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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诊疗 “您说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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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谢灵均从屏风后徐徐走出,一如初见时模样,面如朗月,望之如玉温润,可出口的话却是又冷又硬:
“多谢老夫人关怀,若需看病我自会找大夫,用不着她另外派人。”
温书猗躬身行礼,眼神不卑不亢:“公子容禀,婢子师从名医多年,颇有诊疗经验。
“且前些日子刚治好了夫人的头风之症,夫人瞧着放心,才特地派我来为您调理身子。”
谢灵均施施然坐到书案旁,眼神抬也未抬:“不必了。”
温书猗略一沉吟,轻声开口:“除肩颈不适外,公子近来是否常觉入夜难眠、食欲不振,偶有两胁胀闷,久坐之后则头晕目涩,难以为继。”
闻言,谢灵均抬眸望向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蜷起,一语未发。
“恕婢子直言,公子您已是积郁日久之象。若一味强撑,恐要耗伤心神,还请容我为您诊脉调理。”
温书猗未等他回答,将小药箱放在桌案上,从中麻利地掏出一块丝绸帕子,拉过谢灵均的衣袖。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没脱开,只由得她将帕子搭上手腕,隔着帕子搭了手。
把了脉,温书猗收了帕子,折好放回药箱,不卑不亢地答道:
“是了,公子您这是气滞于内、郁而化热。只需顺气安神、少思少虑,配合汤药调理,很快便能平复。借您笔墨一用。”
温书猗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剂方药,写完后又斟酌片刻,删改了其中一味药。
“这药需每日服用,一周之后方可见效。您大可先喝此药调理身子,届时身子好转,您信了我的医术,我再给您治疗肩颈不迟……”
她见谢灵均面如寒霜,正要再补充些什么,忽而听到外间传来男子爽朗的声线。
“灵均兄,我今日在外寻得一本古籍,特来与你一同赏看。”
这声音,是七王爷。
温书猗一股脑把药方塞回药箱,提着箱子就往屏风后闪。
谢灵均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温书猗刚藏好,楚知珩就踏着爽朗的笑声走进屋内,边走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用锦布反复包了好几层的册子,爱惜地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灵均兄,你看这是什么?”
谢灵均一望便知深浅:“《琼章古卷》残本,如此宝书,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楚知珩将古籍递上,眉飞色舞:
“东市有个卖古籍的老爷子,他那有不少好货。我已和他混熟了,他这次得了好书,特地给我留着。这本你先看着,我手中还有未看完的典籍,过几日再向你讨要。”
谢灵均双手接过:“多谢知珩兄。”
“兄弟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楚知珩一顿,用力嗅了嗅身边的空气。
“总觉得今日你屋里的味儿有些不对……你平素并不爱用香,今日这屋里怎有股木犀花的香气?”
温书猗猫在屏风后,扒着屏风的缝隙往外看,听见这话,不由敛住呼吸。
楚知珩是狗鼻子吗?每次总能精确地闻出香味。
谢灵均下意识瞥了眼屏风,语气如常:“前些日子老夫人头痛,多用木樨花安神,便给每个屋子都发了些。”
“原是这样……”楚知珩眸子闪了闪,转开话题,“相爷的病可好些了?”
“许是身体底子差,目前还病着,需要长期调养。”
楚知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相爷不在朝堂,由你代为处理诸事,实在是辛苦了。”
“我官居礼部侍郎,也帮不得什么大忙,只是代为处理一些公文,代传些口谕罢了。”
楚知珩玩笑般说道:“不是我说你,家中长辈年岁已高,你又非独子,若是还不娶妻生子,之后权力恐怕旁落。”
谢灵均眉头紧锁:“知珩兄,你知我并无野心,况且如今令晞已有属意郎君,与我今生无缘……如今,我只愿安安稳稳做个侍郎,寄情书卷罢了。”
楚知珩低低叹了口气:“好好好,早知你这倔脾气是劝不动的,我不说了便是。”
谢灵均挑眉:“你只一味说我,怎不考虑自己?”
楚知珩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一人野惯了,成婚都是没影的事儿呢。”
谢灵均忆起前几日之事,本还想问些什么,想起屏风后还有人躲着,话锋一转:“我一会预备给老夫人请安,晚些时候再去寻你吧。”
“行,那我先回院子去了,代我向老夫人问安。”
楚知珩爽朗地笑了几声,便拱手告辞了。
过了好一会,温书猗见外间动静完全消失,只留下书页翻动的窸窣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拎着药箱重新走回桌案边。
谢灵均头也未抬,淡淡开口:
“你为何如此怕他?你们之前可有交集?”
