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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则招惹(五) 灵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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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回到了德安二十三年。
他和江白川在一起的第一年。
阳光和煦。
那时,沈知意刚勾搭上江白川没几日,也不知是何人传递的消息,倾慕第一君子的娇俏公主闻声赶来。
她一身劲装,手持长鞭,不由分说向沈知意抽来。
江家次子夺了贺侯爷家世子的书童,两人大打出手,挣得个你死我活。
——这是上京传闻。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江白川和贺咏君被云崖洞书院撵回家,勒令禁足。
而沈知意,江白川死命拽着他没放手。
他说:君子之诺,一诺千金。我既应了你,便不会负你。
说实在的,沈知意不记得江白川应了他什么,因为那次是他第一次被人骑。
江白川不愧是有着这个上京城第一君子的名号,六艺皆是精细极了,孔武有力,压得人反抗不得。
而羲禾公主生气的一点,沈知意倒是能弄明白。
上京城传闻里还有一句,江公子对书童情意深重,爱之入骨。
为此,江家的当家人江赥,江闻渊,也就是江白川的嫡兄,还亲自见了他。
那人浑身的气度可真是霁月风光,眼神淡泊,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一般。
可在沈知意眼中,他只是比江白川更装一点。
他说:“左右一个下人罢了,闹出这种事情,实属不该。”“既然白川喜欢,便留下吧,还能搏得个敢作敢当的好名声。”
真是精打细算、恶臭扑鼻。
如此,沈知意便揽了个给江白川送饭的活儿。
至于送饭期间做些什么事情,沈知意只和江白川做,不和家主大人说。
而羲禾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便是在他给江白川送饭回去的路上。
他被江白川整得腿软,劲儿都使不上来,只得生生挨了一鞭子。
食盒撒了一地,沈知意半歪在地上,愣神摸着脸。
所幸没打在脸上,不然他怕是活不下去了。
沈知意抬眸看着羲禾华贵的装束,便知此人身份不会简单。
他不愿惹是生非,撑着身体想爬起来,松松垮垮的衣领便泄了一片春光。
“你!你!”
娇蛮的羲禾公主看着娇娇弱弱的沈知意,突然语无伦次地红了脸。
“你!你简直就是……你不知羞!”
然后一溜烟……跑了。
沈知意深感莫名,只好自认倒霉,收拾好食盒,扶墙走了。
本以为此事会就此打住,可第二日羲禾又出现了。
她倚在江白川的居所外,叼着根草,看起来像个小混混。
沈知意油然而生一股亲近感。
“哼。”她看到沈知意便冷哼一声。
沈知意不理她,自顾自往里走去。
江白川最是守规矩,便是禁足不派人看守,他也不会逃了去。
所以他的居所并没有人守着。
“你把食盒给本公主,本公主亲自给赦哥哥送。”
赦哥哥?有意思。
不过对比起来,沈知意更在意的,是她的自称。
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怪不得如此肆无忌惮呢。
沈知意瞧着她,忽地脑海里有了一个主意,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笑道:“公主殿下,这是江家主派给我的事儿,我不好推辞了去,不若您去问问江家主,我再把活计让给您?”
“哪儿那么多废话,他江闻渊见了本公主不还是要安分守己地行礼!你一个贱奴算什么!”
贱奴?
沈知意轻笑两声,漂亮的眼眸染上嘲讽,白晃晃地刺眼。
好生厉害的公主呢。
就像这一鞭子,不由分说,抽下来得厉害。
“你不过一卖身求荣之徒,谁给你的脸嘲笑本公主!”
沈知意被抽落在地,像萧瑟秋风中残叶,他用力裹着身子,护着脸。
一鞭,两鞭,三鞭……
凌厉的风随着鞭子抽在身上,沈知意一声不吭,几近麻木。
后来每每,江白川看着他身上的鞭痕,问他,疼吗?
他想说,疼,疼死了,可更多的是恨,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的父母,恨那些高屋建瓴、居高临下的权贵,恨这个万民为邹狗的时代。
让他沦落成了一条狗,一条自负、怯懦、恶毒、逮人就咬的疯狗。
可这些话要他怎么说出口,他只能沉默,沉默着抱住江白川,沉默着吻他的额头,吻他的双目,吻他的鼻翼,希冀着他摒弃五感,只用一颗跳动着的不可触碰的心去感受他这条疯狗的存在。
沈知意想,江白川是他这一生,拼尽所有才得来的归宿。
可惜,那时的他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缩在江白川怀中,看着那道渐行渐远渐模糊的孤立身影,展颜一笑,耀武扬威。
公主又如何,有权有势又如何,江白川还不是护着他这个贱奴,弃你这万人之上的贵人如敝履。
沈知意头次觉得这小君子的清高是件顶顶好的事情。
可他看着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地,他的心中升起了妒意,他忍不住想象他匍匐在强权之下的景致,那般哀怜,那般楚楚,那般婉转。该是何等的诱人。
他为他褪去上衣,看着他胸前鞭痕与吻痕纠缠得血肉模糊的痕迹,背后或许更加惨不忍睹。
可沈知意看不到。
江白川生气了。
气得红了眼眶。
沈知意笑笑,抬手拂过了他眼尾那抹摇曳的红色。
妖艳,迷人。
沈知意突然觉得好高兴,他看着小君子冲出房门,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似乎打定主意为他奉献一生一世一般。
第一次不顾礼节,不听训诫地跑出了禁足,只为拿回一罐药为沈知意涂抹。
“你去哪儿拿的药?”
