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玉坠》卓金

6、告假

　　玉诚宁指尖拂掉细雪，看向宫中的方向“对了，去替我查一下那个小将军吧，这么多年未听说过这号人。”
　　“是，主子。”潭十四点头“那定边侯……”
　　“也查，查清楚。”
　　“是。”
　　玉诚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疲惫“你去吧，我有些累了。”
　　潭十四欠身，转身退出了屋子。
　　玉诚宁眼眸沉沉的透过雪幕望向窗外，这个他很少了解听闻过的少年将军的突然出现，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必是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但查清楚了，也就放心一点。
　　而那个定边侯他倒是知道，算来算去，是只在他唯二的一次上朝时见过面，双方又没有任何冲突，所以也就算个点头交罢了。
　　但玉诚宁并不打算与这两人太过于陌生，所以他打算等身子好些再找个理由前去拜访。
　　不过这理由倒是难想些，现在对这定边侯府的了解太少，没有什么太合理的借口，等自己身体好些再说吧。

　　他转动车子向偏屋驶去，将沿道的蜡烛一根根熄灭，最后到床边时只剩下一盏青黄色的蜡烛灯火还在跳动，玉诚宁静静看着盏中的烛火，片刻后抬手将其熄灭。
　　没有关严的窗缝中被风吹进来了些雪花，天地间的盈白还在不住地下降，而俯看整个长京，灯火通明中，却有着不被雪所掩盖的地方。

