的记名弟子也不肯做你的内门弟子,你不想想是为什么?”
“好了,都少说两句。”玄尘子叹了口气。
“衔月,慕容羡的事就这样吧。你放心,凌绝峰的各种配额都是最好的,不会让你吃亏。灵朝,你战苍峰这些年收的好苗子还少吗?少一个慕容羡也不算什么。”
玉灵朝张了张嘴,又忿忿地闭上了。
念衔月淡淡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玄尘子点了点头。
念衔月转身往外走,玉灵朝盯着念衔月的背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念衔月!”他一字一顿,“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叫师兄。”念衔月懒洋洋纠正,随后偏过头来,那张素白的脸在日光中漂亮得叫人心惊。
“好啊。”他说。“输了可不许哭。”
玉灵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而念衔月已经转身朝殿外走去了。
他猛地一跺脚追了出去,腰间的银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玄尘子坐在主位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
愈尘峰上,洛霜天正蹲在药庐后面的院子里帮风迎潮晾晒灵草。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一下就疼,但他不想干坐着,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就会忍不住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把一把灵草摊开在竹匾上,一片一片地码整齐,动作很慢,慢到风迎潮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想帮忙,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从主峰的方向传来,沉闷而剧烈,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整座愈尘峰都微微颤了一下。
洛霜天下意识地抬起头往主峰的方向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雾和连绵起伏的山脊。
药庐的门帘被掀开,雁无心从里面探出头来,往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然后把头缩回去了。
“那家伙又开始了。”洛霜天听见她这么说。
他愣了一下,看向风迎潮。风迎潮正仰头看着主峰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应该是战苍峰的玉师叔。”风迎潮轻声说,“他与念师伯向来不对付,整个天衍宗都知道。这次慕容羡拒绝了战苍峰,还要拜入凌绝峰,玉师叔失了面子,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洛霜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慕容羡真的要来凌绝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头顶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一红一蓝两道流光从主峰的方向拔地而起,像两支离弦的箭直冲云霄,在天衍宗的上空划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两道流光在空中数次相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巨响和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吹得愈尘峰上的树冠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洛霜天仰着头,看得呆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斗。那两个人的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红一蓝两道光在空中追逐、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接触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像烟花在空中炸开。
洛霜天眨了一下眼,那两道流光就从天这边打到了天那边,再眨一下眼,又打回来了。
纠缠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红色的那道忽然往地面坠了下去,像一颗陨落的流星,消失在主峰另一侧的山谷里。蓝色的那道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完全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降了下去。
洛霜天的目光追着那道蓝色,直到它完全消失在群山之间,才慢慢低下头来。
风迎潮还站在他旁边,也看完了全程,此刻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
“可是……师尊不收弟子的。”洛霜天说。
风迎潮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慕容羡求到了掌门面前。慕容羡的爷爷曾对宗门有恩,况且他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掌门应该是应下了,不然玉师叔不会这么生气。”
洛霜天愣住。
他低下头,看着竹匾里那几片被风吹乱的灵草,又伸手把它们一片一片地重新码整齐,手指在灵草细嫩的茎叶间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