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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逼无奈 首辅谢临疏 ...

  •   谢临疏无法动弹,只得垂眸转动着眼珠子。这一看,向来清冷自持的他,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衣袍已被尽数褪去,只剩半身一条亵裤,上半身缠满了纵横交错的布条。

      若只是如此,倒还能当作她好心救治自己。
      可那条将他捆得严严实实、五花大绑的粗壮麻绳,又是怎么回事?

      他何曾被这般对待过,简直是毕生耻辱!
      亏得他素来处变不惊,此刻还能耐着性子猜测沈蔓荆的意图。

      若她是歹人,断不会千辛万苦将他带回,还替他包扎。可若她不是歹人,一介弱女,孤身一人,半夜摸黑上山,又偏偏寻到了他,若非蓄谋,还能是什么?

      他正思索间,鸡鸣犬吠声刺破了夜的最后一丝沉静,窗外天光微亮。

      沈蔓荆被这阵嘈杂吵醒,一睁眼,便对上谢临疏直勾勾瞧着她的目光。

      昨夜慌乱,顾不上细看。
      此刻神思清明,她才发现眼前的男子俊美无双不假,可那双眼睛清冷疏离,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意思,一看便知常日里不是个好相与的。

      莫非他真是歹人?

      她试探着开口:“公子,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谢临疏轻咳一声,以眼神示意。
      平日,在京中,他一个眼神、一声咳嗽,便有人鞍前马后,主动替他料理妥当。
      可眼前这女子,却将他的暗示视若无物。

      他暗暗叹气,罢了,乡野妇人,哪里懂得什么叫看眼色行事。

      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在下只是想问姑娘,为何要将我捆起来?”

      “哦,这个啊!”沈蔓荆神色坦荡,“我不能见死不救,可也不想因救人把自己搭进去。我一个弱女子,你若是山匪强盗,我拿什么对付?”

      谢临疏闻言,倒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乡野之人,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心存善念,不仅不该怪罪,反而值得称许。

      “姑娘放心,我不是强盗。”

      “强盗也这么说。坏人两个字,又不会写在脸上。”

      “我真不是强盗。”

      “如何证明?”

      “姑娘方才既脱了我的衣袍,难道就没看到我的信物?”谢临疏定定看着她。

      他身上带有一封密函,白纸黑字写着他此番南下的机密。一块令牌,上面赫然刻着“钦赐辅臣谢临疏”。

      除非她……大字不识!

      谢临疏松了一口气,如此,便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

      沈蔓荆眨了眨眼,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翻了个白眼。

      “公子这是不信我?”沈蔓荆声音轻柔,答得坦然,“我虽一介乡野女子,不识字,也没上过学。可也知,旁人的东西不可妄动,所以你的信我根本就没看。至于令牌……那上面的字龙飞凤舞,谁知道写得什么?”

      “那姑娘,可否将密函和令牌交还在下,此物对在下至关重要。”

      沈蔓荆犹豫了会儿,果断拒绝:“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公子放心,你的东西,我已妥善藏好。待时机成熟,再行归还。”

      谢临疏沉默了一瞬,眼下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

      这女子柔柔弱弱,却是个一根筋的,他本想和她详细说明,可此行南下乃是密旨,身份一旦暴露,莫说自身难保,只怕还会牵连眼前这个无辜妇人。

      她藏起我的信物,是真不识字,还是另有所图?为今之计,他也只能暂且搁下。

      “在下姓苏,单名一个临字,祖籍苏州,家中世代行商。此番南下收账,不料在山中遭遇劫匪,幸得姑娘相救。”他语气诚恳,目光坦然,“姑娘若还不信,我怀中有一枚玉佩,乃是家传之物,姑娘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沈蔓荆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探入他褪下的衣袍,果真从中摸出一枚玉佩来。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即便她不识货,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她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塞回他怀里,面上没什么表情,果真有个苏字。这个字,是常见字,她见得多,也便记下了。

      她暗自嘀咕:此人说话滴水不漏,瞧着倒真像个正经商人。可商人怎会浑身是伤地倒在祁灵山上?

      见她没再追问,谢临疏松了一口气。幸好随身戴了亡母遗物。

      沈蔓荆起身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凉粥,又掰了半块杂粮饼子,端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

      谢临疏看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和那块硬邦邦的饼子,眉头微微皱起,却还是低头喝了。

      他确实饿了。

      沈蔓荆蹲在他身边,看他吃得艰难。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就着她的手喝粥,偶尔咬一口饼子,碎屑落了一襟。

      她心里莫名有些过意不去,嘴上却没说什么。

      一碗粥下肚,谢临疏抬眼看向她:“姑娘救命之恩,苏某铭记于心。待我伤势好转,必有重谢。只是眼下……能否先将绳子解开?”

      重谢?只怕是她一提要求,对方便给吓跑了。
      沈蔓荆只摇了摇头:“你伤还没好,万一乱动扯裂了伤口,岂不白费我一番苦心?”

