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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身相许 应当知道, ...

  •   沈蔓荆不禁抱怨起婆母来,怎么就一把年纪还脑子不清醒,那点碎银子怎么敢去赌?怎么就敢欠下这么大的债?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可它们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她不能哭。哭有什么用?哭也哭不来三百两银子。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没事的,会有办法的。”

      “你那个婆母,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谢临疏的语气毫不留情,目光却在她脸上那两道未干的泪痕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微一沉。

      沈蔓荆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便见谢临疏,不知何时已解开了绳子,正懒懒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被他一看,眼泪又要涌上来,却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婆母,我不能不管她……”

      “管?”谢临疏冷笑一声,“你拿什么管?把你卖了也不值三百两。”

      这话说得刻薄,却是事实。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赌债这种事,说出来都嫌丢人。她的婆母,竟做出这等荒唐事来,叫她如何在旁人面前抬得起头?

      谢临疏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身上没什么银两。”

      沈蔓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又强撑着笑了笑:“没事,我再想办法……我本也没指望你。”

      谢临疏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入她掌心。

      沈蔓荆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正是她之前从他怀里摸到的那枚,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玉质温润通透,触手生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拿着。”谢临疏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扔出去的只是一块石头,“拿去县城最大的典当行,够你还债了。”

      沈蔓荆愣住了,捧着那枚玉佩,只觉得掌心滚烫:“不可,这是公子的家传之物,我怎么能……”

      “拿着。”谢临疏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塞进她手里,“救命之恩,一枚玉佩算什么。况且,我只是让你去典当,又不是送你。等我回去,自会派人来赎。”

      她抬头看着谢临疏,眼眶又红了:“公子……你就不怕我拿了玉佩跑了?”

      谢临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若真是贪财之人,那日便可将玉佩取走,何必等到现在。”

      沈蔓荆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郑重地将玉佩收好:“多谢公子。我去去就回,三日之内一定回来。”

      “嗯。”谢临疏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莫要被人盯上了。”

      沈蔓荆看着他走进屋里的背影,满心愧疚,可她眼下别无他法。
      他慷慨解囊,她却只想着玷污他清白。太不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殊不知,谢临疏有他自己的打算。谢家是世族大家,但凡大的典当行,十有八九都有他们谢家的一份,他也只盼着掌柜能认出他这家主的信物。

      三日后,入夜。

      沈蔓荆风尘仆仆地从县城赶回,推开家门时,整个人几乎要散架。

      她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她总觉得身后有影子跟着,此刻回到家中,心跳仍咚咚作响。

      那枚玉佩果然值钱,典当行老板一看便双眼放光,二话不说便给了她五百两。

      她看着白花花的银两,默默算了一笔账:明日一早去周家还掉三百两,至于余下的二百两,当交还给苏公子。
      可她出门一看,隔壁的房间暗着,猜想他已睡下。

      她将银子重新包好,塞进了床底的暗格里。
      这才倒了杯水,可还未喝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慌忙推开窗户一看,彻底傻眼了。

      只见四名身着黑色劲装之人,身体轻盈落在院中,而后齐齐跪地:“属下拜见公子!”

      谢临疏察觉到沈蔓荆的目光,仰头看向她的方向。

      沈蔓荆心下一惊!看刚才那几个人个个身怀绝技,若是自己不慎偷听到什么,只怕是会被灭口。
      思及此,她慌忙将头缩了回去。

      “公子,您的玉佩。”侍卫谢七双手捧上一枚玉佩,正是沈蔓荆拿去典当的那枚。

      谢临疏接过玉佩,淡淡“嗯”了一声:“起来吧。你们来得倒是快。”

      “属下来迟,公子恕罪。”谢七垂首,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自公子失踪,府中便派了各路人马四处搜寻。直到,今日典当行的掌柜传信。”

      谢临疏将玉佩收入怀中,目光掠过院墙外沉沉的夜色:“可曾惊动旁人?”

      “公子放心,属下沿途皆避开了耳目。”谢七顿了顿,又道,“只是……那位沈姑娘出典当行时,身后便跟了尾巴。属下已派人料理干净,暂时不会有人查到此处。”

      谢临疏眸色微沉,没有说话。

      他早料到会如此。那周盛既能设局讹诈,必然也会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一个女子,怀揣巨款往返县城,不被盯上才怪。好在谢七办事稳妥,扫清了后患。

      “公子,可要连夜离开?此地不宜久留。”谢七恭敬问道。

      另一侍卫谢五睨了他一眼:“你没看到公子有伤在身吗?”
      这时,其他三人才看向主子的腿,分明有异样。

      谢七一时噤声。

      谢临疏沉吟片刻:“只怕你们前脚一来,后脚便被人盯上。宜早不宜迟,还是连夜离开稳妥,再迟,只怕出不去。”

      他顿了顿,看了眼楼上,忽而道:“你们先去院中候着。”

      “是。”谢七一挥手,四名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退至院墙阴影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谢临疏脚上伤势未愈,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缓慢上了楼。

      走到沈蔓荆门前,他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门。

      门内静了一瞬,才传来她略带紧张的声音:“谁?”

