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般殷勤 只等他伤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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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蔓荆看着杵在门口的三人。
婆母和王婶两头热，再加上一个赵秀才——有贼心没贼胆，往那一站，倒是比她还娇羞几分。
眼看着日头快至中空，沈蔓荆只怕再聊下去，几人又要借口留下来吃饭。
她便柔声温顺地开口道：“娘，许是日头晒，染了些暑气。我便先回去歇着了，旁的事，改日再说也不迟。”
赵秀才倒是体贴，连忙道：“沈娘子好生歇着，在下一得了空便来看你。”说完，满眼期待地望着沈蔓荆。
沈蔓荆听出他话中之意——这一则是表明他看上她了，二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若她应下，便代表二人还有戏；若不应，便是没看上。
不等她开口，婆母爽朗应声：“赵秀才愿意来，蔓荆自然是乐意的！”
可转头一看，沈蔓荆这副不冷不热的温吞样，心里虽有些不悦，却也怕她真染了暑热，便打着圆场道：“既然蔓荆累了，今日便请二位到我家吃顿便饭，咱们接着聊。”
王婶也陪着笑：“那便有劳程大姐了。”
赵秀才冲着沈蔓荆拱手一礼，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一路上边走边回头，差点一头栽进沟里。
沈蔓荆看着他手忙脚乱地从田垄里爬起来，不禁轻笑出声：“真是个书呆子。”
转瞬笑意便淡了下去。
人最怕比较，一旦有了比较，便高下立见。若放在从前，以赵秀才这品貌，沈蔓荆自是满意的。
可一想到屋内的公子，便觉得这赵秀才的谈吐、姿容、身材，无一不落了下风，哪里都差了点意思。自己既无意，还须得趁早同他说清楚才是。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开门而入。
看着躺在地上睡得正沉的谢临疏，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方才几人的对话被他听了去，他会不会怀疑她意图不轨？虽说……她确然有这个念头，可若在那之前便被对方知晓，多少有些难堪。
他生得好，身体也健硕，想必无须三番两次折腾……最好一次即中。
可若是毫无感情便行此事，她心里终究膈应。
等等吧，再等等。在他伤好之前，她待他好些，届时自己再提借种生子的要求，想来他念着她的恩情，也不便轻易拒绝。
这般想着，她又不禁把眼神往他身上飘。
一想到要与他赤身相贴，行那事……她不禁浑身一哆嗦，身子都软了。
这也……
太冒犯了！她蓦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一眼。便匆匆撩帘往后院厨房去备午膳了。
谢临疏听着脚步声渐远，蓦地睁开双眸，眸中尽是清冷疏离。
方才她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于他而言，无异于凌迟。他虽知她已嫁做人妇，可再怎么经过人事，也不该这般盯着旁的男子瞧，何况……何况此时自己上身未着寸缕，只缠着几片布条，又能遮住什么风光。
他蓦地觉得自己方才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将自己的衣袍还回来。
成何体统！有辱斯文！待回京后，定要向陛下谏言，朝廷当大力整肃民风才是。
不过片刻，后厨的香味丝丝缕缕飘在风中，钻进谢临疏的鼻腔。
他冷哼了一声：“虽不识礼数，厨艺尚可。”
须臾，沈蔓荆便用木制托盘端来三菜一汤、两碗米饭。
放好饭菜后，她蹲下身将谢临疏扶了起来：“公子，可还能坐到饭桌旁吃饭？”
谢临疏虽不齿那借腹生子的盘算，可到底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在此时与她较劲。只是心里有了疙瘩，便也无法再像此前那般平和了。
“嗯。”他语气淡淡，透着疏离。
沈蔓荆看了他一眼，只当他还恼自己绑着他，不禁笑了。
她不掩面，明眸皓齿，反而带了几分促狭：“公子莫怪，绑着我才能安心些。”
她本就生得一副剔透的好样貌，尤其那双眼睛，澄澈如秋水，盈盈缀着星光，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月牙。便是与花与月相比，也直教人不见花、不见月，只见她。
谢临疏蓦地将脸转向别处。
沈蔓荆不疑有他，只将他扶了起来，却见他丝毫不看自己。她低唤了一声：“公子？”
谢临疏本能回过头来。
这一下，便直直与她四目相对。
沈蔓荆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红晕不禁浮上了面颊。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被她这般瞧着，谢临疏心里头烦躁，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
他冷声冷语提醒：“姑娘……”
不，不该称姑娘！按理他该像那赵秀才一样，唤她一声“沈娘子”。
可“娘子”相对的，不就是“夫君”么？况且她这般年轻美艳，与族中各位姐妹差不多年岁，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嗯？”沈蔓荆扶着他在餐桌旁坐下，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谢临疏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地指出来比较好：“你……我是说，在你们乡下，已婚女子都会这般盯着旁的男子瞧吗？”
沈蔓荆愣了一瞬，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个。
她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方才的举动不妥，便开口解释道：“不是的。除了我夫君，我没这般看过旁的男子。”
果然，她对他有企图。谢临疏脸色更沉了。
“他们没你好看。”
“什么？”谢临疏一时没反应过来。
“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沈蔓荆很认真地说，眼中并无半分狎昵与娇羞。
“只是如此？”
“不然，公子以为呢？”她反问道。
谢临疏愣住了。
因为这话听起来，更不对了！所以，她不是看上他的人，只是想借他一用？而后用完即弃吗？
他突然觉得乡野之人的脑袋和他长得不大一样——有种愚蠢的清澈，无礼的质朴。
“对了，公子稍等。”沈蔓荆瞥了一眼他的上身，匆匆返回后院。
谢临疏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运了下内力，发现软骨散的药力已散了大半。正想尝试运力将绳子震断，却见沈蔓荆已经返回，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衣袍。他悄无声息地卸了内力。
沈蔓荆走到他面前，抖开衣袍：“公子，我帮你穿上。”
