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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宽衣解带 我来吧,可 ...

  •   三日后,天朗气清。
      这婚事虽简,却也办得热热闹闹,却又不失体面。谢临川办事果然利落,短短三日便张罗全了,红绸挂满谢府,聘礼流水般抬进听荷院,喜宴设在正堂,京中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场。

      沈蔓荆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喜床边。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里全是汗。

      她是嫁过一回的。可那一回,她浑浑噩噩,连洞房都来不及,夫君便被人拉出新房。彼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可如今不同。
      她隔着红盖头,听见外头觥筹交错的声音,听见有人起哄,听见谢临疏的声音隔着喧闹透过来,难得听见他笑,嗓音低沉,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沈蔓荆的心,跳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一室喧闹顿时涌进来。旋即一声响,门又被关上,外头的声音远了些。
      她听见脚步声朝她走近,然后,停在跟前。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
      盖头被人轻轻掀开。

      烛光通透,谢临疏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他今夜也一身大红,平日里的清冷被这颜色压了几分,添了几分别样的清隽。
      他看了她许久,目光像是落在花瓣上的月光,无声无息。

      沈蔓荆被他看得脸热,低下头,轻声道:“大人……看什么呢?”

      谢临疏这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在想,你穿红衣,果然好看。”

      沈蔓荆的脸更烫了。
      她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随即谢临川的声音含糊响起:“大哥,你倒是让我把合卺酒送进去啊!你可别急着……”

      一阵风卷过,门突然被打开,下一瞬,谢临川手中已空无一物,门内同时响起一道声音:“滚。”

      门外是谢临川自己嘿嘿一笑:“好好好,我这就滚,我这就滚。”脚步声随即远了。

      沈蔓荆忍不住笑了一声,抬头看他:“大人,你这般待二弟,他回头该不替你办事了。”

      谢临疏在她身侧坐下,淡淡道:“他不敢。”顿了顿又说,“往后,你也不必叫他二弟了。”

      沈蔓荆一愣:“那叫什么?”
      谢临疏看着她,目光深了深:“叫二弟。”

      沈蔓荆一时语塞。这称呼有何不同?大人定是喝醉了。
      她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临疏见她应了,眼尾微微动了动,也低头去端那两杯合卺酒。他一杯递到她手里,一杯自己端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平平的:“该喝合卺酒了。”

      沈蔓荆接过那杯酒,指尖触到杯壁,温热透过瓷面传来。她微微抬眼,撞上谢临疏的视线,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灼热。
      果然是堂堂首辅,连成婚礼仪也做得一丝不苟。

      两人手臂相交,例行公事般壮烈地各自低头饮尽杯中酒。

      酒液甘甜,入口却似有一丝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沈蔓荆眼眶有些发热。
      她放下酒杯,也没有说话。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沈蔓荆不知该说什么,又觉得若是什么都不说,这气氛反倒更让人心慌。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半晌,才轻声道:“大人……这婚,算是成了。”

      谢临疏侧过头看她一眼:“嗯?别叫大人了。”

      “那……”

      谢临疏默了一瞬,嗓音低了几分:“说过许多次了,唤夫君。”

      沈蔓荆心口一跳,低低重复了一遍:“夫君……”
      这两个字从她舌尖滚出来,带着些许生涩,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甜意。她自己在心里回味一遍,竟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谢临疏也静了一瞬,才开口:“进屋之前,祖母又赏了些东西,让人抬到东院去了。你回去看看,若有不合用的,让烟青去换。”

      沈蔓荆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夫君是叫不出口的,左右私下无人,也不必演。她看着他的反应,她便是叫错了,他的神色也丝毫未变,果然是醉了。

      “还有……”谢临疏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说,“你既已嫁入谢家,便不必再想着要离开了。”

      沈蔓荆猛地抬头看向他。
      谢临疏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淡淡的:“谢家的妇人不欠谢家的债。从前那五百两,一笔勾销。你也别再记着那些话,只当……”他顿了顿,“只当这婚事,是堂堂正正的。”

