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烬》林百白

5、又是你

　　北平的初夏，天气变得捉摸不定。前一日还是缠绵春雨，今日便转了晴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整座城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玉楼戏台今日格外热闹，门口挂起了新制的彩绸，锣鼓声、丝竹声早早便响彻整条街巷，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今日是林清寒的专场，戏班子早早便开始了筹备，院内更是一片忙碌景象。

　　林清寒一身月白色的戏服正坐在铜镜前，由小林子替他细致地描眉勾眼。他一米八六的个子，即便坐着也显得身形挺拔，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傲娇，此刻眉眼间尽是旦角独有的柔媚风情。

　　“先生，今日顾公子会不会来？”小林子一边细致地勾勒着眼尾，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话音刚落，林清寒握着眉笔的手便是一顿，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傲娇的模样，淡淡开口：“不过是偶然听戏的过客，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却根本瞒不过跟随他多年的小林子。

　　小林子心中暗笑，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也是，顾公子那般温润儒雅的人，想来也不会特意来凑这热闹。只是今日先生的《霸王别姬》是压轴戏，若是顾公子能来，看到先生这般好的演技，定又会夸赞不已。”

　　“谁要他夸赞。”林清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去看小林子那副了然的神情，可心底却忍不住开始回想那日顾庭琛静坐窗前的模样，温文尔雅，目光澄澈，像极了春日里最和煦的那缕阳光。

　　一旁的李生正安静地整理着戏服道具，闻言只是默默抬眼看了一眼林清寒，随即又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跟着林清寒的时间不短，清楚自家先生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内心柔软，只是那傲娇的性子让他不肯轻易表露心意。可他也清楚，先生是戏子，而顾公子是世家少爷，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这份心思，怕是终究难有结果。

　　院内的气氛正热闹着，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顾庭生爽朗的笑声：“林老板，我们又来啦！”

　　众人皆是一愣，小林子惊喜地抬起头：“是顾二公子！”

　　林清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只见顾庭生正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顾庭琛。

　　顾庭琛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那里，自带一股温润儒雅的气场。他目光温和地扫过院内，最终落在林清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笑意。

　　今日的林清寒，扮相格外动人。水袖轻扬，眉眼含情，那一身月白色的戏服穿在他身上，既有着旦角的柔媚，又透着少年人的清隽挺拔，像极了春日里盛开的白梅，清冷又惊艳。

　　“顾公子今日倒是难得有空。”林清寒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故作冷淡地开口，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庭琛缓步走上前，温声开口：“听闻今日是林老板的专场，自然要来捧场。”他的目光落在林清寒精致的戏妆上，语气带着几分欣赏，“林老板今日扮相，格外好看。”

　　被人当面夸赞，林清寒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别过脸去，故作不在意地开口：“不过是戏妆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欢喜。

　　顾庭生在一旁看得直乐，他凑上前，笑着开口：“大哥，你看先生这傲娇的样子，明明心里高兴得很，嘴上却还不承认。”

　　林清寒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顾二公子倒是闲得很，不去别处闲逛，反倒来我这小院子凑热闹。”

　　“这不是想先生了嘛。”顾庭生嬉皮笑脸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先生，我和大哥今日来，是想问问，明日我生辰，想请先生去顾家唱堂会，不知先生肯不肯赏脸？”

　　这话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林子和李生皆是一愣，看向林清寒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他们都清楚，能去顾家唱堂会，对先生而言是极大的荣耀，也是拉近与顾庭琛关系的最好机会。

　　林清寒的目光落在顾庭琛身上，只见他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眼底带着一丝期待，没有丝毫勉强的意味。

　　他心中微动，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顾庭生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多谢先生！明日我让下人早早来接先生！”

　　顾庭琛也松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就多谢林老板了。”

　　四人又聊了片刻，顾庭琛便带着顾庭生离开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顾庭生，明日一定要早早去接林清寒，不可怠慢。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林清寒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低头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脸颊，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对顾庭琛动了心。可身份的差距，世俗的眼光，像两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不敢轻易靠近。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那束温暖他的光。

　　小林子走上前，笑着开口：“先生，明日去顾家唱堂会，定能让顾公子对您更加印象深刻。”

　　林清寒淡淡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次日，顾家的马车早早便停在了戏班子门口。顾庭生亲自下车，恭敬地掀开了马车帘：“先生，快请上车！”

　　林清寒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地走了出来。他今日没有画浓妆，只略施了些薄粉，眉眼间的清隽更甚，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雅致。

　　顾庭琛站在马车旁，看到他走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温声开口：“林老板，请。”

　　林清寒微微颔首，弯腰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顾家深宅大院门口。顾家大院气派非凡，青瓦飞檐，朱红大门，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庄重与威严。

　　顾庭琛率先下车，然后伸手扶下林清寒：“林老板，到了。”

　　指尖相触，林清寒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他抽回手，跟在顾庭琛身后，缓步走进了顾家大院。

　　院内布置得雅致精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书香气息。顾庭琛的母亲杜岚早已在正厅等候，见林清寒进来，立刻笑着走上前：“林老板真是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清寒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过奖了。”

　　杜岚拉着林清寒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十分亲切：“早就听闻林老板的戏唱得极好，今日能请到你，真是我们的荣幸。庭琛，快带林老板去厢房歇歇脚，喝杯茶。”

　　“是，母亲。”顾庭琛温声应下，随即侧身对林清寒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老板，这边请。”

　　厢房内布置得十分精致，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茶水。顾庭琛亲自为林清寒倒了一杯茶：“林老板，尝尝这雨前龙井，味道很不错。”

　　林清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清新又醇厚。他抬眼看向顾庭琛，只见他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眼底满是笑意。

　　“顾公子费心了。”林清寒轻声说道。

　　“能请动林老板，是我的荣幸。”顾庭琛笑着说道，随即话锋一转，“林老板，你可知我为何特意请你来唱堂会？”

　　林清寒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顾庭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林清寒，语气认真地开口：“因为我想多见见你。”

　　这话一出，林清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顾庭琛温柔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知道自己对顾庭琛动了心，可他从没想过，顾庭琛对自己也有这般心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暧昧。空气里弥漫着茶香与点心的甜香，还有两人之间那点悄然滋生的情愫。

　　林清寒看着顾庭琛温润的眉眼，心底的傲娇与矜持瞬间土崩瓦解。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顾公子，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庭生的声音响起：“大哥，先生，时辰差不多了，宾客们都到了，该准备开唱了。”

　　两人皆是一愣，随即迅速回过神来。林清寒压下心底的悸动，站起身来：“我知道了，这就去准备。”

　　顾庭琛也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却还是温声说道：“好，我在台下等你。”

　　林清寒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厢房。

　　看着林清寒离去的背影，顾庭琛的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他知道，今日是两人关系拉近的最好机会，他一定不能错过。

　　而另一边，林清寒走在去往戏台的路上，心底的波涛久久不能平息。顾庭琛那句“我想多见见你”，像一颗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知道，前路或许充满了坎坷与阻碍，可他却不想再退缩了。他想抓住这束属于自己的光，哪怕前路漫漫，哪怕结局难全，他也想勇敢一次。

　　戏台之上，锣鼓声再次响起。林清寒深吸一口气，整理了整理戏服，缓步走上了戏台。

　　台下，顾庭琛端坐窗前，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他知道，这场始于烟雨戏台的相遇，这场跨越门第的心动，才刚刚开始。

　　而这风起云涌的民国乱世，注定要见证他们这场刻骨铭心，却又满是遗憾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