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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影龙庭 原来如今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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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澜星回到晟京已经七天了,这七天他日日赴宫请见,却次次被内侍婉拒,至今连父皇的面都未曾见到。连素来最疼他的皇祖母,也对外称病避客,宫门深锁。
满心焦灼无处安放,这日他再一次被拦在御书房外,垂头丧气地踱进御花园,秋风吹落满地黄叶,竟衬得他满心萧瑟。
没走几步,便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三皇子霍澜景。
三皇子本是刘嫔所出,母子二人常年备受冷落,一年到头也难得面圣几回,在宫中向来是不起眼的透明人。如今刘嫔意外得了皇帝垂怜,他便时常往母妃宫中走动,想着能入了父皇眼。
今日刚从刘嫔宫里出来,沿御花园小路闲逛,远远便望见独自垂头行走的霍澜星,当即快步上前拦住去路。
他上下打量着失魂落魄的霍澜星,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哟,这不是五弟吗?又被父皇拒了?想当初柳妃娘娘在时,你可是是除太子外最得圣宠的,如今倒好,母妃一去,你竟落魄到连父皇一面都见不上了,哈哈哈……”
霍澜星攥紧袖中双拳,怒火在胸中翻涌,强行压下心底戾气。回来之后重重疑云压在心头,他不愿在此处和霍澜景做无谓纠缠。
霍澜景却越说越离谱,目光猥琐地上下打量着他,压低声音调笑:“对了,皇兄还听说,你在外头这一趟,竟喜好上男风了?还是出家人!哈哈哈……我卫队里俊俏儿郎不少,若是你喜欢,皇兄挑几个送你,保管合你心意。”
这话极尽羞辱,霍澜星瞬间怒目圆睁,险些就要发作。可转瞬便强行克制住情绪,只是冷冷地瞥了霍澜景一眼,面上毫无笑意。
霍澜景见激怒不了对方,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霍澜星半点不愿再跟他浪费口舌,抬手示意随从:“回府。”
说罢,径直转身离去,留下霍澜景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行至后花园僻静处,几道宫女压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耳中。
“你们发现没?陛下近来性子喜好,大变了模样。”
“可不是嘛!从前陛下膳食最忌辛辣,只爱清粥小菜,如今倒好,顿顿要辣,无辣不欢,御厨都改了方子。”
“还有还有!陛下从前最厌丝竹歌舞,说靡靡之音乱心,如今却日日在殿中设乐,舞姬不离左右,夜夜笙歌。”
“更奇怪的是,从前常伴驾的几位娘娘,如今全被冷落,反倒那些一年都见不到陛下一回的低位嫔妃,接连被翻牌子,恩宠不断。”
霍澜星脚步顿住,心头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父皇一生自律到近乎刻板,饮食起居全按礼法来,曾亲口说过“天子一滴酒,天下一滴泪”。可如今滴酒不沾的人,竟在醉生梦死?
不止这些,从前父皇最厌皇子不学无术、奢靡放纵;可这几日霍澜景随意出入刘嫔宫中,陪在父皇身边,半点不受苛责。
而他这个从前最得宠的儿子,却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种种反常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正心绪烦乱,忽见一队太监捧着各类膳食匆匆往太后寝宫方向走去。
他眼珠一转,悄然跟在队伍后面。等绕至偏殿拐弯处,打晕队尾一个小太监,飞快换上内侍衣服,低着头混在队伍中顺利进了寝宫。
殿内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梁太后斜倚在软榻上,面色灰败憔悴,枯槁得不成样子。满殿宫女嬷嬷跪了一地,个个眼眶通红,低声哀求。
“太后娘娘,您三日未进水米,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啊!”
太后缓缓摇头,声音微弱沙哑,只有两个字:“不吃。”
就在此时,霍澜星跟着送膳的太监鱼贯而入。
领头太监跪地叩首,声音发颤:“太后娘娘,这是陛下御赐的膳食,陛下有令,若是太后一样不食,奴才们便全都要掉脑袋,求太后开恩,救救奴才们!”
太后猛地睁眼,眼底迸出浓烈的悲愤与绝望,厉声斥道:“拿走!全都拿走!让他来砍了哀家!”
满殿宫人吓得齐齐匍匐在地,浑身发抖,无人敢应声。
霍澜星趁着混乱,跪着向前挪了几步,低头轻声道:“太后娘娘,这碗莲子桂花羹,是您最爱的口味,您就尝两口吧。”
这声音一出,太后浑身一颤——是澜星!
她瞬间敛去失态,强撑着镇定,冷声屏退众人:“你留下,其余人全都退下。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殿门!”
宫人不敢违抗,片刻间殿内便只剩太后、霍澜星,与贴身的张嬷嬷。
门一合上,她一把抓住霍澜星的手腕,声音颤抖又急切:“傻孩子!你怎么敢闯进来!快,立刻出宫,回你的王府,再也不要踏进宫门一步!”
