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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遗憾 “温兄可忘 ...

  •   夜色沉落,青瓦覆着微凉月光,泛着淡淡的银光。

      温书猗合手放于腹前,渐行渐远,脸颊偶被月色照亮,时明时暗。

      她轻抬指节,轻轻摩挲另一手腕间那一抹朱红,朱红随之淡去了许多。

      所谓守宫砂,乃是以守宫入罐,只饲朱砂,喂至通体赤红,捣成朱红泥膏,点于未婚少女手腕内侧,静置渗入肌肤,形成洗不掉的红点。传言,若少女点破身子,守宫砂便会消失。

      民间女子并无太多讲究,也无如此闲心。因此,点守宫砂的大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用以证其完璧无瑕。

      实属可笑。

      她从来不觉得一个红点便可用于证明女子清白,古以来贞义女子多少,其行为其气节,怎可以所谓的清白可论?

      再者,世间男子皆可三妻四妾,为何反倒要求女子要清清白白?

      思及此,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有一日竟要借她嗤之以鼻的守宫砂成事。楚知珩因那夜之事一直对自己颇为关注,已影响自己成事。

      此般,他定然已知晓自己不是那夜之人,应当不会再纠缠了。

      一路上,温书猗尽量选择人少隐蔽的小路,避过侍卫巡逻,回到住处。

      青梨今夜归家,并不回来,如今屋中无人。她一进屋就将门栓上,点上蜡烛,从怀中将那两个油纸包掏出,轻轻拆开。

      灯花噼啪轻响,烛光照耀下,本就泛着微微黄色的账本与卷宗似乎显得更加陈旧。

      她抚摸着微微发皱的书页,好整以暇地坐下,如狼似虎地摄取每一个字,不愿漏过任何一个信息。

      这么多年,她等了这样久,终于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了。

      她翻动着书页,烛火跳跃在眼里,仿佛映照出年幼时阿娘搀扶着自己蹒跚学步的画面。

      灯火闪烁着,幻化做爹爹的样子,他板着一张脸不让自己多吃糖葫芦,却又忍不住悄悄塞给她一包桂花糕。

      又一瞬间,她望见了弟弟……他才一岁,成日握着自己的大拇指,眨巴着眼睛,大声又含糊地唤着姐姐。

      还有那府中众人,他们的脸庞映照在温书猗的瞳仁中,忽明忽暗,让她眼前的字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摸了两把脸颊,打开窗子将头浸在冷风中,数秒后才关了窗子,重新坐回桌案前,打开卷宗,更为专注地看了起来。

      离爹爹出事,已经过了数年。

      她凭借着依稀的记忆,一条条查阅着当年相府所记录的事项与开支。

      却未料到,每一笔所记录银钱的出入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时间、数额、经手人、去向无一遗漏,严丝合缝,找不出半分错处。

      怎会如此?!

      她明明已经找出了私账,怎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她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纸页,心头丝丝缕缕缠绕着懊恼。

      她蛰伏多日,精心谋划,甚至不惜多次以身犯险,本以为离真相只差一步,到头来却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一无所获。

      到底是何处出了错漏?

      难道是她疏漏了关键线索?

      究竟是丞相老谋深算,早已提前销毁或转移了所有罪证?还是从始至终,她的猜测全盘皆错,爹爹当年那场案子,丞相根本未曾牵涉其中?

      无数念头在她心底盘旋拉扯,让她第一次深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不。

      不对。

      她怎会忘了呢?

      这太过干净的账目,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谢丞相权倾朝野,手握朝野众臣人脉权柄,行事怎会如此清白规整,毫无半分私弊?

      唯一的解释便是,真正的核心隐秘早已被他藏匿起来。

      若是她能再入一次那屋子细细搜查,定然能找到被掩盖的真相。

      但经此一事,相府内怕是会更加警觉。

      别说再次潜入房间搜寻,便是稍有靠近,都极易打草惊。昨夜自己已是险中求生,若是贸然再闯,不仅查不到真相,更会暴露自身。一招不慎,也许会满盘皆输。

      温书猗轻轻合上账本,将其妥善藏入暗匣之中。

      如今只能静待良机。

      既然相府无从突破,那便换个方向查探。

      她眸光微转,心底已有决断。

      大理寺。

      她怎会忘了自己先前在大理寺的人脉呢?

