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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落网 老周挺起胸 ...

  •   霍霆昭倚在椅上阖目养神,气息沉稳,顾桢静坐在旁,双目凝着门外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子时的更鼓,极轻,却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她眼睛微微一眯,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了。”

      “叩、叩。”

      极轻、极有规律的两下敲击声,在窗棂上响起。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急切的男声贴着窗缝传来:

      “芸娘?”

      霍霆昭在敲窗声响起第一下时,已无声站起移至窗边,恰好挡在顾桢侧前方半步。

      窗外人似乎更急了,又轻叩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芸娘?是我啊!”

      霍霆昭抬手,无声地拨开窗栓,将支摘窗向内缓缓拉开一道人能入缝隙。动作不慌不忙,仿佛真是那位“芸娘”在谨慎查看。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迅捷无声地闪了进来!来人动作熟稔,显然对潜入此间毫不陌生。他一站定,便迫不及待上前,伸手握住窗前人的手,语气焦灼又急切:“芸娘,今日官差入府盘查,究竟是何情况?可是出事了?”

      两手交握的一瞬,他突然感觉不对。

      眼前人影比自己高出许多,掌心下的手骨冷硬宽大,绝不是女子纤细温软的手掌。

      念头刚起,还来不及动作,那只大手骤然收紧,如枷锁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那人反应快得惊人!被锁死的手腕猛地一沉、一拧,便想用巧劲挣脱,同时另一条手臂已如铁鞭般,带着沉闷的风声,猛地向霍霆昭胸腹间横扫而来!

      霍霆昭左手扣紧对方腕骨,身形轻侧,从容避开凌厉一击。

      “砰——哗啦!”

      那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未能击中目标,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未完全打开的窗扇上!木制窗扇应声碎裂,木屑四溅!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顾桢快速点亮火折子,火光登时映亮屋内,也照亮了这名不速之客。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面容普通,身量中等,身形壮实,双臂粗壮贲张,肩臂肌肉虬结,双拳关节遍布厚硬老茧,一看便是常年练拳、以力搏杀之辈。

      这般蛮力,难怪能轻易扼死小厮赵二。

      他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瞪着霍霆昭,又急扫向屋内各处,厉声喝问:

      “芸娘呢?!你们把芸娘怎样了?!”

      顾桢笑道:“还是个痴情种,你束手就擒,我就让你们团聚。”

      男人被霍霆昭单手锁腕,怒极之下,左拳挟着劲风,再次朝着霍霆昭面门轰去。

      霍霆昭仅凭左手竟与这力大无穷的凶徒周旋得不落下风。但显然单以一手应对这专修横练、力大沉猛的对手,想要即刻擒拿,也非易事。

      顾桢正要上前援手,

      “砰——”一声巨响,一道迅捷如猎豹的身影破门而入,正是去而复返的叶知秋!他目光瞬间锁死房中缠斗的二人,尤其看清了那凶徒异于常人的双臂和凶悍的拳路。

      “王爷闪开。”他低喝一声,直接插入战斗核心。

      霍霆昭闻声,毫不迟疑,钳着男人的手猛地向前一送,同时自己借力后退,一把将正要上前的顾桢揽向身后更安全的角落,沉声道:“看着,武试三甲的过人之处。”

      男人正与霍霆昭角力,忽觉腕上一松,对方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沉猛、更刁钻的劲风袭向自己肋下空门!他急忙拧身,以粗壮的左臂横栏。

      “啪!”

      叶知秋的手掌并非硬撼,而是如同灵蛇般在其臂上一搭一按,身形已诡异地绕至男人侧后,一指如电,精准无比地点向他颈后风池穴!

      那人虽练就一身横练硬功,但脖颈后这等要害亦不敢硬接,骇然之下猛力向前扑窜,同时右肘狠狠向后撞去,企图逼退叶知秋。

      叶知秋似乎早有所料,点出的手指倏地收回,化指为掌,正好托在他疾撞而来的肘尖下方。

      另一只手已自男人腋下穿出,去铁钳反扣其肩关节,脚下同时巧妙一绊——

      左腿牢牢抵住对方膝弯,右手快如闪电扣死男人肩头,左手反拧其小臂,借着冲力猛地向后下压。

      男人重心瞬间崩塌,双腿被迫弯折,再强的横练功夫也架不住关节受制,双膝重重跪地,上半身被死死按伏,双臂反剪锁死。这一招竟是混合了顾桢那日所用的别跪式擒拿。

      顾桢轻轻鼓掌,眼底带着赞许:“不错,不愧是武试三甲,一点就透。”

