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勤更的小梨

8、一个秘密 她要做官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注释1】

　　花木兰结束了北境的战事，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回到国都。

　　她在军营多年，立下军功，如今已经是校尉了。

　　这次，她将要跟其他立了功的将士们一起进宫，接受天子的封赏。

　　不过，她并没有其他将士们那样雀跃。

　　因为，她心中有一个大秘密，打算当众说出来。

　　她还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打算去实践。

　　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她所做的事，在主流价值观里，是不合理的。

　　但是，她想为自己争出一番天地。

　　天子在明堂召见有功的将士们，花木兰排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因为她的功劳极大，只有少数几个人超过了她。

　　其他的朝廷重臣都坐在两边，以赞赏的眼光看着这些为国立功的人。

　　战场苦寒，不是谁都吃得了这份苦的。

　　而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全身而退，更是难得。

　　有很多将士死在了战场上，虽然也会得到追封，但跟他们本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受惠的是他们的家人。

　　排在花木兰前面的人都得到了封赏，接下来太监叫了她的名字：“校尉花木兰，上前听封。”

　　花木兰走上前去，跪下道：“陛下，在您加封我之前，我想坦白一件事。”

　　天子道：“你说吧。”

　　“请陛下恕罪，其实我是个女人，当年为了不让年迈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上战场，才女扮男装，加入军营。

　　我这样做是不得已的，请陛下看在我立功的份上，原谅我女扮男装的行为。”

　　在场众人都很惊讶，有很多人不信。

　　就连天子也是半信半疑，因为花木兰看着人高马大，皮肤黝黑，面容坚毅，完全不像个女子。

　　于是，花木兰说道：“臣斗胆，请求陛下赐一套宫女的衣服，让臣换上。”

　　于是，天子便给了她一套宫女的衣服，让她到旁边的房间换衣服。

　　等换好之后，花木兰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吃了一惊。

　　虽然花木兰有些女生男相，皮肤也被边境的风霜磋磨得很粗糙，但换上女装还是可以看出，她确实是个女人。

　　只是，她的长相偏中性一些，所以扮成男人也没人看出来。

　　如此一来，众位大臣就开始议论是否该处罚花木兰了。

　　有人说道：“花木兰此举荒唐，以女子之身混入军营，既违反了军令，又存在着许多隐患。

　　对于这样的行为，必须严厉制止，加以惩罚，才能避免其他女人效仿。”

　　“我赞同。军营是严肃的地方，如果士兵们知道里面混进个女人，军心必会动摇，也容易出事。”

　　也有人为花木兰说话：“可是，花木兰在军营十几年，确实无人发现她是女人。而且，她跟其他士兵一样操练、上战场，不逊色于任何男人。我认为不应该罚她。”

　　“没错，应该表彰她这种为国尽忠、为家尽孝的行为。我提议，应该把花木兰的事迹写入《列女传》，赏给她一大笔钱，让她衣锦还乡。至于官职，自然不能再当了。”

　　有很多大臣都赞同这一说法。

　　于是，天子也说道：“花木兰，你替父从军，虽然存在欺骗行为，但也出于忠孝之心。朕不会责罚你，会赐你500两金子和一匹快马，让你返回故乡，跟亲人团聚。”

　　花木兰却说道：“陛下，臣也立了军功，为何不能像其他将士那样获得更高的官职？只是因为臣是女子吗？”

　　这时，有几个重臣斥责道：“大胆花木兰，陛下不怪罪你，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你还想继续做官？”

　　“你本是死罪一条，但陛下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还不赶紧谢恩？”

　　“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当官的，你假扮男人才成为校尉，如今是时候卸下官职了。让你一个女人列于朝堂，岂不是遭人耻笑吗？”

　　花木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们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道：“首先我想纠正一个说法，我成为校尉不是因为假扮成男人，而是因为我在战场上立了功，论功行赏才当上的。

　　所以，现在的官职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其次，男人立下功劳就能升官，女人立下功劳就要被免官，诸位大人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任何地方都应该赏罚分明才能服众，军营中如此，朝堂上也是如此。

　　第三，让我列于朝堂才不会遭人耻笑，因为我是凭借自己的军功才站在这里。

　　如果让一些没有任何才能和功劳，只凭借贵族身份或者其他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获得官职的人，跟你们同列，那才是一种耻辱。”

　　闻言，朝堂上炸开了锅。

　　“花木兰，你身为女子，竟然如此巧舌如簧，完全忘了身为女子的本分。朝堂岂是你大放厥词之地？”