      谢临疏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心担忧他的伤势,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再多言,闭上眼睛调息。

      体内的软骨散药效未退,内力丝毫提不上来。在这荒郊野岭,他又是这副模样,除了听从眼前这个女人,别无选择。

      沈蔓荆见他终于消停,暗自松了口气。

      她收拾好碗筷,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衣裳换上,将袖口扎紧,头发利落地挽了个髻。

      “我去地里干活,你在家老实躺着。村口王婶家的狗凶得很,你可别乱跑,被咬了没人管你。”

      谢临疏睁开眼,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威胁自己,嘴角微微一抽。

      他堂堂……罢了,如今这副模样,确实连只土狗都斗不过。

      沈蔓荆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来,蹲在他面前,将他脚上的绳子又多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以防万一。”她拍拍手,扬长而去。

      门被带上,紧接着传来落锁的声响。

      谢临疏听着那清脆的铁锁声,闭了闭眼。
      他被关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被一个乡野寡妇五花大绑,还被一只土狗威胁。

      这事若传回京城,他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日后返京,无论查出幕后之人是谁,都须得将其千刀万剐才能泄愤。

      正值小暑,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朝阳攀上山头,升至中空,滚滚暑气缠上草木,风拂过亦是灼人。

      院后,沈蔓荆弯腰在菜地里拔草,额头的汗珠顺着下巴滑落,渗进泥土里。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个姓苏的男人,说是行商,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商人。她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昨晚替他包扎时,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个遍。

      她狠狠甩掉手里的野草,试图赶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蔓荆!蔓荆!”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

      沈蔓荆抬头一看,头疼抚额。
      她怎么又来了?!

      李氏正挎着篮子,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沈蔓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迎上前去:“娘,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倒想问你呢!”李氏叉着腰,上下打量她,“大白天的,你锁什么门?还下了链子。”

      沈蔓荆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娘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要下地干活嘛,家里就我一个人,怕招贼。”

      “招贼?咱这穷地方,贼都懒得来!”李氏眯起眼睛盯着她,“蔓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可听说了,昨儿半夜有人看见你往山上跑……”

      沈蔓荆心头一跳,面上却摆出不耐烦的神色:“娘!您这话说的,我上山采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草药就是得趁着月色,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氏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算了算了,我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她拽着沈蔓荆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压低声音:“昨晚我想了一宿,那借种生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娘!”沈蔓蔓心慌地唤住她,恨不得上手捂住她的嘴。只怕二人谈话被村里人听了去,更怕被房内的公子听了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李氏打断她,“我托人打听了,隔壁镇上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端正,家境也清白。你要是愿意,娘去替你牵线。你年纪轻轻守寡,总不能一辈子没个依靠。若能生个一男半女,老沈家也算有了后,往后你也有个指望……”

      沈蔓荆听得头皮发麻,耳朵根都红了。
      她知道婆母打的什么算盘,说是为她好,实则不过是想让她生个孩子。

      她正要开口回绝,又见不远处来了一男一女。
      走在前头的,正是隔壁王婶。

      这后头那位……看着眼生。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布衫,低着头,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四周。

      “娘!这是何人?”沈蔓荆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很是不好。

      “李嫂子!哎呦,蔓荆也在呢。”王婶吆喝着,人已走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妹子,我也刚到呢。”李氏一边招呼着王婶,一边看着沈蔓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这是隔壁村的赵秀才,读过书的,人品端正,家境也清白。他是王婶的表亲,知根知底的。昨晚我就托人过去,他一听说你这事,便急慌慌一早就赶来,生怕被别人抢先了去。”

      沈蔓荆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过昨夜才商量的事,这就传开了?还传到了隔壁村?便是牛车也赶不上这传播速度呀!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木门,压低声音:“娘!您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那事不急吗?”

      “不急不急,你都急死我了!”李氏嗓门洪亮,恨不得全村人都听见,“你年纪轻轻守寡,难不成真要守一辈子?这赵秀才不嫌弃你是寡妇,愿意跟你处处,你还挑什么?”

      那赵秀才被李氏说得脸皮涨红,拱了拱手,结结巴巴道:“沈、沈娘子安好,晚生赵……赵……”

      沈蔓荆根本没心思听他自我介绍,满脑子都是屋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她一把拽住李氏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急促道:“娘,您小声点儿!这事儿咱们改天再说行不行?我今天地里活儿还没干完,实在没空招待客人……”

      “招待什么客人?又不是外人!”李氏甩开她的手,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走,“走走走,进屋说话,站外头像什么话?”

      沈蔓荆吓得魂都快飞了,死死挡在门口,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娘!不行,不能进屋。”

      婆母脚步一顿,狐疑地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能进屋?”

      “因为……因为我屋里乱,还没来得及收拾!”沈蔓荆脑子飞速转动,扯出一个勉强能听的理由,“您也知道,我一个寡妇家,屋里东西随便扔,哪好意思让人看见?”

      李氏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没事,咱就在外边说。”王婶一把拉过那后生的胳膊,往前推了推,“蔓荆呀!你瞧瞧,我这表亲多喜欢呀!他平日可是口齿伶俐得很,怎地见了你这般害羞。”

      “婶子。”那赵秀才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哎呦!”李氏和王婶对视一眼,笑得一排牙都整整齐齐露了出来。

      而此时,一门之隔的屋内,谢临疏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外的对话,隐约传进了他的耳朵。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乡邻往来。

      直到婆母那句“借种生子”一出口……加上王婶又领了赵秀才来相看。

      他眉梢微微一挑。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横七竖八的布条和绳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今看来,只怕是这婆母,想让她的寡媳借腹生子。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婆母之举实在有伤风化。

      而这女子……她婆母唤她蔓荆,姓沈……沈蔓荆!名字倒是坚韧。

      她深夜上山救他,将他捆在家中不放,又百般阻挠旁人进屋……除了谨慎使然,不知是否还有意为之。

      不过,若他当真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那便是有他一个还不够,竟又寻了旁人来。这是怕一计不成,便多备了几手。

      他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若果真如此,他堂堂一朝首辅,沦为乡野寡妇借种生子的工具。

      这事若传回京城,他谢临疏的脸面,怕是丢尽了!

      搞不好史书还能记上一笔!
      上书:临苍国历安十年,首辅谢临疏,被农家女逼迫,借腹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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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坑品好。求收! 本周榜单已完成,下周四凌晨准时更。——7.26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