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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信他 我妈说别信 ...

  •   我看着助理,没有动。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圈细小的水花。他替我拉着车门,姿态还是和平时一样妥帖。

      可他说的是旧手机和信件。
      不是遗物。
      不是资料。
      是旧手机和信件。

      我从岑叙安那里出来还不到五分钟,那封信一直攥在我手里,旧手机也在我外套口袋里。除了岑叙安,没人知道我拿着这两样东西。
      我把信往怀里压了压,问:“我爸怎么知道旧手机在我这儿?”
      助理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闻总担心您。”

      “我问的是,他怎么知道。”
      助理安静了片刻,语气仍旧客气:“林女士留下的东西牵涉财产安排,也牵涉一些法律风险。闻总的意思是,先交由律师统一保管,对您更稳妥。”
      我笑了一下。
      “哪个律师?”
      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完:“闻家的律师,还是我妈的律师?”

      助理扶着车门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岑叙安刚才在楼上说的那句话。
      他说,那些东西不能落到闻家手里。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可笑。钱在他账户里,信托受益人写着他的名字,附件密码也在他手里,他却还要摆出一副替我守东西的样子。

      可现在,闻家的人就站在巷口。
      张口要的,也是这些东西。

      我看着助理:“我刚从岑叙安那里出来,你就在楼下等着。我手里有什么,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助理说:“小闻先生,您现在情绪不稳定,很容易被不完整的信息误导。”
      “不完整的信息?”我说,“三百万,澄安信托,还是周启明律师事务所?”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话。
      雨声一下子显得很清楚。
      我盯着他:“你们还知道什么?”
      助理垂了下眼:“闻总只是希望您不要自己尝试打开那些文件。”

      我手指一紧。
      “那些文件?”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停了一下。
      可已经晚了。

      我一步步问:“你说的是那个加密附件?”
      助理没有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看见附件了?”
      他仍旧不答。
      “你又怎么知道我试过密码?”

      助理终于抬头看我。
      “小闻先生,您最好不要再试第三次。”他说,“附件锁死以后,后续手续会很麻烦。”
      我脑子里有一瞬间空了。
      那两次密码,是我在出租车上试的。
      我妈的生日。
      我的生日。

      连岑叙安都是后来才知道附件没打开。他问的是“附件你打开了吗”,不是“你试过几次”。可助理知道。
      我忽然觉得雨水冷得有些刺骨。
      他们知道得太细。

      我把旧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按灭屏幕,重新塞回去:“所以你们不是担心我被误导。”
      我看着他。
      “你们是怕我打开它。”

      助理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小闻先生,闻总在等您。”
      我绕开车门要走。
      他没有拦,只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助理低声说:“闻总,小闻先生在这里。”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没接。

      于是他开了免提。
      我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雨声,还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闻澈。”
      我看着黑色车窗上模糊的倒影:“你的人来得挺快。”

      “你不该一个人去见岑叙安。”
      我笑了:“怎么这么说?”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你现在状态不好,容易被人牵着走。”我爸说,“旧手机和信交给许秘书,明天我让律师陪你一起看。”

      “闻家的律师?”
      “闻澈,不要把每个人都当成敌人。”
      “我只是问一句话。”
      “小澈。”
      他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我听得有点反胃。
      “你母亲病了很久。”他说,“人在病中,会做一些不够理性的安排。你还年轻,分不清谁是在帮你,谁是在利用你。”
      这个“谁”没有名字。

      但我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岑叙安。
      我说:“所以她给岑叙安转钱,是病糊涂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
      我继续问:“澄安信托也是?名义受益人写岑叙安,也是她不理性?”

      我爸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他知道。
      他知道三百万,知道信托,知道附件,甚至知道我试过两次密码。

      可如果我今晚没去找岑叙安,这些东西明天就会被所谓律师统一保管。等到那时候,我能看到什么,不能看到什么,都会由他们决定。
      我爸终于开口:“钱和信托的事,回家谈。”
      “我不回。”
      “那就把手机和信交给许秘书。”
      “凭什么?”
      “凭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楼道口传来一声门响。

      我没有回头。
      助理却抬头看了过去。
      岑叙安站在楼道口,没有撑伞,肩头已经被雨打湿。他应该是追下来的,呼吸比平时重一点,脸色却还是冷的。

      我看见他,觉得更烦了。

      岑叙安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落到助理手里的手机上。
      “东西不能交。”他说。
      我转头看他:“你闭嘴。”
      岑叙安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轮不到你替我决定。”

      他没有反驳。
      助理把免提关掉,脸上重新恢复那种客气。
      “岑先生,这是闻家的家事。”

      岑叙安走近两步。
      “林女士的个人委托,不属于闻家。”
      助理说:“林女士已经过世。她的遗留事项,自然应由直系亲属和律师处理。”

      “直系亲属是闻澈。”岑叙安说,“不是闻总。”
      他说得对。
      但这句话不该由他说。

      我盯着他:“你现在倒是很会替我说话。”
      岑叙安看向我:“我不是替你说话。”
      “那是替谁?替我妈?”