      沈蔓荆眼眶一热,怔怔看着他侧脸。烛火映着他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大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待我……太好了,我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谢临疏看着她,双眸满是倔强又委屈:“我从前说过,只是假聘。可婚书已签,喜堂已拜,这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谢妇人了。若日后你想走,我也不会拦你。可只要你留下,我便不会再与你计较从前那些谁欠谁的话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添一句:“你也不必总低头看我,你……不欠我什么。”

      “是,大人。”沈蔓荆破涕为笑,眼眶不禁又红了。

      谢临疏在她身侧坐下,两人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先挪动。满满一室的红烛映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影子挨得很近,可人却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大人,您今夜不回房吗?”沈蔓荆垂眸不敢看他。

      “嗯,哪有新婚之夜就分房。定会落人口实。”

      今夜,就要同床共枕了吗?沈蔓荆还未做好准备,却也隐隐期待。不自觉将双足并拢,看着绣花鞋上的并蒂莲和鸳鸯。心头更是一热。

      良久,谢临疏才低声道:“……该歇了。”说完双手搭在她肩上,将她轻轻一带,她便坐在了床上。

      沈蔓荆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低低“嗯”了一声,身体却像封印在床一般,怎么也动不了。隔了半晌,才慢慢抬手去解领口的盘扣,可手指抖得不听使唤,解了两次,指腹滑过盘扣,怎么也没能扯开。

      忽然手背上一暖。

      一只修长的手覆上来,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他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层薄茧,覆上来的那一刻,像是一把火从她手背一路烧到心口。

      沈蔓荆呼吸一凝,猛地抬眸。

      谢临疏微微俯身,烛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浓淡不一的阴影。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沉,声音也压得极低:“我来吧,可好?”
      他尾音微微有些滞涩,染了些慌乱。

      她哪里说得出不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了,连一个嗯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暂且点了点头。她觉得脸颊烫得红透,垂着眼不敢看他,眼睫不住地颤着。

      谢临疏的手指落到她领口,停了一瞬。
      他指尖也有些不稳,触到她锁骨的皮肤时,像被烫了一下,微微蜷了蜷。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手指在盘扣上打了个滑,没解开,然后顿住。

      两人都僵在原地。烛火噼啪轻响,呼吸却像约好了一般,都小心翼翼。

      片刻后,谢临疏有些挫败地收回手,偏过头去,气息不稳:“……还是你自己来吧。”

      他背过身。红烛的光将他半边侧脸映得有些暖色,可她分明留意到他耳廓那层几乎融进烛影里的薄红。

      沈蔓荆心头又羞又甜。
      她看着他僵直的肩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忽然就松了大半,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你笑什么?”谢临疏背后长了眼一般,突然转过身来看她。

      沈蔓荆迎上他的目光,浅笑着如实道:“我只是想,当朝首辅,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可眼下,却也像寻常男子一样,会紧张。”

      看着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领口起伏处,变得越来越危险。

      沈蔓荆飞快地解开盘扣,脱了嫁衣,穿着中衣便钻进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谢临疏沉默了片刻,才宽了衣慢慢躺下来。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中间的空处若有若无。他一动不动,呼吸却有些沉,像在竭力平息着什么。

      她一也不敢动。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谁也没有说话,像两根直挺挺的木头。

      过了许久,她听见谢临疏的声音轻轻传来:“你……睡不着?”

      她心头一跳,小声道:“大人不也没睡。”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这话似乎带了点儿幽怨的意思,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我是说……这床太软了,有些不惯。”

      谢临疏轻轻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开口:“是有些……不惯。”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像是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蔓荆听在耳中,心头那份紧张忽地便化成了一团软乎乎的甜。她悄悄偏过头去看他,月光与烛光交映,正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眼睫微微垂着,神色平静,可她总觉得,他嘴角像是挂着什么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她心里那份潜藏的欢喜,像藤蔓一般悄悄滋长。

      她忍不住轻声道:“大人。”

      “嗯?”