温书猗道:“并无交集,婢子如此这般只因为,人人皆知公子钟情邱小姐,也从不唤女婢服侍。婢子是怕若是传了出去,对公子名声有损。”
谢灵均翻书的手指一顿:“七王爷是自己人,下次不用避着。”
“是。”
温书猗闻言轻声一笑。
谢灵均抬眸:“笑什么?”
温书猗调皮地眨眨眼:“您说下一次,那不就是答应我之后再来看您了吗?”
谢灵均只定定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
不知怎的,温书猗觉得他已然没有初见时那般拒人千里之外了。
她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不方便多留,便知趣地行礼告退。
离开时,她将所写的药方递给小厮,嘱咐了每日的煎熬服用次数。
那小厮从她手中夺过那张薄薄的纸,随意折了几折塞到袖子中,仍是斜斜睨着她:“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温书猗只旋身离开,并未发作。
有些人惯是会捧高踩低,狗仗人势的,并非只针对某个人,不过是人性罢了。
行走间,她盘算着下周的计划,昨日张父已顺利出狱,明日张家做东请客,顺便付清剩下的银票。
她与青梨一道吃完饭,正巧还有大半天时间,可以顺道拐去先前看好的几家茶楼看看。若是合适,便可以当场定下,省得夜长梦多。
次日,张临风一家早早在门口相迎,脸上挂着假笑,欢欢喜喜将二人迎了进去。
温书猗与青梨早已瞧清这一家人,只客套回应,并不过多在意他们的态度。
反倒是对方颇为殷勤,絮絮叨叨说着青梨小时候的糗事,不时互相附和着,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觉得颇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意思。
临走时,张临风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数了又数,眼睛恋恋不舍地定在上面,温书猗伸手去拿,拽了几下才将银票从他手中抠了出来。
饭也吃了,钱也拿了,二人拱手告别,这一家子客套话丢了一堆,相送二人上车,自是不提。
二人离开张府后,乘着马车兜兜转转,沿着原先看好的路线,看了好几家正要转让的茶楼,却皆是铩羽而归。
东家位置不好,西家门店太小,北家通风差,南家道路难行,总觉差点意思。
二人正准备动身去下一家茶楼时,青梨一眼瞧见街对面有家门户半掩的酒楼,用手指了指:
“温姐姐,你看这酒楼,青天白日的竟然大门半闭,好生奇怪。”
温书猗心头一动:“走,我们过去看看。”
这酒楼恰好处于东市一个颇为繁华的转角,相比平时定是生意兴隆,如今大门半闭,定然不会无事发生。
二人走近了,只瞧见这四层的酒楼装修古朴,却处处透露着一股低调。
漆金匾额上赫然写着“清香楼”三个字,龙飞凤舞。木素雕横梁仅浅刻云纹流水纹样,温润古朴。门楣两端缀着几只小巧玉坠风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颇有几分酒肆古韵。
二人走近半掩的木门前,依稀听到内间传来说话声。
正要驻足聆听,门边有位店小二见了二人,慌忙迎上前来,一脸歉意:“二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酒楼暂不营业。”
温书猗开口询问:“倒是来的不巧了,是否已有哪位贵客包场了?”
店小二哈腰说道:“属实是抱歉了,今日老板要将酒楼卖掉,因此才半关着门,停了生意。”
温书猗与青梨对视一眼,皆瞧出了对方眼中的喜意,她缓缓开口:“这位小哥,那巧了,我们正想盘下一家酒楼,请你帮忙引荐一二。”
言罢,她将些许碎银塞入店小二手中,对方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脸上神情愈发客气了:“好嘞,二位爷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店小二就乐颠颠地推门而出,点头哈腰请二人进去。
走近大堂,温书猗细细端详起面前的陈设,酒楼共有四层,一层是大堂,光线充足,空间宽阔;二层往上装修风雅,大抵是雅间与私宴厅。
大堂中央用木板搭了个台子,上面站着一个圆头圆身的中年男子,眯着眼朝着四周衣着华丽的商人小声说着什么话,眼中挤出谄媚的笑意。
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嚷道:
“诸位稍安勿躁,一炷香后,我们的扑买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