      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卷宗,她若是了解爹爹当年案件更多细节,兴许能发现新线索。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温书猗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悄悄在相府外某处坐上马车,直奔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门前依旧如初次来时一般肃穆森严,牌匾高悬,两侧衙役站姿挺拔,气氛庄严肃穆。

      她出示先前宋知予给她的令牌,顺利得到召见。

      接引她的人,还是上次那位虎头虎脑的阿毛兄。许久未见,他裹着冬衣,看着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温书猗敛去心中那抹淡淡的忧愁,扬起微笑:“阿毛兄,好久不见。”

      张阿毛拱手囫囵作了个揖:“温公子,好久不见。”

      她随他往院内走,不忘打听着:“最近大人一切安好?”

      他挠了挠头,快言快语道:“安好倒是安好,就是总有些棘手案子,每次总不得休息。”

      温书猗叹道:“没料到他已经当到这么大的官,每日竟然如此不得空。”

      阿毛偏过脸来,面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神色:“我们大人可是我见过办事最负责的大人了,虽然有时候是凶了些,像个阎罗王,但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是个好官。”

      温书猗忍俊不禁:“你们大人听你这么夸他肯定很高兴。”

      “说起这个,近来案件颇多,大人操劳得很,恐怕一时间无法顾上你,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去触他霉头。咯,就刚才,就又有个敲登闻鼓的大案子告到大人这来了。”

      温书猗顺着他的话问道:“敲登闻鼓,那可是大事啊。”

      阿毛摇摇头,颇有几分无奈:“可不是吗,状诉的可是京城里的大官呢……哎,我不多说了,你一会进去就知道了。”

      “唔。”

      温书猗入内时,宋知予穿着那身大红圆领宽袖官袍,正坐在案桌前写着些什么。

      她上前端端正正做了个揖:“宋兄,许久不见,不知近来你可安好?”

      宋知予并不开口,抬眸直直望向她,来回看了有些时候,才淡淡开口:“温兄可忘了自己先前说过何话了?”

      温书猗被他看得有几分毛骨悚然,此番听他一问,有些怔愣:“宋兄指的是?”

      宋知予不咸不淡地开口:“某人曾说自己从小便渴望能为百姓办事,断天下难断之案,洗天下难洗之冤屈。还说自己能说会道,机灵勤快,精通医术,略通拳脚,任由我差使。却偏偏几月未曾现身,是何道理?”

      温书猗心下有些心虚,忙赔礼似的往前迈了几步,将脸往他跟前凑去,“嘿嘿”笑了几声:“宋兄有所不知,我先前是遇上前些麻烦事,现下解决了,这不便来助你了嘛?”

      宋知予倒也没有过多纠缠,快速将桌上的卷宗叠好,站起身子便朝外走:“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要出门去查案,你同我一起吧。”

      看来这下不答应也不行了。

      宋知予不在大理寺,自己估计哪里都不能去,更别提去查阅卷宗了。

      温书猗只得连连点头,挺着有些冰凉的身子,再次踏入屋外的猎猎寒风中。

      宋知予半只脚跨出房门,却又不知为何折返,在屋内寻了个汤婆子,塞到她手中,云淡风轻说道:“拿好,跟上。”

      她捂着沉甸甸的汤婆子,双手不断传来汤婆子暖融融的温度,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心里竟然也有些暖融融的。

      这个宋知予,还怪细心的嘛。

      马车一路辗转,不过几炷香时间,二人来到一处府邸前。

      在车上,宋知予大致将案情讲解了个大概。

      此案乃是城西李氏状告当朝王御史。

      王氏一族累世为官,王御史更是深耕朝野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素有清正大儒之名。

      三年前,其儿迎娶城西李氏小女李扶桑入门。

      李家乃是清流世家,那李扶桑从小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甚为温婉贞静。嫁入王家后,她对上恭顺侍奉公婆,对下规整家事,从未有过半分失礼。

      但几日前,她骤然殒命闺中。

      蹊跷的是,王家竟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其突发郁症,自缢身亡,草草收敛尸身,打算仓促下葬。

      李家初闻噩耗,悲痛欲绝,只当是女儿命薄,哭了又哭,一心准备丧事,便也没想其他。

      可王府一名年迈老仆心有不忍,暗中告知李家,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李氏夫妇这才含恨上门讨要说法。

      未料王家不仅不承认,竟然倒打一耙,污蔑李扶桑心性乖戾,忤逆自戕,辱没王家门楣,并以此为由日日派人上李家滋扰辱骂,威逼索财。还责罚那名年迈老仆在大雪中连站数时辰,致其病重,不治身亡。

      李氏夫妇悲愤交加,虽在朝堂无甚权势,还是毅然敲响了登闻鼓,拼了命也要还女儿一个真相。

      如今李扶桑的尸体已然被送到大理寺监管,此行正是去王家查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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