      “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门被拉开一条缝。
      沈蔓荆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可目光触及他身后院中那几道隐隐约约的黑影,又倏地绷紧了。

      “公子,那些人……”

      “是我的下属。”谢临疏打断她,语气平淡,“沈姑娘,在下特来辞行。”

      沈蔓荆愣住了,手扶着门框,半晌没说话。

      她要说什么呢?留他?用什么理由留?他伤好了,自然是要走的。

      她低下头,让开门口:“公子请进来说话。”

      谢临疏犹豫了一瞬,还是跨进了门槛。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黄。

      沈蔓荆走到床边,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那包银子,又翻出那枚当票,一并递到他面前。

      “公子,这是五百两。您那玉佩,我已当了,这是当票。”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佩,他没骗她,果然寻回玉佩不过顷刻间的事。
      而此前受伤,屈居在此,不过是虎落平阳罢了。

      “公子,您既已寻回玉佩,这当票便用不着了。至于这银子……”她顿了顿,将银包往前递了递,“本该明日去周家还债的,但既是您的银子,便先还给您。债的事,我再另想办法。”

      谢临疏没有接,只看着她:“我给你的,便是你的。不必还我。”

      “可这太多了。”沈蔓荆摇头,“你我非亲非故……”

      谢临疏淡淡开口:“在下的命远不止五百两。”

      “那我留下三百两还债,剩下二百两,我……”

      “剩下的是给你的。”谢临疏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你救我一命,又替我疗伤,妥贴照顾,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点银子,权当谢礼。”

      沈蔓荆捧着那包银子,只觉得掌心灼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有骨气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需要这些银子。

      三百两的赌债压在头上,她一个寡妇,上哪儿去凑?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她恐怕这辈子只能任由周盛拿捏了。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公子,可否留个地址?待日后我攒够了银两,定当归还。”

      谢临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不必了。这些银两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他打定主意,再不与她有任何牵扯。

      他同她的缘分,也不过仅仅是她救了他一命而已,而他给了她五百两。自此,两不相欠。

      这般想着,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牵绊,便也彻底放下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便就此别过。姑娘保重。”

      说完,他便抬步跨出门槛。

      沈蔓荆站在原地,看着他踉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楼梯,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这一走,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她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生得那样好看,性子那样别扭,却又那样好心肠。明明被她绑了那么多天,明明知道她对他存了非分之想,却还是选择帮他。

      若真要借种……
      她攥紧了拳……那她愿意那人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追了出去。
      “公子!”

      谢临疏刚走到楼梯口,听见她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蔓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娇喘不定地看着他。

      谢临疏低头看了看被她攥住的衣袖,又抬眸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和警惕:“姑娘?”

      沈蔓荆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也变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公子,那二百两……我不要了。”

      谢临疏眉梢微挑:“哦?”

      “我想求公子一件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似抹了大红胭脂,“只要公子……帮我这个忙,那二百两,便当是谢礼。”

      谢临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登时警惕。

      他虽未经人事,可这些日子被她又是偷看又是摸又是绑的,早已摸清了她的套路。
      她这副欲言又止、脸红心跳的模样,分明是要说出什么骇人之语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冷了几分:“姑娘,请自重。”

      沈蔓荆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和难堪。

      她松开他的袖子,低下头,小声道:“果然……公子都知道了。”

      谢临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

      沈蔓荆咬了咬唇,抬起头来,豁出去一般说道:“那……公子也是个读书人,应当知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道理吧?”

      谢临疏愣了一瞬。

      他设想过她会说出借种生子的话来,或是求他帮忙对付周盛,求他带她离开这里,甚至求他娶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以身相许”这四个字。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而后说出了一句雷霆之语:“我对女子不感兴趣。”

      沈蔓荆眨了眨眼,也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惋惜,还有几分恍然大悟:“哦……原来公子喜欢男子。”
      否则,以她的姿色,主动投怀送抱,他没理由拒绝。

      谢临疏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觉得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默认。
      他索性一个字也不说,黑着脸,转身便走。

      “公子,公子你等等!”沈蔓荆在身后喊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喜欢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真的!”

      谢临疏的脚步更快了,踉跄着冲下楼去,只觉得腿伤瞬间好了大半。

      “公子,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走慢些。”沈蔓荆趴在楼梯栏杆上,冲着他的背影喊。

      回应她的,是院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沈蔓荆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那几道黑影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空落落的。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她喃喃自语,“这样的人物,没能留下个孩子。”

      “不愿意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想起他方才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实,换我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擦了擦眼角,转身回了屋,关上房门,将那包银子重新塞回床底,然后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久久没有睡着。

      他……当真是对自己无半分心思。

      待走至官道,一辆马车早已备下。谢临疏被谢七搀扶着上了马车,脸色却黑的很。

      谢七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公子,方才那位姑娘……”

      “闭嘴。”谢临疏冷冷道。

      谢七立刻噤声。

      马车驶出村子,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夜风掀起车帘的一角,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稀疏的星子。

      谢临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可脑海里却全是她方才那句“哦,原来公子喜欢男子”,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又黑了几分。

      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被人当成断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偏偏那个人,还是他刚刚赠了五百两银子的救命恩人。
      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把那二百两也要回来。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再也不踏足永宁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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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坑品好。求收! 本周榜单已完成,下周四凌晨准时更。——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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