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下李家姓 “……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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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明所以，可看着林宴永那有些紧巴巴的眼神，还是听话的跪下了。
“我不会说话，你同你娘解释清楚，就说，你舅舅谋反了。”这话平静得如此冰凉，可林宴永自知自己心底又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晴诧异地转过头去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您不是叫我重复您的话吗？还有，您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李钰谋反了？所以，酿就成如今这一切的，是那个母亲倾尽了全身气力去支持的舅舅？
这所有的都好像一场梦，而她是无比地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林宴永叹息一声：“我不好说这话，你用自己的话向你娘解释清楚就是了。”
心下是一阵惊涛骇浪，林晴一下子竟不清楚自己该用怎样的语气、心境去说出这话来。
“……”她跪下，重重朝着画像上那个女人磕下一个头，“娘，舅舅谋反了……”
说这话时甚至还有些结巴，组织不出来语序。她倏然明白了为什么这话一定要自己来说，因为对于李云安来言，或许也只有孩子的重量在她心里大过弟弟。
李云安在天之灵，也不知道听到这话会是什么想法。
话一出口，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就再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语言了。
林宴永就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他看着林晴终于忍不住在地上小声的啜泣，心头像是被揪住了。
“你母亲当年愿意嫁给我，非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为一场权力的博弈。”他看着画上的亡妻和跪在画像前的女儿，思绪好像飘回了当年，“那时你皇伯父还不是皇帝，我也只是一介没有母族势力撑腰的小小皇子，你舅舅刚因为战功被封了侯爵，在京中被处处排挤，李家本家也尚在永安，势力波及不到长安去。”
他还记得，那时的皇帝特别给李钰封了个“陇右侯”，就是为了让李家这个大家族的手插不过来。
那也是他和李云安的第一次见面。
“你母亲也就是那时候来找的我。”他看向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是一个奇女子，过来同我说，她愿意嫁过来为质，但求我能帮衬一点你舅舅。我自然不答应，可她又告诉了我了一个另我有些心动的条件。”
林晴之前从未听他提起过以前的事儿，而依她看来，父亲对母亲之间是有真心的，还不浅。
“什么条件？”
“永州的封地，以及，永州地界上所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的详细档案。”林宴永也时常感叹，有些饱读诗书、舞文弄墨的读书人，都不一定有一个女子有谋略，“……你也别怪你舅舅，要怪，就怪你没嫁对人吧。”
他留下这样一句让林晴在原地呆愣了好久的话，转身离开这间暗格。
林晴想了好久才明白，原来那个想在长安一众青年才俊中为她择婿的人，从来不是皇伯父，而是虽和她素未谋面却往来频繁的那位舅舅，如今的天子。
如今的身份，竟然如此尴尬。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曾经未出阁时候的屋子，从私库里找出上次回来是顺手放这的两壶酒。她似乎需要借酒消愁一番，可曾经前人不也说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吗？
坐在铜镜前，她看着自己那张憔悴的脸，伸手去翻旁边的妆匣子，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哦，原来里面那根银簪子早在她出嫁时就已经随着嫁妆箱子搬去了南山小苑。现在她曾经的这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案，还有角落里插了花的瓶子、这里这个妆匣子以外，空旷得不似从前。
离开南山的小路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抱着个才两三岁大的孩子，背上还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就那么下山去了。
行囊里的东西不多，一点碎银钱，一点干粮和水，和一根金簪。
这片山头不能住人了。今天早上来了许多官兵，把山围了起来，给了山下村子里的人没人几块铜钱，就把他们赶出了这片时代生活的土地。
徐娘行囊里的那根金簪，这其中最值钱的东西，是林晴给的。
她说：“这东西反正摆在我那里也没多大用处，拿去典当了还会遭人惦记，就当是送出个礼物，顺便交了个朋友吧。”
可谁又会想到，恰恰是这根金簪，让徐娘在这几近的绝境中有了点希望。
这些搬走的人儿，有的，因为没有活路去，跑到江边上，跳了。
剩下的，或是还有些余财可以过活一段时候，或是有个什么亲戚可以帮衬。
只是，这一村的人就这么散了，后来，也再没聚起来过。
杜元清在山顶的小苑中，眼神透过山腰上一层一层的树冠，隐隐约约好像看见了山脚的黑影，一长串，一点一点离开。
