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向我袒露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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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夸赞一个人，该怎么让这个人觉得你是在用心夸赞对方呢？
当然是说这个人温柔、善良、大方、明事理、脾气好、性格好，将所有正面的词汇全数用在这个人身上。
看呐，多美好的词，形容的又是多美好的人。
可是谢晞不喜欢这些象征着美好的词。
从小缺失的亲情，让她过早体会到了这些美好词汇背后的真正含义。
小时候她清楚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她没有爸爸妈妈撑腰，她只有外婆，外婆一个人照顾她很累，她要懂事，要听话，不能给外婆增加负担。
于是从她记事起，她从旁人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孩子真懂事。
然而这份懂事换来的，是她想讨所有人欢心，久而久之却在背地里被打上“这本就是她该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着她那窝囊样就烦”的标签。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外婆离世的前一年，她们家一个亲戚叫她的外婆去吃烧烤，那天人很多，桌上有很多肉，她很少能吃肉，遑论烧烤。
她馋的忘神，一串接一串的肉往肚子里咽，在她起身去拿新的肉串时，她的凳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亲戚的孩子拉走，她猝不及防摔了个狼狈。
除了外婆，所有人都在笑，包括她自己。
后来外婆生病，离世前把她唤到床边，给了她一张银行卡，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叮嘱她：
“小晞，现在苦一点没关系，你把这些钱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一定要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一切就好了。”
外婆的离世让她成了真正的孤儿，她牢牢记着外婆的叮嘱，努力读书，没让任何人知道那张银行卡的存在。
后来她在政府的帮扶下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她带着她的所有身家搬进了高中宿舍。
她去银行的提款机上查看了那张银行卡，那是她第一次对数字感到陌生，她足足在提款机前愣了五分钟。
一个月难吃一次的肉，一年难有的一件新衣，用到最短的铅笔，过年才能吃上的零食……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全部有了解释。
树大招风，外婆明白在人性面前，她们祖孙两个守不住这笔钱财，所以她们只能装，装穷、装弱、装可怜才能骗过所有人。
那天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讨好谁，不再巴结谁，从此刻起，她就是她自己。
而那笔用她爸妈生命换来，倾注外婆所有心血守护的钱，她一直没动，直到大学毕业才做了她事业的启动资金。
后来她长大了，各种意义上的长大，当她站在未来再度回望过去时，才发现那些旁人对她释放的所谓“善意”，其实是她软弱好欺负的证明。
偶尔回想起满是嘲笑的那晚，为什么那么多人只拉她一个人的凳子，因为连七岁小孩都知道，她最好欺负。
他们打着开玩笑的名义，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别人赞美你的美好，在讨厌你的人眼里，就是你软弱好欺负的代名词。
再后来，只有真正熟悉她，走近她，接纳她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她是和她的外在形象反着来的。
她记仇、小气、争强好胜、唯利是图，外婆教给她的生存本领，她学了十成十，她装的很好，骗过了所有人。
陈钰和王宇超就是当时被她外在迷惑住的众多之一，他们以为她懦弱好欺负，以为欺负了她，她不会还手，不会计较，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她从没对任何人隐瞒她的家庭情况，主要是想瞒也瞒不住，她需要各种各样的助学金、奖学金帮她完成学业，她的家庭情况就注定瞒不住。
所有人都可怜她是孤儿，而这也成了迷惑其他人的一道屏障，导致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一个孤儿要想在这吃人的世道安然行走，又怎么会是任人欺凌的善类？
于是她选择继续装下去，等到毕业，等到完成支教，等到获得想要的奖励荣誉，等到所有的所有都为她未来的事业完成了添砖加瓦，属于她的反击便迎来了春天。
她毕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在墨溪支教收集的校长贪污受贿的证据，以及陈钰从中协助并联合王宇超虐待学生的证据，一并打包匿名发送到了纪监委和教育局。
她从来没说过被欺负了她会忍气吞声，从来没有。
娓娓道来的故事结束，车内陷入一片死寂，下一秒却爆发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靠！老谢你牛逼！”
“老谢你不得了啊，深藏不露啊你。”
“我就说当年那死校长怎么突然被抓了，合着是老谢你这只大手在后面推了一把，牛逼！”
“果然人不可貌相，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老谢，我给你竖大拇指！”
唐婧昕和张诗怡一人接一句不重样的夸赞在车厢里回荡。
谢晞弯着眼，绕在指尖的发丝没松开，“所以，你们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我这么阴暗的想法，你们也不会觉得害怕什么的，对吗？”
闻言张诗怡特别不理解的啊了声，看向谢晞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不是吧老谢，这都什么年代了，被打了都不还手，那我只能说活该被欺负。”
唐婧昕在一旁附和：“是啊，先动手的是他们，我只是报我该报的仇，如果这也算阴暗的话，那就一视同仁全部去死好了，免得争来争去没意思。”
“哇哇哇，小昕你现在也有那味了！”
“真的吗？！我这是触发底层代码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一个个都背着我偷偷升级打怪是不是，行，我回去也揍我男朋友一顿，搞不好我也能触发底层代码升个级。”