      他没说话。
      我冷笑了一声:“你们还真是默契。”

      助理很快接上:“小闻先生,您也听见了。岑先生一直在强调委托,可这份委托本身就很可疑。林女士生前向他转过大额款项,信托安排里也有他的名字。现在他又阻止您交出资料,很难不让人误会。”

      我看着岑叙安。
      他没有反驳三百万。
      没有反驳信托。
      也没有说自己清白。

      我问:“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岑叙安说:“不知道是许秘书。”
      “所以你知道会有人来。”

      他没有否认。
      我笑了一下:“那你在楼上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当时不会信。”

      岑叙安看着我。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落到下颌。他没有擦。
      我确实不会信。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旧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周启明律师事务所那封邮件的安全提醒。
      【加密附件已触发二次错误验证。剩余验证次数:1。】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继续错误输入,附件将冻结,需由委托律师线下核验后解封。】

      助理也看见了。
      岑叙安也看见了。
      他们都安静下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荒唐。
      我妈留下了一只旧手机,一封信,一份看不见的附件。可站在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比我更清楚它们意味着什么。
      只有我这个儿子,像最后一个被允许入场的人。

      岑叙安低声说:“先看信,是她留给你的锁。”

      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封一角被雨水洇湿,纸面发软。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闻澈。

      闻家要我交出去,岑叙安要我打开。
      我当着他们的面,撕开了信封。
      纸封被雨水浸过,撕开的声音很轻。助理下意识往前一步,岑叙安也动了一下。

      我抬眼:“谁都别过来。”
      两个人都停住。

      信里有两张纸,纸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只露出一角,看不清人,只看得出一截校门。
      我的手停了一下。
      旧校门。

      我没有抽照片,先看信纸第一行。
      可第一句话就让我僵在雨里。
      “小澈,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先不要把旧手机交给闻家。”

      我继续往下看。
      “也不要完全相信岑叙安。”

      我看向岑叙安。
      他站在雨里,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却并不意外。
      “什么意思?”我问他。
      岑叙安没有回答。

      助理很快开口:“小闻先生,这封信现在更应该由律师——”
      “闭嘴。”
      助理终于安静下来。

      我低头继续看。
      “你看到这里,一定会生气。妈妈知道。你会觉得我到死都不肯把话说清楚,只肯让别人替我保管,替我传话,替我安排。”

      我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知道我会怎么想。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但有些东西,我不能直接交给你。不是因为你守不住,是因为他们一定会来拿。”

      我继续看。
      “信里有你要的第一把钥匙。不要在闻家的人面前打开附件,也不要把提取码告诉岑叙安。”

      我攥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岑叙安看见我的反应,却没有凑过来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早就知道自己也在被防备的名单里。

      我问他:“你知道她不让我告诉你?”
      岑叙安说:“知道。”
      “那你还让我看?”
      他看着我:“这是她写给你的。”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倒是听话。”
      岑叙安没有反驳。

      我把信重新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和旧手机放在一起。
      助理沉声道:“小闻先生,您现在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
      我抬头看他:“回去告诉我爸,他想拿我妈留下的东西,就让他自己来问我。”

      我绕过他往外走。
      助理伸手拦了一下。
      动作不重,甚至还保持着礼貌,只是横在我面前。

      岑叙安几乎同时扣住了他的手腕。
      助理抬眼:“岑先生。”
      岑叙安说:“让他走。”
      “您没有资格带走他。”
      “我没带走他。”岑叙安松开手,声音很冷,“他自己走。”

      我看了岑叙安一眼。
      他也看着我。
      雨水落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我从助理身边走过去。
      伞沿离开头顶的一瞬间,雨水立刻砸下来。我听见助理在身后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闻总,小闻先生拆了信。”

      我脚步停了一下。
      岑叙安也听见了。
      他走到我身侧,没有靠太近,只说:“先离开这里。”

      我看着前面的雨幕:“去哪儿?”
      “周启明律师事务所附近。”他说,“有个二十四小时自习室,用临时码进门,不记实名。”
      我转头看他。
      “你准备得挺周全。”
      “以前备考去过。”

      我想起他那间小屋,桌上的法学教材,墙角的纸箱,还有那些怎么都和三百万对不上的旧家具。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地方对不上。

      可我现在不敢相信他。
      我冷声说:“岑叙安,我不会因为这封信就信你。”
      “嗯。”
      “也不会因为我爸要拿它,就觉得你是对的。”
      “嗯。”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
      他沉默了一下:“会。”

      我等着。
      他说:“车来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雨里,车灯没有开。

      我攥紧外套里的信和旧手机,弯腰上了车。
      岑叙安绕到另一边坐进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在外面。

      司机问:“去哪儿?”
      岑叙安报了地址。
      车缓缓开出巷口。

      我没有回头。
      可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亮起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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