　　“侯爷，小将军，宫门到了。”
　　侯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宫门口，车身刚停稳，穆瑾承便掀开帘子跨了下来，他伸了伸腰，揉着脖子转头对下车的穆定疆道：“这路也太颠了吧，坑坑洼洼的，这一趟下来身骨弱些的都要散得拼不起来了。”
　　穆定疆眼也没抬，将有些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淡淡的回道：“你回京前一年刚刚换掉了之前的户部侍郎，在那之前的……”
　　他拢了拢袖子，看了穆瑾承一眼“户部所批下来的银子，没多少是用在所需处的，至于现在在户部任职的……是前年年末中榜的新榜眼……”
　　穆定疆语气顿了顿，头微抬示意穆瑾承向看，道：“嗯，后面那两个人中左边那位，就是现任户部侍郎。”
　　“刘忠泽。”
　　穆瑾承转头，身后并排走来了两人，个子相当，右边的比左边的高上一些，两人均身穿常服，左边的穿深蓝外衣浅灰色内衬，除去腰间悬挂的彩荷香包和头上别的镂玉木簪外，几乎找不到别的贵重物品，相貌算不得出众，怎么看都是老实人。
　　而右边那位与左边的相比，身材颀长，身上穿的墨蓝色衣袍衬得他脸庞柔和润白，微微上挑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温柔安静，端的是一幅谦谦君子温如玉的样子。
　　他腰间挂着的混色玉佩看起来质地极好，不过穆瑾承感觉看起来十分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而且他发现，从刚开始右边那个人的视线就隐隐朝这边看来
　　穆瑾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小声嘀咕道：“咝，也没啥奇怪的啊……他往这边看什么呢？”
　　他转头看向穆定疆，却发现穆定疆脸色微沉地看向那边，穆瑾承看着大哥的脸色，小心的问：“哥……你没事吧？”
　　穆定疆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冷着嗓子道：“走了，有什么可看的？”
　　“啊……啊？”
　　“啧……”穆定疆脚下没停，依旧往前走着，语气有些不耐烦的道：“你爱走不走，在这儿……”
　　“侯爷，小将军！”
　　穆定疆话说一半，便被两人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穆瑾承转头看向后面，穆定疆也脚下一顿，站了几瞬使侧身转过去。
　　刘忠泽快走几步，朝着穆瑾承和穆定疆抬手行礼，笑着说：“侯爷、穆小将军。”
　　他直起身，指了指后面“方才与明允在后面就看到两位了，既是都要去参宴，便想着一起结伴入宫。”
　　刘忠泽冲着穆瑾承拱了拱手，笑道：“久闻小将军威名，只是惜从未见过面，今日一见，小将军果真是然英俊威武！”
　　“哈哈哈，仁兄便是刘忠泽？前些年的榜眼便是仁兄了吧。”穆瑾承也笑着拱手道。
　　“刘兄看起来便满腹经文啊，有时间可以一起踏青赏景啊，我也可以有幸领略领略刘兄的风采。”
　　“哈哈哈哈，小将军可大看得起来鄙人了，能与将军一同出游是我的荣幸啊！”
　　刘忠泽说着，伸手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道：“明允，你怎么不说话？”
　　那人对着穆瑾承浅浅笑了笑，微微低头道：“小人苏樾，小将军好风度。”
　　刘忠泽指了指苏樾，对着穆瑾承道：“小将军您有所不知，明允他厉害着呢，十六岁便中了举，刚十九便中进士，他还是当今圣上亲自钦点的状元郎呢。”
　　“是吗，苏大人可谓是年少有为啊。”穆瑾承也抬手给苏樾回了一礼。
　　“小将军过奖了。”苏樾回道。
　　刘忠泽拍拍苏樾的肩，“而且明允自入朝为官后，从未告过假，一天都不曾休息。”
　　他微微前倾身体，捂着嘴跟穆瑾承悄声道：“小将军可否知道以前的三皇子，如今的宁王殿下……？”
　　刘忠泽压低声音道：“听说呀……那位身子骨弱，身体金贵着的，上朝的次数更是一次都能数清。”
　　“而且那位今日元日宴也不来，告了病假。”
　　“啊？”穆瑾承震惊，穆瑾承逐渐失望。
　　他拉住刘忠泽，急切的问道：“他当真没来吗，真病了还是假病了啊？”
　　“当真啊，我跟您说……那个宁王殿下他……”
　　两个人边说边往走，头挨的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小。而苏樾便自然而然和方才一直沉默的穆定疆走在了一起。
　　不同前面聊的火热的两人，他们两个安静的都像是被下了哑药，气氛微微凝固着。
　　“那个……侯爷最近安好吗？”最终还是苏樾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一切如常，多谢挂念。
　　好的，论题终止。
　　苏越抿了抿唇，轻声问：“楠枫……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穆定疆脚步一顿，后又恢复，淡淡道 “什么生不生气的，苏大人在说什么？”
　　“我那日真的不知道是你，如果我……”
　　“好了。”穆定疆皱眉打断“那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事情本身也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楠枫……我……”
　　“苏明允。”穆定疆会抬起手，止住了话“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你没有必要多想，那件事本身就与你无关，还有……”
　　穆定疆转头看了苏樾一眼：“不要再叫楠枫这个名字
　　苏樾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身形不稳，脚下一滑便往前倒去，站在他右前方的穆定疆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了一下，可苏樾的下巴还是撞到了穆定疆的脸上。
　　“啊！……楠枫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苏越手忙脚乱起来。
　　“没事。”穆定疆松开手，并没有理会苏樾刚才又叫了他的那个少有人知的名字，转头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穆瑾承双手合十，连忙给苏樾道歉，苏樾倒不生气，反而还对穆璞承低低说了句谢谢。
　　穆清承正着蒙呢，苏樾这一谢让他更摸不着头脑。
　　“哎……算了算了。”穆清承撇了撇嘴，放弃了对方才发生和得知的所有事情的思考。
　　几人一到大殿便分开了，穆瑾承和穆定疆的座位是挨着的，但他发现那个苏樾竟也坐在大哥的旁边一桌。
　　他们刚坐下，便听那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喊：“皇上到——”
　　所至群臣皆起了，齐声道：“臣等参见陛下。”
　　玉成帆笑着摆了摆手，道：“众爱卿平身，今日元日宴，诸位过的尽兴些，不必拘谨。”
　　话音刚落，菜肴便陆续上来，食物的香味瞬间充斥着大殿，舞女轻纱鼓动着，烛光照的美人脸庞朦胧。
　　歌台暖响，明月高悬，元日宴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