      紧接着,叶知秋另一手并指如风,连点其背心、腰眼几处大穴。男人浑身一软,挣扎顿时变得绵软无力,只剩下一双凶眼兀自不甘地圆瞪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屋外,被巨大声响惊动的崔虎、赵烈等人也已赶到,迅速控制住局面,将碎窗的院落围住。

      翌日,秋阳高悬,驱散了昨夜的寒意与阴霾,赵府门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衙役一早便悄然而至,将钱氏,同伙吴奎一并带走。没有惊动太多百姓,一切都按律法章程,安静而迅速地进行。

      霍霆昭与顾桢并未出现在公堂之上。他身份尊贵,行事低调,不必将行踪大白于众人眼前。昨夜擒凶之后,他便带着顾桢悄然返回客栈,静待结果。

      午后时分,叶知秋一身常服,只身来到客栈,登门通报案情。

      他面上带着连日辛劳后的淡淡倦色,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见到桌旁对坐的霍霆昭与顾桢,便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王爷,顾姑娘。”他开门见山,“赵府一案,已初审落定,特来知会结果。”

      霍霆昭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说话。顾桢则推过一杯刚斟好的温茶。

      他没有多叙公堂审讯的繁琐细节,只拣核心原委,简洁明了地告知二人。

      “那对男女,原是江湖某门派叛徒,早年一同亡命天涯,颠沛流离。”叶知秋娓娓陈述案情始末,“女子怀上身孕后,不愿再四处流浪,只想寻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两人辗转来到冀县,得知赵甫元多年求子不得,便设下骗局,将女子送入赵府。”

      “两人情深,私下往来频繁,终究被赵甫元察觉。前夜私会之时,被赵甫元带着小厮赵二撞破。男子为求自保,当场动手,溺死赵甫元、掐死赵二,藏尸冰窖,随后伪装疯癫投水,伪造溺亡假象,妄图侵吞赵府家产,瞒天过海。”

      案情始末清晰明了,与顾桢的推理相差无几。

      顾桢安静听着,待叶知秋说完,她沉默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孩子……赵府里那个刚满月的婴孩,如何处置?”

      叶知秋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答道:“婴孩无辜,我已呈文上报,将其送入官办的‘慈幼庄’,由官府拨银钱抚养,直至成年。虽无亲生父母在侧,亦可保衣食无忧,平安长大。”慈幼庄是各州府设立的收容孤儿、弃婴的官办机构,虽比不得富贵之家,确也是一条生路。

      顾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稚子无辜,这已是在这个时代律法框架下,相对妥当的安排。她并非悲天悯人的圣人,只是身为执法者,见惯了罪恶,却也总难免对其中最纯净无辜的生命,存有一丝恻隐。

      叶知秋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州府大印的文书抄本,轻轻放在石桌上:“此案能破,顾姑娘首功,这是案卷摘要,供姑娘一览。王爷……”他看向霍霆昭,语气恭敬,“此案牵连虽不广,但凶徒手段诡谲,几欲瞒天过海,幸得王爷坐镇,方能迅速廓清迷雾,擒获真凶,下官在此谢过。”

      他这话并非全然客套,若无霍霆昭默许乃至支持顾桢介入,若无他麾下人手协助布控擒拿,此案即便最终能破,也绝无可能如此迅捷利落,更可能因凶手潜逃而生出更多变数。

      霍霆昭神色淡淡:“分内之事,叶大人办案雷厉,明察秋毫,亦令人钦佩。”

      叶知秋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顾桢身上,带着真诚的感慨:“经此一案,叶某方知人外有人。顾姑娘心思之缜密,推演之精严,尤甚于许多积年老吏。”

      他沉吟一瞬,再次看向霍霆昭,拱手道:“王爷,下官尚有一事。此间案卷需尽快整理完备,报送州府归档,并呈报刑部。按例,下官不日亦需返回州府衙门述职。若王爷下一程是往南,或许……下官可与同路一程?”

      他略作停顿:“昨日顾姑娘所言‘痕迹转移’、‘物质交换’之理,在下回去后反复思量,只觉奥妙无穷,恨不能即刻与姑娘再作深谈。路上若有闲暇,能再向姑娘请教一二,便是在下之幸了。”

      顾桢闻言,眼睛微亮,与叶知秋这样的专业同行交流刑侦理念与技术,对她而言也是难得之事,她下意识看向霍霆昭,带着征询之意。

      霍霆昭迎着她的目光,又淡淡扫过叶知秋隐含期待的脸,略一颔首:“既同路,结伴而行亦无不可,叶大人安排便是。”

      叶知秋脸上露出明朗的笑意,再次郑重拱手:“多谢王爷。那下官便去安排一应事宜,后日清晨,于城南官道口汇合,如何?”

