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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雨夜古镇 江川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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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以南八十公里。青木镇。
这是一座有着三百年历史的水乡古镇。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每到春天就会被油菜花和樱花淹没。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不到三千,但每年春天都会有大批游客来踏青。
陈熠言站在镇口的老石桥上,看着眼前这片被晨雾笼罩的古镇。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河水很浅,隐约能看到水草在流。两岸的吊脚楼一座挨着一座,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雾气里像一串串模糊的光点。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游客失踪。"镇派出所的老周边走边说,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但今年特别多。"
"多少?"
"三个月,失踪了五个人。"老周的声音很低。"三个游客,两个本地人。"
"五个人。"南温夏跟上来,手里撑着伞,目光扫过两岸的老房子。"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都是年轻人。都是春天来的。都是在……"老周停顿了一下。"都是在老宅附近失踪的。"
"哪座老宅?"
"林家老宅。"
陈熠言的眼神变了。
"林家?"
"对。"老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那个……三十年前出事的林家。"
林家老宅在镇子的最深处。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十分钟,才看到那座隐藏在竹林后面的老宅。
宅子很大,青砖灰瓦,门楼上雕着精致的木纹。但岁月的侵蚀让一切都变得斑驳——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门框上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座宅子空了三十年。"老周说。"林家出事之后,就没人敢住了。"
"出了什么事?"南温夏问。
"三十年前,林家的女儿死了。"老周压低声音。"自杀。从宅子的二楼跳下来的。"
"叫什么名字?"
"林雅。"
陈熠言和南温夏同时停下了脚步。
"林雅?"南温夏的声音变了。"她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老周说。"那时候是1995年的春天。听说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空气凝固了。
南温夏转过头,看着陈熠言。
陈熠言也在看她。
林雅。
南雅。
这两个名字太像了。但根据档案,南雅是江川市人,不是这个古镇的人。
"她姓林?"陈熠言问。"全名是林雅?"
"对。她父亲叫林伯远,是镇上的老中医。母亲早就去世了。她有个哥哥,叫林澈。"
"林澈?"
"对。"老周说。"但林澈后来离开了镇子,听说去了江川做生意。从那之后就没回来过。"
林澈。
陈熠言的心跳加速了。
林澈不是凭空出现的人物。他有根,有来处——就在这个古镇,就在三十年前。
"那个女孩叫什么?"南温夏忽然问。"1995年死的那个。"
"林雅。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南温夏摇头。"只是……这个名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很像。"
"南雅?"
南温夏愣住了。
老周怎么知道南雅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南雅?"她的声音变冷了。
老周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因为三十年前,我亲眼见过那个女孩。"
"什么?"
"那年春天,有个人来过镇上。"老周的声音很低。"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长头发,大眼睛。她在林家老宅住了三天。"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老周说。"但她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林伯远说,她是他的……外甥女。"
"外甥女?"南温夏的声音变得尖锐。"林伯远的外甥女?那不就是林澈的表妹?"
"对。但林伯远只有林雅一个孩子。哪来的外甥女?"老周摇头。"不过那时候是1995年,没人敢多问。"
南温夏的手指在发抖。
林伯远的外甥女。1995年来到古镇。在林家老宅住了三天。
然后离开了。
三个月后,林雅死了。
那个女人是谁?
"她叫什么名字?"南温夏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周想了想。
"林伯远叫她……小雅。"
老周走了。
他说要去处理其他事情,把钥匙留给陈熠言和南温夏,让他们自己进去看看。
两人站在林家老宅的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大门。
"小雅……"南温夏的声音很低。"如果林伯远叫她小雅,那她就是……"
"南雅。"陈熠言接话。"你的母亲。"
"对。"南温夏的声音在抖。"她来过这里。三十年前,她来过这里。"
"然后三个月后,林雅死了。你母亲也……"
"她不是自杀。"南温夏忽然说。
"什么?"
"我妈妈不是自杀。"南温夏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固执的东西。"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你怎么——"
"因为她的日记。"南温夏说。"她日记里写的——'我亲眼看着她死。不是自杀。是谋杀。'"
"看着谁死?"
"林雅。"
空气彻底凝固了。
雨还在下。雾还在飘。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古老,像某种来自时间的深处。
"所以……"陈熠言慢慢开口。"你母亲来这里,是来看林雅的?"
"应该是。但她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南温夏摇头。"我只知道一点——我母亲目睹了林雅的死亡。然后她被卷入了那件事。"
"那件事?"
"1995年四月的事。"南温夏看着那扇大门。"我母亲死之前,留给我的笔记里,有一句话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话?"
"她说——'真相在老地方。樱花树下。'"
陈熠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地方……樱花树……"
"这座宅子里。"南温夏说。"三十年前,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藏在这里。"
她推开门,走进老宅。
老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地板上的木板已经腐烂,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斑驳的砖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楼上。"南温夏说。
两人沿着楼梯上去。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木质的台阶在脚下摇晃,像是随时会塌陷。
二楼的布局是一个走廊加三个房间。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能看到那棵老樱花树——树还活着,枝干粗壮,但花季已经过了,只剩下浓密的绿叶。
"那就是林雅跳下去的地方。"南温夏指着窗户。
陈熠言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户距离地面大约五米。下面是一片杂草,还有几块散落的砖头。如果从那里跳下去……
"不对。"他忽然说。
"什么不对?"
"这个高度。"他转过身,看着南温夏。"五米。以林雅的身高和体重,如果是头朝下跳,不会只是腿骨骨折。"
"你的意思是?"
"她的伤口。"陈熠言说。"根据档案,林雅死的时候,是'双腿骨折,多处挫伤'。但从五米高的地方头朝下跳,不可能只是腿伤。"
"所以……"
"所以她不是从窗口跳下去的。"陈熠言说。"她是从别的地方摔下来的。"
南温夏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有人伪造了她的坠楼现场。"
两人开始搜索二楼的房间。
第一个房间是空的。只有一张旧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
第二个房间也是空的。但墙角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刀子刮过墙壁,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这里有东西。"南温夏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划痕。"是字。"
"字?"
"对。被刮掉的字。"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后面,踮起脚尖看着墙壁顶端。"还有这里。"
陈熠言跟着看过去。
墙壁顶端有一块颜色不一样——那里的灰明显比其他地方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把墙灰敲开。"他说。
南温夏找到一把旧锤子,递给他。陈熠言对准那块墙壁,轻轻敲了几下。
墙灰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砖头。
还有砖头之间夹着的一张纸。
他小心地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有些颤抖,像是在某种激动的情绪下写的。
致看到这张纸的人:
我叫林雅。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有件事必须说清楚——1995年4月19日晚上,我没有跳楼。
有人推了我。
那个人戴着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记得他的声音。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不该来这里。"
然后我就从窗口被推了下去。
但我还没有死。我只是摔断了腿。我爬到这间屋子里,把自己藏起来。
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找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相信我。
但我必须把真相写下来。
1995年4月19日晚上,我看到了四个人。他们在樱花树下发誓。我听到了他们的名字——
周明远。
陈国华。
南雅。
林澈。
他们发誓要做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
周明远说,只要那件事完成,他们就能得到一切——金钱、权力、还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陈国华说,这很危险,但如果成功,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南雅说,她不想参与,但她别无选择。
林澈说,他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不知道他们要做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这件事成功了,会有人死。
我是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请把它交给警察。告诉他们——
樱花树下,藏着真相。
林雅
1995年4月20日
两人看完这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