谢临疏抬眸看她，目光清冷：“姑娘好意，苏某心领了。只是这衣袍……能否先解了绳子，我自己穿？”
沈蔓荆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你伤还没好，抬手抻着伤口怎么办？我帮你穿就是了。”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将衣袍披到他肩上，绕到他身前系带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柔软有意无意蹭着他的。
她发间淡淡的荷花香气，混着少女的体香，避无可避的缠绕上他。
他不适地垂下眼帘，她因抬手，胸.前交叠衣襟微微敞开，内里雪白聚拢成峰，呼之欲出。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非礼勿视！忙将目光落在别处，只是方才那一幕，久久在脑海流连不去。
沈蔓荆浑然不觉，专注地替他整理衣襟，手指偶尔擦过他锁骨处的皮肤，温热而轻盈。
“好了。”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人靠衣装，公子穿上衣裳，比方才更俊了。”
谢临疏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他，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他方才不穿衣裳时就不够俊似的。
“姑娘谬赞了。”他语气淡淡的。
沈蔓荆没在意他的冷淡，转身盛了两碗饭，将其中一碗放到他面前。
“吃吧，折腾了一上午，你也该饿了。”
谢临疏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又看了看桌上那三道菜——一盘清炒菘菜，一碗炖蛋，还有一小碟腊肉炒蒜苗，一碗鸡汤。
比起早上那碗稀粥，这顿饭已是十分丰盛了。
谢临疏看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菘菜，显然没有要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姑娘，你如此绑着在下，反倒顿顿都得喂我。何必呢？”
沈蔓荆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人，她也不愿意。可人已经弄回来，她还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
“我还未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先这么着吧，公子委屈些。”
谢进疏认命般闭嘴，诸多事他素来亲力亲为，更不用说用膳这等小事，除却孩童时期，从未让人这般伺候过。
菘菜咸淡适中，火候刚好。
她又喂他一勺炖蛋，嫩滑鲜香，入口即化。
至于鸡汤，鲜美滑嫩……
她的厨艺便是比上他府中的大厨也不遑多让。若她不是对自己存了非分之想，请她回府当个厨娘，也好过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
“如何？”沈蔓荆托腮看着他，眼里盛着荷花，莹莹生辉。
谢临疏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到嘴边的挑剔话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尚可。”
沈蔓荆笑了，眉眼弯弯：“那就多吃些。”
待喂饱了他，她自己也端起碗，低头扒饭，吃得香甜。
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若叫不不知情的旁人瞧见，还以为是对闹脾气的夫妻。
谢临疏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对面瞟了一眼。
她吃饭的样子也极其好看，丝毫无乡野之人的粗鲁，一口一口，吃得认真，若非腮帮子微动，绝计看不出她在咀嚼。
谢临疏这才留意到，她只配着一碗清水并无鸡汤。
他心中猜测，乡野贫苦，定是她舍不得吃，都悉数给了他。故而，有些不是滋味。
沈蔓荆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公子此番出门，家中的人该惦记坏了吧？”
她这话问得随意，可细细一品，她这是在试探他，方才的那点愧疚也一扫而空。
既如此，也莫要怪他信口胡诌，他淡淡道：“家中父母早逝，只剩几个远房亲戚，平日来往不多。”
沈蔓荆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箸菜，又：“那……公子可曾娶亲？”
谢临疏的目光微微一凝。
“未曾。”他答得简短。
沈蔓荆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道：“公子这般人才，怎会还未成家？”
谢临疏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她：“姑娘似乎对我的私事格外关心。”
沈蔓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随口问问罢了，公子不必多想。”
随口问问？这一连串的问话，步步递进，环环相扣，哪里像是随口问问？
谢临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分明是在盘他的底。
“姑娘，”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锐利，“你问我这些，是想给我说媒吗？”
沈蔓荆被饭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脸都红了：“公子说笑了，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尽是粗鄙的女子，公子如何能瞧得上。”
“那就好。”谢临疏重新拿起筷子，“否则，怕是要辜负姑娘一片好意了，苏某并无成婚的念头。”
沈蔓荆低下头，耳朵尖泛着红，没再接话。
可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他未曾娶亲，家中也无牵挂，父母双亡，远亲疏离……这样的人，就算在她这里留下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找上门来追究。
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她垂下眼帘，藏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夹了一块鸡肉，伸向他：“公子多吃些，伤才好得快。”
谢临疏看着眼前那块鸡肉，又看了看她那张笑盈盈的脸。
她这般殷勤，怕是早已将他看作待宰的羔羊了。只怕是，盼着他伤一好，便与他行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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