　　“没错，你一个姑娘家，竟然利欲熏心，非要做官不可。亏老夫刚才还认为你品行不错，举荐你入《列女传》。如今看来，你的德行还需要再修。”

　　有很多官员也持类似的观点，纷纷指责花木兰，你一言我一语的，不肯罢休。

　　如果花木兰是那种十几岁的、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小姑娘，此刻已经被吓哭了。

　　但她不是，她是在战场里打滚了十多年、在边境驻扎了十多年的铁血战士。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在战场上，到处都是断肢残骸，到处都是血光冲天。

　　前一天还跟你谈笑风生的伙伴，第二天就横尸沙场，甚至连具全尸都找不到。

　　有时候自己喂养了几个月的马匹，活活累死在行军途中。

　　有时候十几人的小队一起去执行任务，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活着回来。

　　有很多说要回家乡娶妻生子、探望父母的士兵，最后都没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如今这种千夫所指的小场面，对花木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花木兰冷笑一声，高声道：“你们说完了吧？该我说了。

　　首先，进不进《列女传》，我根本不在乎。

　　书是写给后人看的，而我活着时就要有应得的待遇，我就是要名要利要富贵，这是我在战场是拼命换来的。

　　在你们眼中，什么才是好女人？为了家庭、为了社会奉献一生，最后什么都不要，才是有德行的人？

　　既然如此，诸位大人为何不践行这样的道德，先辞去官职，田产、财产也都还给朝廷，两袖清风地离开，岂不是很好？

　　我也写一本《列男传》，表彰你们的品德。

　　你们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要求女人做到？

　　你们一方面觉得女子本弱，女子的地位低下，一方面却要让她们拥有圣人的道德，这不矛盾吗？

　　如果在战场上拼死立功的人得不到封赏，那以后还有谁会从军，为国家效力？

　　再者，我为自己辩解，怎么就成了巧舌如簧，利欲熏心？

　　难道我要在别人指责我的时候，沉默不语，接受你们泼过来的所有脏水？

　　很抱歉，委屈自己的事我做不到。

　　你们不会是说不过我，就从人品方面攻击我吧？

　　但是很遗憾，单从人品来讲，我也不输给任何人。

　　就比如，我不会因为某些大人长得丑，就说他不配做官；

　　不会因为某些大人不洗澡、不刮胡子、长得矮，就当众攻击他。”

　　有些大臣笑了，有些大臣似乎被戳到了痛处，纷纷骂道：

　　“花木兰，你什么意思？”

　　“你怎可讽刺朝廷命官？”

　　“你说谁长得丑，把话说清楚！”

　　这时，天子哈哈大笑，道：“花校尉倒挺有意思，虽然看着离经叛道，但仔细一想，她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诸位卿家还是别吵了，让朕想想该给她什么官职比较好。”

　　这时，有几个老臣劝谏道：“陛下不可啊！”

　　“陛下，祖宗成法不可变，您若一定要让花木兰当官，老臣就撞死在这大殿上！”

　　“臣附议！”

　　这时，花木兰说道：“陛下，其实臣带回来一些礼物，想送给诸位大人。”

　　有一些官员说道：“花木兰，你休想用礼物收买我们！”

　　“就算你带了贵重的礼物，我们也不会同意让你当官的！”

　　花木兰道：“陛下，诸位大人，你们误会了。我带的并不是贵重的礼物，而是普通的见面礼。

　　我也不敢当着陛下的面，收买朝中重臣啊。

　　请陛下允许我将行李拿上来。”

　　天子道：“准了。”

　　于是，花木兰便去了殿外，把自己的行李拿了进来。

　　刚才进宫面圣的时候，她们需要把所有的东西留在殿外，不能带进去。

　　只见花木兰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两个帽子，走到一位老臣的面前，道：“大人，如果让您选一顶帽子，您选哪一顶？”

　　这老臣道：“我不会要你的帽子的，你拿走吧。”

　　“您不要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请您帮忙选一下，看哪顶帽子更好。”

　　那老臣仔细端详，见左边的帽子针脚粗糙，右边的帽子质量要好得多。

　　于是，他说道：“显而易见，是右边这顶帽子更好。”

　　“那如果一定要您从这两顶帽子中选一个，您选哪个？”

　　“自然是选右边这个。”

　　花木兰笑道：“您很有眼光。不过，您不知道，左边这顶帽子是我做的，右边这顶帽子是一个跟我同一小队的男士兵做的。

　　现在，您还想要右边这顶帽子吗？”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出自《木兰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