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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穷途末路 若真被逼到 ...

  •   次日,烟霞穿过层云,柔柔洒在小院。

      沈蔓荆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发呆。树下空荡荡的,前几日受伤的他,总喜欢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以往,他没来时,她一个人过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他来了又走,她忽然觉得心里被掏空了,怎么也填不上。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收晾晒的草药。手刚碰到簸箕,余光便瞥见村口田埂小路,远远走来三个人。

      为首那人,一身锦袍,摇着折扇,正是周盛。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气势汹汹,看着便不好招惹。

      沈蔓荆心头一紧,慌忙放下簸箕,跑进屋里,上楼取了那包银子,又快步跑下楼。木制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砰!砰!砰!”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快,开门。收债了。”小厮声音粗鲁,门板被捶得直颤。

      “滚一边去,别把美人吓坏了。”周盛踹了小厮一脚,随即换上那副轻佻的腔调,“沈娘子,是我,周盛。可在家?”

      沈蔓荆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闪身而出,随即将门合上,挡在身后。

      她伸手将包裹递了过去:“这是三百两,还你。”

      周盛挑了挑眉,看着她手中那鼓鼓囊囊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看来,有贵人相助。”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昨日,派出去跟踪沈蔓荆的人也是个没用的,竟连个弱女子也看不住。
      也不知哪个不要命的东西,坏他好事。

      他眼神示意身旁的小厮。那小厮会意,伸手便要来取。

      沈蔓荆将包裹往背后一藏:“借据给我。”

      她心中早已打好算盘——若他要强取,她就扯开嗓门喊。所幸左邻右舍都有人在,他总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

      周盛看了看不远处三三两两交谈的村民,都伸着头看向这边,他倒也不想惹出这么大动静,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她而已。
      随即,笑得一脸痞里痞气:“沈娘子哪里的话,银子既还了,借据自然当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借据,递了过来。

      沈蔓荆接过,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将包裹递了过去。

      周盛接过包裹,掂也没掂,随手扔给小厮,脸上笑意更盛了:“沈娘子,我们来日方长。”

      他说完,转身便走,脚步轻快,那三百两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自然此计不成,再想一计便是。

      沈蔓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到头顶,腿也跟着软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借据,心里着实不安,她总觉得此人透着股狠劲,怕是他不会善罢甘休。

      李氏那边,沈蔓荆当天便去了一趟。

      她站在程家那间破旧的堂屋里,将借据拍在桌上,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她看着婆母那张心虚的脸,一字一句道:“娘,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您若再赌,我是绝不会再帮了。哪怕……要同您断绝关系。”

      李氏一听“断绝关系”四个字,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脸:“哎呀,蔓荆你说的哪里话!娘也是一时糊涂,哪能再犯?再赌,我就把这手给砍下来!”
      她说着,还真举起手做了个比划的动作。

      沈蔓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只盼她是真心悔改。

      “对了,你那银子,是哪来的?”李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救了位公子,什么公子能拿得出三百两?”

      “我也不知道他身份。”沈蔓荆摇了摇头。

      “你怎么没留住他?”李氏一拍大腿,满脸惋惜,“能拿出三百两的主儿,那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

      “娘!不说他了。”沈蔓荆打断她,“总之,您以后别再赌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氏摆摆手,满脸不耐烦。

      如此,李氏当真安分了几日。

      沈蔓荆每日照常上山采药、晾晒、去镇上卖药。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每到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那个人来,脑海中反复将同他相处的细节想了又想,然后一个人在黑暗中苦笑。

      想他的次数,竟比想着死去的夫君还多。
      她自知此举不对,故而,时不时在夫君的牌位前认错。

      七日后。
      沈蔓荆正在院子里翻晒新采的药材,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便见周盛又带着那两个小厮走了过来。这一次,他脸上端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

      沈蔓荆站起身来,看着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周盛,心跟着一跳,莫非婆母她又赌了!她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周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她强自镇定。

      周盛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借据,在她面前展开:“沈娘子,你婆母昨日又找我借了五百两。这是借据,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沈蔓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五百两!
      她扶着院墙站稳,声音都在发抖:“谁找你借的,你找谁要去!”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蔓荆!你不能不管我呀!蔓荆!”
      李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沈蔓荆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娘也是没办法啊!他们说能翻本,娘就想着赢回来还你……谁知道又输了……”

      沈蔓荆闭了闭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周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既然不想还,那也好办。来人,把程婆子的双手给我剁了!”

