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她听不清 ...
-
午后，西格莉德拧开店里那台外壳泛黄的老旧收音机。
旋钮转动时发出沙沙的杂音，一个男主播的声音从蒙着灰尘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震颤。
“……关于昨夜发生在窄巷区边缘的哥谭大剧院恶性崩塌事件，警方现已初步定性为……戈登局长在凌晨的紧急发布会上证实，现场发现了……”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两个男人的嗓音，一个嘶哑高亢，另一个低沉浑浊，互相撕扯着，中间还夹杂着某种金属物体被踢翻的哐当声，以及一个女人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那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穿透了收音机的电流杂音，在书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西格莉德整理收据的手指停了下来，头转向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收音机里的男主播继续说着什么，声音被门外的争吵压了过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听不清那些词汇，也不打算听清。
哥谭的午后总是这样，噪音从街道的裂缝里渗进来，无法阻挡，成为空气的一部分，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容忍。
西格莉德坐在原地，维持着侧头倾听的姿势，直到外面的争吵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一切又迅速归于一种疲惫的、带着余怒的平静。
她收回目光，伸出手，拧下了收音机的旋钮。
咔哒一声轻响，男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残余的电流声在喇叭里嘶嘶响了两秒，然后彻底沉默。
书店里重新被寂静填满。
只有窗外的街道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西格莉德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张收据，慢慢将它们抚平，对齐，塞进抽屉。然后她拿起那块总是半湿不干的灰色抹布，开始擦拭柜台。从这头到那头，来回地擦。
她走到窗边，拿起那本《西西弗神话》，坐进那张熟悉的旧扶手椅。
书页摊开在之前停留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铅字上，但过了很久，书页都没有翻动。
窗外街道上，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徒步巡逻经过，他们神情警惕，目光扫过街边的每一扇门窗，自然也掠过了这家旧书店布满灰尘的橱窗，没有停留，没有任何异样。
西格莉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脊背贴着扶手椅的绒面，膝盖上摊开的书页微微塌陷。
昨夜的崩塌，早晨的新闻，都没有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任何值得记忆痕迹。
除了比往日更深一层的疲惫与漠然。
她将之归咎于糟糕的睡眠和哥谭永无止境的坏消息。
夜晚，蝙蝠洞里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分割着数个信息窗口。
布鲁斯·韦恩站在操作台前，已经换下了夜晚的装束，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刚刚结束了对两个线报提供的地点的探查，结果令人失望。
阿诺德·韦斯克消失了，从哥谭的缝隙中滑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书籍本身的流通历史清晰，失窃前最后一次被借阅是在一年前。除了韦斯克先生的指纹和那行献词，没有发现指向其他个人的标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响起。
布鲁斯沉默地注视着主屏幕上那行被放大显示的献词。
笔迹的每一处颤抖、每一笔的用力都在高清扫描下暴露无遗，墨水渗入纸纤维的深度不均匀，显示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有些笔画因为压力过重而划破了表层。
“他在进行一场对话。”布鲁斯调出阿诺德在布莱克盖特监狱期间的全部就诊记录和心理评估报告摘要，快速浏览着那些专业术语和病情描述。
“阿诺德·韦斯克的临床诊断是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伴随偏执妄想。木偶斯卡菲斯承载了他全部的暴力输出，但在以往他不需要观众。”布鲁斯指向废墟建模图中被刻意保留下来的那片区域，“那片幸存区域不是偶然。”
“找到这个观众，或许就能预测他下一步行动？”
“可能。”布鲁斯关闭了大部分辅助信息窗口，只留下阿诺德的面孔占据中央屏幕，旁边是哥谭市的地图，几个红点标注着可疑的踪迹和藏身区域。
“警方也加强了对相关区域巡逻和盘查的力度。不过，韦斯克先生似乎对隐藏行迹颇有心得，反侦察意识超出一般罪犯。”
布鲁斯的目光掠过屏幕上那行“献给唯一的观众”，手指在操作台边缘停顿了一秒，然后调出哥谭地图，将窄巷区、码头、东区所有废弃建筑标记为橙色。
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没有任何交集指向一个具体的名字。
他又调出阿诺德越狱后七十二小时内的监控碎片，画面模糊，角度偏僻，只有一个背影出现在窄巷区边缘的街道，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暗红色绒布覆盖，步伐很快，消失在监控盲区。
“窄巷区。”布鲁斯的声音没有波动，“他去过那里。不是经过，是停留。查那一片的所有旧书店、木偶工坊、戏剧用品店。任何他在狱中无法接触、出狱后必须补充的东西。”
“已经列出清单，少爷。窄巷区有三家旧书店，两家木偶工坊，一家戏剧服装租赁店。需要我调取这些店铺的近期交易记录和监控吗？”
“全部调取。”布鲁斯转身走向通往庄园上层的隐蔽电梯。
在他身后，蝙蝠洞重新被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主宰，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无数光点闪烁，阿诺德·韦斯克的面孔缓缓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实时更新的哥谭市夜间热力地图。
屏幕右下角，一个次级窗口标记着窄巷区的日常巡逻记录，那家名为穆勒之书的旧书店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灰色像素点。
没有警报，没有异常，没有任何数据流指向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