别人都走了，偌大一座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封山只留下她一人。山顶如此空旷，何况当年娴阳郡主出嫁时候的盛况有目共睹，对方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此刻她无比地庆幸自己让林晴提前回城里避了这风头，虽说城中的变局不必这里少，可至少李钰一时半会是不敢也不会动她的。
徐娘抱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看到山顶上那一户人家的身影。她忙安慰自己，整座南山的人这么多，对方应当是已经走了，只是她没有看见罢了。可回头望向山顶那间茅草搭成的小苑时，直觉告诉她，杜元清并没有离开。
终于，山脚下重新恢复了宁静，只不过如今这宁静得死寂一片。
那一队官兵的首领扫视过手下，人马立即四散开来，将整座南山死死围守住。还剩下一半的人，负责夜间的交替。
看着这些，他满意了。转身顺着那上山的小路小跑着上去，直到山顶，叩响了南山小苑的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杜元清浅笑盈盈地：“这位大哥，不知今日拜访我这寒舍，有什么事？”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可看着她的那个笑容，怎么盯，总找不出破绽来。
首领大笑：“杜小兄弟言重了，我何某人不过城防的一介小小督统，而小兄弟是闻名天下的青阳先生，哪儿能相比？不过这次过来，也确实是有事儿想请小兄弟帮忙。”
“何大哥但说无妨。”都知道她姓杜了，就一定是有备而来。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聪明到从这权力其中脱身，但拖上个几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她必须知道到底是谁在这改朝换代之际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小兄弟真是爽快。”姓何的首领似乎高兴了不少，应该是因为少了麻烦吧，“是这样的，如今这天下不是已然是李氏天下了吗？我前些日子听有个长官的说，陛下需要你这种人才，而且要重用，刚好郡守大人也希望你能入仕造福永安百姓，于是叫我来找你。说是只要你愿意入仕，荣华富贵什么的应有尽有，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哦？”她表现出了似乎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何首领心下道人对于功名利禄这样的话题果然不可能不感冒。
杜元清心里却寒凉彻骨——这天下果然变天了。
可苦于她并没有表露自己具体的行为，何首领只好继续说下去：“若我不说错，杜小兄弟的妻子应当是永王的心头宝娴阳郡主吧？可巧，娴阳郡主还是如今的安思昭长公主的女儿，是陛下的亲外甥女。要我说，就是看在这一层关系上，杜小兄弟入了仕途也定然是顺风顺水，前途一片光明啊。”
面上不显，杜元清心底里确是冷笑不已。
若这天下还是林氏天下，她是郡主的丈夫；可这天下已然更迭成了李氏天下，她却还是娴阳郡主的丈夫。非是前朝臣，也非是新朝鬼，左不左右不右的，卡在中间可真是尴尬极了。
一个小小郡守就敢许她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所以这位姓何的首领的背后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她也能像清楚想明白为什么李钰登基后的第一个目标是她，毕竟有血脉亲情的纽带在这儿，道德伦理的尺子一旦强压下来，她就是不出山也得出山了。那么，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让这把标榜着道德的尺子偏向自己。
“哪儿有？”她嘴角平白多出一抹笑来，却不像是真心的，话里话外尽是讽刺意味，“我不过一个退居山间的闲散游人，最多不过写写诗文颂颂辞赋，哪儿有谈论天下政事的本事？”
哪个读书人读书的时候不渴望能考上功名然后踏踏实实做一个好官？可等真高中，又有多少人能记得当年的志向呢？
朝堂之上多少臭鱼烂虾，多少尸位素餐之辈？不与这些人为伍，是她为人最后的清高不过。
避世避世，避的就是那世间的俗气，那酒肉的臭气。
固然，她躲到永安来是为了躲避杜家那群畜牲，可真正让她选择留在永安的，是这座城的书卷气，和那未被铜臭所腐蚀的气质。
这时候，连杜娘子的去处也明了了。想必是这群人为了能够更好的说服自己控制自己而让给控制住了。
“怎么会呢？青阳先生当年随手一写的文章，不也是被前朝皇帝所看中了吗？天下人都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怎么您还觉得您的才华不好呢？”
何首领说话思考的时候也没闲着，借机，他打量了这南山小苑的布局一番，也挨个思考辨认了各个小屋及功能，哪里有什么。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帮助，软磨硬泡，总会成功的。
“可若是我本就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本心就不愿出世呢？”杜元清嘴角的笑在此刻显得更加瘆人了，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凶残的虎豹豺狼，蛰伏了许久才露出獠牙，只为一击必中。
不愿出世入仕是吗？那确实有些难了。
何首领尴尬陪笑一声，说了句告辞，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后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软禁，这是一种折磨人心智的法子。他不信杜青阳不会疯，而等这位大才疯了，一切就会出现转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天下李家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