      “是!”两个小厮应声上前,作势便要抓住李氏。

      李氏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沈蔓荆的腿:“蔓荆救我!乖媳妇,娘错了,娘再也不敢了,你救救娘。”

      沈蔓荆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婆母,心里已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心生怨怼,也心死了,她这辈子便是来渡劫的。厄运接踵而至。

      可……这一切,分明不是她的错,缘何别人的债,需要她来偿?

      她抬起头,看向周盛,声音冷了下来:“周公子,你屡次三番设计陷害我婆母,若是告到县衙,你也未必能讨到好。我婆母此前虽好赌,可从来都是只赌小不赌大。为何你来了之后,她便频频欠下巨款?”

      周盛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告到天皇老子那里,也是要还钱的。别废话,要么还钱,要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蔓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拿你来抵。”

      沈蔓荆攥紧了拳头。她知道,他的目的一直是自己。

      可她着实恶心他的行径。
      她咬了咬牙:“先还你二百两,余下的,我们定会还上。”

      李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暗道,这小蹄子竟瞒着自己藏了这么多钱,也是个不老实的。

      沈蔓荆未再看二人,转身回房取了银两。

      周盛挑了挑眉,接过包裹掂了掂:“哦?你还真的有二百两?”

      他将包裹扔给小厮,小厮点了点数:“公子,没错。”

      周盛笑意更深:“行吧,再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我来取。若是没钱……”

      他俯下身,凑到沈蔓荆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就等着安心出嫁吧。”
      说完,他哈哈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两个小厮紧随其后,院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只剩下沈蔓荆和李氏两个人。

      李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满脸殷勤地贴了上来:“蔓荆呀,那公子到底给了你多少?你怎么也不告诉娘?”

      沈蔓荆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婆母那张堆满讨好的脸,只觉得失望透顶。

      “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您回去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李氏一愣:“蔓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夫君已过世,我与程家,再无瓜葛。”沈蔓荆一字一句道,“本来,我嫁给夫君时,连婚籍也来不及入,夫君便过世了。如今一别两宽,您的事,从此之后与我无关。您好自为之。”

      李氏的脸色瞬间变了:“蔓荆呀,娘错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气话!”

      她伸手去拉沈蔓荆的胳膊,却被沈蔓荆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沈蔓荆抬头看了看天,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可余下的三百两,她哪里去凑,掏空了家里,统共也只凑了二十两碎银子。

      沈蔓荆拉下脸,跑遍了程家其余四房。

      可程家虽说满打满算,是五房的大家,可都是些穷亲戚,一家家走下来,连五两银子都没借到。

      小叔程老五本来看到沈蔓荆上门,色心又起,涎着脸凑上来:“蔓荆呀,你可算想起小叔了……”

      可一听说要借三百两,他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蔓荆呀,此事小叔确然是有心无力。不过……”

      他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要是真要跟周盛,不如先从了小叔。小叔好歹是自家人,总比那姓周的外人强……”

      沈蔓荆怒极,转身便走。她对程家人,彻底寒了心。

      第三日,转眼便至。
      天色微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屋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沈蔓荆早早起了床,打了一盆清水,细细洗漱。她坐在那面破旧的铜镜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乌黑柔顺的长发,而后描眉上胭脂。

      洗发的皂角是她调的,胭脂和眉笔也是她亲手制成的……她本计划好了,以后拿到市集上去卖的。

      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套衣裳。

      那是她成婚时穿的那套大红嫁衣。料子粗糙,做工简陋,却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裳。

      她换上嫁衣,对着铜镜,描了眉,点了唇。

      镜中人眉眼如画,红衣如枫,肌肤莹白胜雪,自带天然去雕饰的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如今已被逼到穷途,她打定主意,若真被逼到那一步,便宁死也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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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坑品好。求收! 本周榜单已完成,下周四凌晨准时更。——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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