唐婧昕和张诗怡在前面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后座，谢晞松了指尖的发丝，单手撑在座椅上，倾身靠近快贴到门边的姚穗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意味深长的问道：“阿禾，你觉得呢？这样心思深沉阴暗的我，你会害怕吗？”
姚穗禾半垂下的脑袋，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她毫不犹豫摇头，“不会。”
四目相对，谢晞看着姚穗禾眼底小小亮亮的自己，粲然，“我也不会。”
大雾浸扰的心，震颤悸动，得见天日。
……
四人到车站的时候刚过十一点，约着吃了最后一顿午饭，还是那家老牌子家常特色菜。
姚穗禾说，原本给两人准备了见面礼，但因为她的原因一直拖着没给，礼物她已经和告别礼一起放在了唐婧昕家三楼的茶几上，让两人回去看看，不喜欢就给她发消息，她给换。
听到有礼物收，还这么神秘，唐婧昕和张诗怡忙打趣让姚穗禾先透个底，她们好做准备，免得待会回去看到礼物的真容激动的晕过去。
姚穗禾只说了句“应该会喜欢”，两人又把目光投向谢晞，谢晞无奈摊手，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是姚穗禾背着她偷偷弄的。
目送两人开车离开，谢晞和姚穗禾没慌着安检进站，她们找了车站外面最偏的长椅坐下，没人打扰。
“现在是十二点十七，距离两点发车，提前十分钟检票，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时间充裕，够我们好好聊聊。”
谢晞低头设闹钟，不忘给姚穗禾上警告，“先说好，不许撒谎，否则等我们回去，我不保证你接下来几天下得了床。”
姚穗禾绞着手，乖巧应了声好，脑子里却已经上演起了谢晞会怎样让她下不来床。
是带着她的手做？还是让她做给她看？又或者压着她……
“用你最抗拒的姿势。”
十八禁画面摇摇欲坠。
“而且我会开灯。”
十八禁画面轰然倒塌。
姚穗禾不敢再有小九九心思，一五一十把这几天的事全告诉了谢晞。
谢晞一字一句的听着。
从姚穗禾借口买饼干，实际花了三百万收购零食店，再借口周年庆活动套得陈钰和王宇超的个人信息，之后趁着夜色反向控制两人的手机，获得两人为非作歹的证据。
到发现王宇超那个禽兽偷拍她的照片，一怒之下砸了电脑，受刺激做噩梦差点醒不过来。
再到昨天凌晨操控王宇超的手机给陈钰发视频，引着陈钰险些砍死王宇超。
最后就是将收集好的证据打包发送，亲手把陈钰，王宇超，以及那些利用职务助纣为孽的畜生全送进去。
每多听一句，谢晞神情越惊惧几分，她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姚穗禾，“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做的这些暴露，你会面临什么？”
谢晞脸色有些白，姚穗禾知道这是担心她吓的，她牵住谢晞，十指相扣，宽慰道：“我知道，所以我做的很隐蔽，证据确凿，合法合规的匿名举报，基本不会再往其他方面严查溯源，而且保险起见我已经把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了，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这是她的导师给她上的第一堂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要因为自大放过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因为你不会知道，你的满盘计划会不会因为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得一个满盘皆输的地步。
所以决定了要做一件事，那做的每一个步骤都得让它看起来合理，合逻辑，甚至合法。
以她的能力，她想要得到某个人的信息，其实很容易，但她现在回国了，她身边不止她一个人了，她不能再和在国外时一样莽撞，她有了顾虑，她不能将她之外的人牵连进无辜中。
于是她不得不绕一个大圈子，给自己的行为找到正当的理由，正当的借口，再让这些理由和借口发展成正当的过程，正当的结果。
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只要能多增一分安全，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天所有的隐瞒，姚穗禾局促不安的等着谢晞宣判对她的处罚。
晞晞真的不会害怕、讨厌这样的她吗？
她想要弄死那些人的想法可比晞晞正当合理的反击阴暗了不要太多，甚至是可以把牢底坐穿的程度。
她清楚晞晞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告诉她，不管她什么样晞晞都能接受她，她也清楚晞晞不会骗她，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焦虑。
梦境里糟糕的感受在一步步重新侵蚀她的身心，当她再一次快完全陷进去的下一秒，一只大手温柔的将她从泥泞中带出，捧在掌心，吹去她的焦虑和不安。
“阿禾，我们分开了十年对不对？所以你是怎么觉得十年的时间，我们还能维持原样不变的？又是怎么觉得我不会喜欢现在的你？”
谢晞把姚穗禾的右手翻过来，轻轻揭去手腕那处贴着的防水创口贴，食指轻抚过那处被她咬出的伤口，打着圈，然后重重按下。
姚穗禾疼的倒吸气，谢晞完全没松手的打算。
“过去的事情我隐瞒你，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但十年时间，有所改变的从来不止你一个。”
“我也在变，我也有阴暗的一面，我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可我从来没想过对你隐藏真实的我。”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毫不犹豫，满心欢喜的接纳现在的我。”
“所以，以后不要再把真实的你隐藏起来，至少在我面前，不要把最真实的你隐藏起来，好吗？你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你，我都爱你。”
谢晞捧起姚穗禾再度崩裂的伤口，苍白的唇瓣刹那变得殷红，她眉尾上挑，直勾勾凝着姚穗禾：
“姚穗禾，向我袒露完整的你，否则，下一次我咬的地方就不止手腕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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