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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则招惹(二) 疯病。 ...

  •   沈知意一直知道自己很美。

      他十二岁被同父异母的哥哥下药时,他便知道的真切了。

      所以沈知意利用这张脸不小心撞上了草包世子贺咏君,随后柔柔弱弱地倒在了他怀里,他是根本抗拒不了的。

      草包,草包,说不好听了,贺咏君就是草包,可说好听点,这贺咏君便是单纯。

      单纯的草包贺咏君被“独”花渐欲迷了眼,就这么收了沈知意做他的书童。

      而大户人家、大家公子的书童,懂得都懂,是饮食寝居兼顾的。

      沈知意被独宠了。

      甚至因着贺咏君独宠他,而几月未逛勾栏瓦肆,侯府那最是尊贵的夫人都纡尊降贵来提点了他几句。

      世子应读圣贤书,庙堂之上讨官职。如此来日二人便都有了去路。

      只是一条路是平步青云,一条路却只有二字——苟且。

      只是那侯府最尊贵的夫人似乎是如何也想不到,她口中那日后挥斥方遒、直上青云的天骄会夜夜伏低做小,满是泪痕,连连求饶。

      春暖花开,冬日已去。沈知意活下来了,在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便随着贺咏君去了云崖洞书院读书。

      他也是在那里再一次遇见了江白川。

      沈知意还记得,那日的日头很奇怪,照在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他就算盯着手背上的光,也觉得是没有温度的。

      活像是假的。

      贺咏君脱下来锦衣华服,着上了一身青雅的学子装。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到底是如玉公子哥,身姿修长,行姿儒雅,偏也是俊俏。

      “好看。”沈知意为他着上衣装,温声说道。

      贺咏君耳廓泛红,低声嗔怪几句,多的是柔情蜜意。

      沈知意看他装模作样,却是恶心。

      但左右能安稳度日,他还是很感谢这草包小世子的。

      沈知意抱着他,在马车上亲了又亲,哄了又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和别人笑,绝对不会和别人私下接触,贺咏君才闷闷不乐地点头。

      常年混迹勾栏瓦肆的他,或许早已察觉到沈知意这人没有心了。

      只是好容易动心一次,玩玩罢了,骗自己是最好的打算。

      临下马车,贺咏君突然发难,冷脸抬脚将沈知意踹下了马车。

      贺咏君纵使再纨绔,也是世家子弟,六艺文武皆通,脚上的劲力自然也不必说。

      沈知意在地上滚了两圈,瞧着灰扑扑的难堪。

      算不得疾驰的马车,突然滚下来个物什儿,周遭的学子、车马都纷纷避让,生怕染上了灰。

      那时躺在地上的沈知意觉得这世道可真坏,人不想当人,鬼不能当鬼。

      “江赦,你不是咱上京城第一君子吗?喏,这有人被踹下来了,你怎么不去扶他起来?”

      沈知意本想爬起来,却突然听到了这么略带玩笑的一声。

      心觉无聊,可余光瞥见那满身清冷矜贵之人,沈知意突然觉得不无聊了。

      于是他没起来,他想看看这个“第一君子”会不会来扶他。

      有意思的是,他居然真的向他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很是坚定。最后修长刚劲的手向他伸出,动作一气呵成,连打在他身上的光都显得偏爱,就像是上天派来渡化厉鬼的神灵,慈悲高贵。

      沈知意坐在地上,突然想笑。

      还真是君子端方……

      令人恶心呢。

      他兀自爬了起来,冲着江赦笑了笑。

      那人只是面无表情,收回了手,宽大袖袍下掩藏泛白的指节无人察觉。

      贺咏君不知何时集结了他那群狐朋狗友,气焰嚣张地向沈知意走来。

      “江白川!你给我滚远点!”

      沈知意眸中带笑,知道了,江赦,字白川。

      江白川,他记住了。

      贺咏君拽着沈知意的衣领,将人扯到身后,他与贺咏君身量相近,被这么一拽,便一趔趄,差些仰倒了。

      江白川蹙眉看他,可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拂袖而去。

      他身后那几个小跟班皆是冷哼一声,也拂袖而去,瞧着有些酸儒的模样。

      招笑。

      若是以往,贺咏君早早就带着跟班们和他去理论一番了。

      可这次,贺咏君没和他们恼,反倒是同沈知意说起了江白川的坏话,让他不要去招惹江白川。

      “刚才踹疼了吧?是爷不好。”“江白川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世子爷我最是烦江白川这人,整日冷着一张脸,像是谁夺了他家小媳妇似的。”“人家啊,和我们这些纨绔子弟不同,最是清流第一等,洁身自好得很。”

      周围人也知道沈知意是世子爷近日独宠之人,皆是瞎闹着起哄,沈知意也同他笑,笑了两三声,周围便鸦雀无声了。

      沈知意没有太大感触,反倒是贺咏君黑了脸,急匆匆将人拽走了。

      这哥儿犯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知意觉得这些公子哥儿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疯病,但不克扣他吃穿用度,他就觉得很好了。

      沈知意迷迷糊糊间,感觉耳边有威胁的声音。

      “沈知意,你若是再不醒,我可就让你那老相好贺咏君死在边关。”

      “没有粮草,让他饿死。”

      沈知意“呃……”了一声,心道随便,贺咏君,自以为是的家伙罢了。

      江白川听到这声动静,猛地起身,恶狠狠盯着沈知意,瞧起来是想将人生吞活剥了。

      昏迷两日,迟迟没有动静,只在耳边一提贺咏君,便有了动静!

