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沙漠遇袭 童祭风波尘 ...

  •   童祭风波尘埃落定,巴德尔商馆暂由公正长老接管,穆萨一伙银铛入狱,受害孩童家庭获得了丰厚的赔偿。敦煌城在短暂的沸腾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混杂而忙碌的节奏。但奚妄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穆萨背后可能牵连的中原势力,以及那半本账册指向的察事厅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不知何时会降下新的雷暴。

      更紧迫的是,沈砚带来的中原急报,荷儿的处境和薇儿的儿子危在旦夕,她们不能再等待,计划好沈砚和夜九继续西行,寻找“本源之水”和雪莲心的踪迹,而她和阿湘则需要东归救人。她们不能再在敦煌耽搁。

      阿娜希塔得知她们的去意,并未强留,只是将一些易于保存的胡饼、肉干和清水赠予她们,又特意给了阿湘一小包祆教秘传的、应对西域常见毒物的通用解毒药散。“愿光明照拂你们的道路。”她抚胸送别,眼神中带着真诚的祝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或许她也预感到,这两位女子选择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

      奚妄和阿湘、沈砚、夜九四人,在一个雾气尚未散尽的清晨,悄然离开了敦煌。奚妄和阿湘没有选择最繁华、也是最多眼线的东门商道,而是绕向东南,沿着一条更为荒僻、但据说能节省两三日路程的古道前行。这条古道沿着干涸的古河床延伸,两旁是连绵不绝、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雅丹土丘,如同无数沉默的巨兽骸骨,匍匐在苍黄的天穹之下。

      起初两日,除了风沙烈日和偶尔蹿过的沙蜥,并未遇到什么危险。阿湘抓紧时间教奚妄辨认几种沿途可见的、可用于解毒或疗伤的沙地植物。奚妄则继续练习旧籍中的静心法门,试图更好地控制体内那冰火交织的《妄心诀》内力。她能感觉到,自从那夜在敦煌城外尝试吸附沈砚箭毒后,自己对内力的微妙操控似乎有了一丝进展,虽然反噬的风险依旧存在,但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被动。

      第三日午后,她们进入了一片更为荒凉的区域。古河床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地面铺满粗粝的黑砾石,视野所及,尽是茫茫的灰黄与褐黑,几乎看不见任何生命的痕迹。风在这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细沙,形成一道道移动的、低矮的沙墙。

      就在她们穿过一片由巨大风化岩柱形成的“石林”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尖锐的、如同狼嚎又似鬼啸的唿哨,陡然从四面八方的岩石背后响起!紧接着,是密集如骤雨般的马蹄声,轰然从那些岩柱的阴影中冲出!

      不是零星的马贼,而是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三四十骑!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或布袍,脸上大多蒙着防风沙的布巾,只露出凶狠的眼睛。马匹高大健壮,显然惯于沙地奔驰。这些人冲锋的阵型颇有章法,并非一窝蜂乱冲,而是分成数股,左右包抄,前后夹击,瞬间就将奚妄和阿湘连同那头骡子,围在了“石林”中央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为首一人,身形异常魁梧,骑着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马,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鬼面,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弯刀,刀锋在烈日下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他勒住马,鬼面后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被包围的两人一骡,目光尤其在奚妄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东西留下,人,也留下。”鬼面首领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乖乖听话,少受点苦。”

      这不是寻常劫道的马贼。寻常马贼求财,往往虚张声势,一击不中或遭遇抵抗便会退去。而这伙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眼神中的杀意与贪婪毫不掩饰,更像是一支专司劫掠杀戮的私兵或佣军。奚妄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联想到了穆萨,联想到了那本账册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是灭口?还是另有图谋?

      阿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骡子,驮着要紧的物资和药材,手指已扣住了袖中的银针和药粉。

      没有时间犹豫。鬼面首领一挥手,左右两股马贼同时呼喝着策马冲来,弯刀高举,蹄声如雷,卷起漫天沙尘!

      “阿湘,护住骡子!”奚妄低喝一声,骡背上还有从敦煌带出的、给孩子们备的一些小物件,自己已迎面冲向左侧那股敌人。她没有武器,只有双掌。

      马蹄践踏,刀光临头!浓烈的杀气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奚妄体内的《妄心诀》内力,因这极致的危险与愤怒,对无辜被截杀的愤怒,对可能牵连背后黑手的愤怒而骤然激荡!左眼瞬间攀上血丝,右眼睫凝出冰霜,冰火冲突的剧痛几乎要撕裂她的经脉。

      不能失控!绝不能在这里失控!一旦被狂暴的内力吞噬,不仅自己可能万劫不复,也会连累阿湘!

      阿娜希塔“心火”的意念……在电光石火间于她脑中交融。她强行压制住将内力疯狂外放、毁灭一切的冲动,而是将那份沸腾的“怒”,转化为一种极度凝聚、极度精准的“力”!

      她身形如鬼魅般滑步,险之又险地避过劈来的弯刀,双掌并未击向马贼的身体,而是闪电般拍出,掌心微吐内力,并非刚猛冲击,而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震荡!

      “铛!咔嚓!”

      冲在最前的两名马贼,只觉得手中弯刀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虎口迸裂,刀身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从中间断裂开来!碎裂的刀片反向激射,擦着他们的脸颊飞过,带出几道血痕。战马也受惊,人立而起,将马贼掀落在地。

      奚妄脚步不停,如穿花蝴蝶,在刀光马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敌人的兵器上——或是刀身侧面,或是矛杆中段。蕴含着她精妙控制内力的掌击,并不直接伤敌,却能以巧劲震断木矛、崩飞弯刀、甚至让厚重的铁质刀镡扭曲变形!