霍澜星满心疑惑,也跟着压低声音:“皇祖母!到底发生了什么?父皇不肯见我,您也避着我,宫里到底怎么了?!
梁太后嘴唇颤抖着,神色痛苦纠结到了极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霍澜星看着她这般模样,忽然想起此行最重要的事,急切开口:“祖母,我在外头,见到三皇叔了!”
太后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泪水更是汹涌而下:“你说什么?霆昭……我的昭儿……他在哪里?他,他好不好?”
霍澜星连忙安抚:“祖母别急,皇叔平安无事,只是暂时不能现身。”
太后心痛欲绝,却又骤然回神,死死攥着他,语气凄厉又急切:“快!快出宫!不要相信宫里任何人,半个字都不要跟别人提起你见过霆昭,切记!切记!”
霍澜星心头一震,疑窦更重,脱口而出:“祖母,我母妃的死,有问题!”
太后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我查过,我母妃的死,根本和三皇叔无关!”霍澜星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祖母,您明明知道皇叔是清白的,为什么您半点都不开心?反而这么害怕?”
太后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绝望,有无奈,有恐惧,最终只化作一句悲怆的:“你不懂……”
“我懂!”霍澜星眼神坚定,“我要查清楚真相,找出害死母妃的真凶,我一定要为母妃报仇!”
“不准查!不准报仇!”太后厉声打断他,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
“皇上驾到——”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太后脸色瞬间血色尽失,浑身冰凉,瞳孔里只剩绝望。
来不及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霍澜星拽到床边,狠狠掀开床幔,将他拼命往床底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藏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不准出声!”
霍澜星慌乱之中钻进床底,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漆黑。他心头翻涌着强烈的疑惑——皇祖母为何如此惧怕父皇前来?竟要拼尽全力将他藏起来?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踏入殿内。
他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陌生感。父皇平日行走,威严持重,步履沉缓有度,哪怕心绪沉郁,也自带帝王从容,绝不会这般步伐凌厉,隐隐压着一股戾气。
这不是父皇的步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一定是自己太紧张想多了。
紧接着,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响起:“母后,今日可用过膳了?”
不对!这声音虽然就是父皇的音色,但气韵却全然不对。
父皇对祖母,素来是发自本心的温厚孝顺,语气舒展松弛,是坦荡的亲人关切;可这句温和问候之下,裹着太重的委屈与不甘,半分没有父皇那份宽和松弛。
霍澜星蜷缩在床底,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继续听下去。
张嬷嬷跪地颤抖着回禀:“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脚步声走近,停在榻前。那人缓缓坐下,似乎亲手端起了粥碗:“母后,儿子喂您。”
梁太后紧闭双眼,别过头,半点不愿看他,浑身都在抗拒。
“母后,”那人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您为什么总要这样为难儿子?难道我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吗?”
太后猛地睁开眼,眼底是滔天的悲愤与恨意,一字一句,泣血一般:“他们,也是你的亲兄弟。”
床底的霍澜星,浑身僵住。
亲兄弟?!祖母指的是离王叔与昭王叔……
下一秒,榻前之人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多年积压的怨怼彻底爆发:“亲兄弟?!这个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您!是您偏心!把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都拱手让给了别人!我的亲娘,我的亲弟弟,全都向着外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至亲!”
他不是父皇!他是离王霍霆渊!
霍澜星浑身冰冷,无数被他忽略的疑点,在脑海里轰然炸开,一层一层撕开真相。
难怪母妃会死。母妃是父皇最宠的枕边人,朝夕相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性情大变?她一旦察觉,霍霆渊的伪装立刻败露,所以必须死。
难怪霍霆昭会被陷害。他是霍霆渊一母同胞的兄弟,无论怎么伪装都不可能骗过他,既然瞒不住,那就一并解决。
难怪祖母日日称病、闭门不见。一边是谋逆篡位的长子,一边是蒙冤流落的幼子,手心手背都是骨肉,她掀了这层底,长子万劫不复;守着秘密,幼子永无天日。明明心如刀绞,却不敢吐露半个字。
霍澜星蜷缩在黑暗里,浑身血液一分分冻结,原来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隐忍了十年、顶替兄长身份的离王霍霆渊!
“哀家何曾偏心?霆渊,不是母后心狠不肯成全你,是你性子太急功近利,太过偏执狠戾,这龙椅太重,你担不住,你根本不适合……”
“适不适合,您且看着!”霍霆渊厉声打断她,“谁才配执掌大晟江山,谁才是真正能坐稳这龙椅的人!”
他缓缓俯身,字字淬着寒意,落在太后耳中如同利刃:“母后不必再说这些,只管好好保重身体。您记住,若一日不食,我便斩霍霆轩一根手指!”
说罢,他不等梁太后反应,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重回归死寂。
霍澜星手脚僵硬,一点点从床底爬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泪流满面的太后,声音发颤:“他……不是父皇,他是离王叔!。”
太后含泪,重重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推着他往外走:“快逃……出宫去……去找你昭王叔……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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