      沈知意,你还真是好样的!

      沈知意不知江白川的想法,若是知道,他铁定要高呼一声冤枉的。

      沈知意脑海逐渐清明,遂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颇具痛感的头,抬眼的瞬间,一双阴沉的眸子闯入眼中。

      黑漆漆的,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沈知意一怔,余光又瞥见跪了满地的宫女太监太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沈知意定定地看着江白川。

      江白川,你是不是心中还有我。

      他觉得有很大可能,但沈知意不敢问。

      因为权贵都有病,他害怕江白川会像当年的贺咏君一样,一脚将他踹下马车,一刀捅在他的心口。

      他很惜命。

      “沈知意!”江白川见沈知意自打醒来就发呆,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人同他对视。

      长期的养尊处优使得沈知意皮肤细嫩,猛地被如此一掰,便泛上了些粉嫩的色彩。

      沈知意不愿与江白川对视,这人的眸光太深,深得似乎要将人吸进去才肯罢休。

      沈知意知道,江白川当假太监的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那么一个洁身自好的人,那么一个情深义重的人,在一起的三年,从头到尾只有他的人,变成了皇宫里的太监。

      沈知意看着他,心上恶意,笑容突然在脸上炸开。

      笑得动人,像是淬了毒一样令人上瘾。

      “江白川,你和皇帝睡过吗?”

      四周顿时寂静地针落可闻,满地的人都将头使劲儿压低,吓得不敢听这皇家秘辛。

      沈知意惜命,但他有病。

      特别是面对江白川的时候,他就病得更厉害了。

      若是江白川现在突然捅他一刀,他也觉得是自己活该。

      谁知现在的江白川也有病。

      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一抹强度玉门关的春风,生生抹平了羌笛哀怨。

      这么些天,他的野狗终于袒露出了爪子,不再是畏畏缩缩,故作姿态地讨好。

      他俯身缓缓凑近沈知意,脸上尽是与清隽面容不相符的神色。

      只听他低声道:“沈知意,他不如你会伺候人,自然是你的滋味好。”

      沈知意身体一僵,随后恢复了正常,只是盯着眼前人看,这人还是江白川吗?

      不论如何……他似乎真的赢得很彻底呢。

      不但赢了当年的几吊钱,还赢了这小君子的一辈子。

      沈知意抬手揽上江白川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道:“千岁大人,本宫有些难受,千岁大人可否给本宫医治一番?”

      江白川目光沉沉,眸中染上情不自禁的欲泽,哑声道:“娘娘旨意,小人岂敢不从。”

      遂怀抱软香暖玉走向内室。

      胡乱脱下的衣服散了一路。

      后妃和太监……皇室秘辛……知道一点儿都是要掉脑袋的。

      一地的人一言不发匆匆离开,似乎生怕千岁大人一个不高兴,将他们剁碎了扔出去喂狗。

      夜半深深,黑夜浓稠。

      江白川看着身侧睡过去的人儿,满身痕迹,烛火辉映。

      回想这些年,其实当初沈知意勾搭上江白川,也算是江白川的纵容。

      他见他的第一面,便是丢了魂的。

      云崖洞书院的制度,公子读书上学之时,书童在室外候着,下学之时,书童便来收拾物品,服侍公子。

      贺咏君坐在江白川的左侧,只是二人从不搭话,以二人为首的两派也互相视而不见。

      江白川瞧不上贺咏君纨绔草包,贺咏君瞧不上江白川的惺惺作态。

      只是江白川日日都能瞧见沈知意这人。

      贺咏君每每见他,总是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对着沈知意满口都是“知意”“知意”地叫着。

      亲昵异常。

      江家家教甚严,往来皆是清流人士,权贵之间的腌臜事自是无人在刚直君子面前去提及的。

      故而江白川对主仆二人的关系并没有太大感触,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而江白川知道二人的关系如何异常,是因为江白川的书童爬了他的床。

      那书童很美,江白川记得清楚,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长,眼珠很黑,后来被他生生剜了下来,送给了沈知意。

      他想,他大抵是和沈知意待得时日长了,也染上些疯病,不然他当时头上还顶着“第一君子”的名号,怎么可能去剜人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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