      她像一阵专门摧毁金属的怪异旋风,所过之处,马贼们惊愕地发现手中的武器变得不听使唤,或断裂,或脱手。失去武器的马贼,在马上战力大减,顿时阵脚微乱。

      但这伙马贼毕竟凶悍,且人数占绝对优势。最初的惊愕过后,鬼面首领发出几声短促的唿哨,马贼们立刻改变战术,不再轻易靠近奚妄,而是利用马速,在外围盘旋,不断投掷出套索、飞斧甚至淬毒的短镖,进行远程袭扰。同时,分出一小队人,开始不计代价地猛攻阿湘和骡子所在的位置,企图突破防御,抢夺物资或挟持人质。

      阿湘奋力抵抗,银针连发,药粉飞扬,迷倒了两三个冲得太近的马贼。但她武艺本就平常,面对数名凶悍马贼的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肩头已被飞斧划开一道血口。

      奚妄心急如焚,想要回援,却被更多的马贼和密集的投掷物缠住。她怒火更炽,内力奔涌得愈发剧烈,控制也越发艰难,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

      就在她拼着背后硬受一记飞石,击飞两名拦路马贼,即将冲到阿湘身边时——

      “小心背后!”阿湘忽然尖叫。

      奚妄感到一股极其阴寒锐利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是那鬼面首领!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迫近,手中那柄幽蓝弯刀并未劈砍,而是手腕一抖,三枚乌黑发蓝、细如柳叶的毒镖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奚妄后心要害!时机、角度、速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奚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前方马贼稍稍阻隔,眼看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来,用尽全身力气将奚妄狠狠撞开!

      是阿湘!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纠缠,在这一瞬间,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毒镖的轨迹上!

      “噗!噗!”

      两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入肉声。

      阿湘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她的左肩和右肋下,各钉入了一枚乌黑的毒镖,镖身几乎完全没入,伤口周围的皮肤瞬间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阿湘——!!!”奚妄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无边的愤怒、悔恨、恐惧,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内力控制堤坝!《妄心诀》的狂暴力量如同脱缰的洪荒猛兽,轰然爆发!她周身空气剧烈扭曲,左眼赤红如血,右眼寒芒四射,脚下的黑砾石瞬间龟裂、融化又冻结!

      但这一次,没等那毁灭性的力量完全倾泻而出——

      她一直握在左手掌心、紧贴着肌肤的那枚阿娜希塔所赠的“心火之环”,突然烫了起来!

      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温润、深厚、仿佛从心脏深处涌出的暖流,瞬间通过银环传递到她的手臂,逆流而上,直抵心脉!与此同时,怀中另一枚巴德尔所赠的银火环也微微发颤,产生了共鸣。

      两枚来自祆教、象征着光明与友谊的银环,在这生死绝境、内力暴走的关头,竟与她体内那冰火交织、源于东方魔功《妄心诀》的内力,产生了某种奇异而微妙的共鸣!

      暴走的冰火内力,仿佛被这股温润的“暖流”稍稍中和、引导,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是无序的肆虐。奚妄福至心灵,凭借妄心决内功心法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对内力流转那一丝新的控制力,强行将这股混合了“暖流”的庞然内力,不再漫无目标地爆发,而是全部凝聚于双掌,朝着地面,狠狠拍下!

      “轰——!!!”

      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巨响。

      以奚妄双掌落点为中心,一股混合着炙热、严寒与奇异震荡波的无形气浪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黑砾石尽数化为齑粉!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匹战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巨墙,惨嘶着人立而起,随即四蹄发软,瘫倒在地,马背上的骑手被狠狠摔出。稍远些的马贼,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耳中嗡鸣,手中的兵器再也拿捏不住,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连那鬼面首领的黑马也受惊狂跳,险些将他掀落。他勉强控住马,青铜鬼面后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虽然未直接杀人,但人马皆颓,兵器尽落,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奚妄自己也因这远超负荷的一击而踉跄后退,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下,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与寒冰反复犁过,剧痛难当。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扑到阿湘身边。

      阿湘双目紧闭,脸色已泛起死灰,青黑色毒痕正快速向脖颈和心口蔓延,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湘!阿湘!”奚妄声音颤抖,手指疾点她心脉附近几处大穴,试图护住她最后一缕生机,同时将自身那所剩无几、混合了银环“暖流”的内力,不要命地输入阿湘体内,试图延缓毒素攻心。

      鬼面首领似乎被方才那恐怖的一击震慑,又见手下人仰马翻,一时竟不敢立刻上前。他盯着跪倒在地、状若疯狂的奚妄和气息奄奄的阿湘,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手下和惊恐不安的马匹,眼中凶光与忌惮交织。

      最终,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唿哨,竟然调转马头,带着还能行动的手下,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朝着“石林”深处退去,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岩柱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倒毙或受伤的马匹,以及几个摔得晕头转向、没来得及被带走的马贼俘虏。

      绝境似乎暂时解除,但危机远未过去。

      沙漠空旷,烈日灼人。阿湘命悬一线,奚妄自身也濒临崩溃。骡子受惊跑远,物资散落。

      奚妄紧紧抱着阿湘逐渐冰冷的身体,握着那枚依旧散发着一丝温热的银火环,望着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黄沙与蓝天。

      第一次,她感到这片看似壮阔的异域天地,竟如此冷酷,如此令人绝望。

      而掌心那点微弱的“暖”,成了这绝望深渊中,唯一还能感知到的、属于“生”的温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