      “可。”

      待叶知秋离去,院中重归宁静。顾桢心情颇佳,对霍霆昭道:“正好,路上有个懂行的说话,不闷。还能听听你们这儿……呃,大晟以往的奇案怪案,挺有意思。”

      霍霆昭看着她眼中期待的光彩,静默了一瞬,心底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晚饭后,顾桢早早回了房,崔虎几人只当她是昨日剖案擒凶太过耗神,窃窃私语明早不要打扰她,让她好生歇歇。

      霍霆昭静坐主位,默默用完了饭,对众人议论未置一词。待碗箸撤下,他也起身回了客房。

      屋内未燃灯火,他独坐桌前,思绪翻来覆去,全是她的模样——是她直面诡案时,锋芒灼灼的光;是那日在冰窖之外,她眉眼间的关怀;是她盯着他的脸,理直气壮说“谁让你长得好看”时,那副坦然又狡黠的模样。

      各种神态交织,最后凝成她独有的模样。

      他缓缓低下头,才惊觉自己指尖正虚拢着微凉的杯盏,正一下下、一圈圈缓缓晃动茶汤。

      这是早已刻进习惯里的动作,他知晓她不喜热茶,每次递茶前,总会这般轻晃,替她散去热气。

      霍霆昭心底默然自省,他早已不是心性不定的少年,半生沙场浴血,历经至亲相残,本应心如磐石,万事不惊。

      可一无遇上她,竟就这样被轻易地牵动了心绪。

      他指尖在瓷壁上轻轻一弹,一声脆响,唇角弯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黑暗里,隔壁房门被轻悄拉开,转瞬又合上,一道身影快速掠了出去。

      这般深夜,她出去做什么?他没有多想,起身推开房门,目光望向楼梯——人已经下楼,径直往后院走。

      略一沉吟,他折回屋内,走到临后院的支摘窗。窗本就虚掩,他无声推开一掌宽缝隙,隐在窗沿阴影里,低头往下望去。

      后院不大,堆着些柴垛杂物,月光淡淡洒落地面。她停在一间房门前,抬手叩门。

      门很快打开,顾桢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披着外衫老周便和她一前一后朝着霍霆昭窗下这边走来。

      他所在房间位于二楼,窗下正是那片角落的斜上方。今夜无风,万籁俱寂,那两人虽压低了声音,但字句还是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顾桢:“霍霆昭现在身体什么情况。”

      老周:大半夜顾姑娘突然问将军身体什么情况是什么情况?

      “将军身体已经大好,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顾桢:“?那你上次和他说就这三五年光景了?害得我担心这么久!”

      老周:“那不是当时没有顾姑娘给的神药吗?自从将军服用了姑娘给的药,自然是恢复神速……”

      顾桢:“打住打住。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全好了。”她摸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嘴里小声嘀咕:“真这么神?我那药……虽然好,也不是仙丹啊。”

      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你说……他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嗯,隐疾吧?表面看不出来那种。”

      老周眼神瞬间飘忽:“……姑娘是指,哪,哪方面的?”

      顾桢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征战留下的身体隐患,还能有别的?”她纯粹以现代医学角度,想着是不是还有创伤留下的并发症。

      老周挺起胸膛:“我敢保证,将军无论哪方面,都是顶好……”

      暗处的霍霆昭起初听见她满心惦记自己身体,心底微微发软。可等老周一句歧义反问出口,再对上她理直气壮的回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听下去,难保两人还要说出更多荒唐话。

      他抬手,将支摘窗完全撑开,木窗移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霆昭平静无波的面容,自上而下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老周应声抬头,正正对上霍霆昭那双在月色下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顿时汗都快下来了,慌忙拱手:“将、将军!属下……属下忽然头痛欲裂,定是旧疾犯了,先、先告退!”说罢,简直脚不点地,溜得飞快,眨眼没了踪影。

      顾桢:……

      她眨眨眼,看看老周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看霍霆昭,脸上毫无心虚之色,反而带着点困惑,随即理直气壮地先开了口:“我怎么了?不就是关心你身体,问问老周嘛。”

      霍霆昭看着她那双写满“我为你好”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无奈。淡淡开口:“无事,早些歇息罢。”说完,抬手关上了窗。

      顾桢仰头望着闭合的窗扇,呆立半晌,小声嘟囔:“关心你也有错了?”

      她没有多想,转身回到房间,进入空间,又把专柜的各类营养品、固本补剂满满装了一大袋。营养品嘛,反正又补不坏,吃吧,管够!

      第一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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