      “我……我从前以为,大人娶我只是为了应酬外人。”她声音低得像蚊蚋,脸颊贴在被沿上,滚烫滚烫的,“可今夜,我忽然觉得……大人待我,好像没那么敷衍。”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慌了,恨不得把脸蒙进被子里再不出来。

      谢临疏静了片刻。
      久到沈蔓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糊弄过去说“我胡说的,夫君莫放在心上”,谢临疏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轻缓:“……我若敷衍,便不必亲自掀盖头了。”

      沈蔓荆心跳得更快了。她脸上火辣辣的,却忍不住弯起唇角,在被子里偷偷地笑了。

      “那……大人才替我掖被角呢?是敷衍吗?”她不知哪来的胆子,竟又问了一句。

      这一回,谢临疏沉默得更久了。半晌,她听见他重重呼出的一口气,像终于扔下了什么重物一般:“……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要化进夜色里:“沈蔓荆。你只管安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欺负你。”

      她鼻子酸酸,眼眶热热,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胀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一句:“嗯。”

      被子底下,她的手指悄悄往他那侧挪了挪,又缩了回去。如是几回,终于鼓起勇气,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临疏的手微微僵住。

      停了一瞬,他的手指慢慢展开,无声地将她指尖拢进掌心,不轻不重地握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烛火燃尽最后一滴泪,光暗下去,夜色便彻底浸满了屋子。

      次日一早,沈蔓荆是被透过窗纸的日光晃醒的。她睁开眼,正对上一片温暖的衣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气息。
      迷糊了一瞬,她猛地清醒过来,她正枕着他的肩窝,整个人几乎是蜷在他怀里的。

      她吓得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要悄悄往外挪,却发现那只原本握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扣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她一动,他像是被惊动了,指尖微微收紧。

      “醒了?”头顶传来谢临疏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嗓音沉沉的,温热扑在耳畔。

      沈蔓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她也不知二人怎么就抱在了一起。
      他分明告诉过她不许有非分之想的,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本能地往床内侧退去。

      谢临疏眉头轻皱,他本只需要个名义上的妻,可如今被推着赶着,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想娶的女子,便是与她将就凑合也无妨,总归谢家大房不能绝了后。
      这般想着,他又朝她凑近了些。见她还想退,伸长手一把将她捞进怀中。

      沈蔓荆一张脸撞在他硬实的胸前,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无法思考。
      只将脸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死活不敢抬头。

      谢临疏也没有催她。他像顿住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沈蔓荆心口猛地一跳。她被那力道拢进他怀里,一边脸贴着他心口,能清清楚楚听见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也未必比她慢上多少。
      她悄悄弯起唇角,心里像吃了蜜似的。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砰砰砰”三下敲门声,五姑娘谢蕴含和谢临川的声音随即隔着门板响起来:“大哥嫂嫂,祖母说了,让你们起了就过去一道用早膳。”

      里头静了一瞬。

      谢临疏低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知道了。”

      “得嘞!那你们可快些啊,迟了我就一个人吃光……”谢临川话没说完,屋里沈蔓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慌忙捂住嘴。

      门外谢临川听见了笑声,顿时换了副腔调,坏笑道:“哟,嫂嫂笑这么开心,大哥是不是给你说什么好听话了?那我更不能走了,我得听听……”

      五姑娘拉住他:“二哥,你再说大哥可不饶你。”

      “滚。”果不其然。

      “大哥脾气可真差,嫂嫂您多担待点。”谢临川立马收了声,嘿嘿笑着,拉着五姑娘跑远了。

      沈蔓荆还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却忍不住弯着眉眼。

      他低头看了她片刻,低声道:“他走了。”

      她这才慢吞吞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褪,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谢临疏对上她的目光,怔了怔,耳根似乎也染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她的唇丰盈水润,一张脸更是如同晨露浸染过得鲜活。

      他不禁喉头一紧,慌忙移开目光,轻咳一声:“起吧。祖母等着呢。”

      沈蔓荆弯弯眉眼,低声应道:“嗯。”心口那份甜意,像熬化了的糖,一点点漫开来,怎么也恢复不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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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写成一坨了。不要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