这药抹在身上触感冰凉,不痒,也不疼,舒服得紧,沈知意自然知晓这是种名贵的药物。
江白川闷声闷气道:“兄长房中。”
“诶?”半歪在床上的沈知意回头瞧他,“那你兄长……”
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江白川知晓他的意思,宽慰他道:“无事。”
哪里是无事,事情分明大得很。
那日夜里,沈知意头次留宿在了江白川的房中,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江白川红着耳朵将胳膊揽在他的腰间。
沈知意老是逗他,像逗猫一般挠两下,再挠两下,江白川被逗得面红耳赤,却过分顾着病中的礼义廉耻,束起他的双手,冷声冷气地说不行。
讨厌的小公主,小君子都不碰他了。
于是这也算两人安安分分躺在一起睡的第一觉。
次日一早,沈知意的身旁已是人去楼空,榻上只有一封信,开头写着“知意卿卿,见信展颜”。
沈知意扫眼一瞧,轻笑了两声,世家子弟随手留的信条都这般文气绉绉。
他抵着信,用力读着,虽认不全,可隐约能读出大意来,江白川让他安心住着,会有人来送吃送喝,他去了哪儿一概不提,只道去处理事情。
说是禁江白川的足,而今倒成了他的。
沈知意将信纸对折,扔在一旁睡了个回笼觉。
他乐得不用伺候人而被人伺候,乖巧地待在房中几日,江白川也回来了。
可回来后的江白川却也不用他伺候,每每合衣睡下,分明憋得满脸通红又总是不碰他。
沈知意心中嘀咕,也看不破他真心所想,只怕他当真厌弃了,于是加倍努力地用上浑身解数图之,以致江白川情难自抑犯了浑,沈知意醒了晕,晕了醒,迷迷糊糊间不知洗了几次水,溺了几次梦。
他总是问他:“沈知意,你这般招数,贺咏君尝到多少?”
沈知意敢对天发誓,贺咏君那个小崽子还不值得他这般辛苦。
可他说不出来,江白川这人无师自通地不知偷看了多少画本,每次问,每次堵,他一说,他便撞,徒留支离破碎的颤抖呜咽,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彼此纠缠,彼此不休,以最原始、最狂野、最袒露的姿态依偎在一起,他们的灵与肉日复一日地堕落,时复一时地沉沦,溺毙在寸寸情|欲的漩涡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晚间醒来,江白川背后那藤条鞭笞的烂痕上覆上了数道指印,斑驳又糜乱。
很疼吧……
“江白川……”
“知意,沈知意,我在。”
沈知意眼角滑下滴泪来,顺着脸颊成了条白汤似的渍痕,垂进耳里。
他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江白川,莫名怔了怔。一如往昔,他守在身旁。
江白川问他:“怎么总唤我的名字,可是做噩梦了?”
他瞧着很开心,听沈知意梦中一声声唤他的名字,眉眼都跃上雀跃。哪里像方才在亭中掐他脖子的疯劲儿。
沈知意笑笑,他总不会说实话,总不能和他说自己是梦到陈年旧事,被羲禾打哭的吧。
这太丢脸了。
他与江白川面对着面,柔凉的鼻尖轻蹭,缩进他的怀中,又用毛茸茸的碎发搡这人的脖颈,撒娇又撒谎道:“我梦见你被火烧死了,一片火海,火太大了,我拼了命找你,找不到你。”
江白川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将他整条胳膊搭在自己腰间,紧紧箍住,道:“梦都是假的。”
敷衍的安慰,沈知意心想,越来越无情了,以前玩过头还知道请罪,现在倒好,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沈知意闭上双眼,鼻尖净是江白川身上清冽的气息,他一时昏昏欲睡,吻了下江白川的胸口,又睡了过去。
江白川身体一僵,大手叩住沈知意的脑袋,将人紧紧嵌在怀中。
沈知意嘴角溢出不满的哼声,却也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