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勤更的小梨

35、设法侍疾 她们是冤枉

　　“这都是别人乱说的，别在意。你出生的时候，有一些百姓饿死了。

　　陛下觉得难过，不想为你的出生而大摆筵席，也就没有册封你为公主。

　　如果册封你为公主，就要给你食邑和俸禄。

　　可是，百姓都饿死了，皇帝却给自己的女儿大加封赏，难免让百姓寒心，所以陛下没有这样做。

　　之所以让你穿着小道姑的衣服，是希望你能为那些死去的百姓祈福。

　　等将来天底下再也没有冻饿而死的百姓，陛下就释怀了，一定会册封你为公主的。”

　　虫娘听了很开心：“真的吗？”

　　“真的。”

　　虫娘在太真观住了下来，每天都问父皇会不会来。

　　杨玉环既盼着皇帝来，这样可以一解虫娘的思念之苦；但又害怕皇帝来，因为她还没准备好以妃嫔的身份去面对皇帝。

　　还好一连数日，皇帝都没来。

　　杨玉环每天跟虫娘一起玩，一起刺绣，一起读书，倒也快乐。

　　这日，皇帝批阅完部分奏折，抬头问高力士：“最近有太真娘子的消息吗？她过得如何？”

　　高力士道：“太真娘子静心修道，过得还不错。另外，老奴还听闻一件事，陛下知道了一定高兴。”

　　“哦？你说说看。”

　　“之前太真娘子在外居住的三个月里，做了许多善事，还打着陛下和寿王的名义去做。

　　所以，民间建了许多生祠，立了圣人、寿王和太真娘子的长生牌位，早晚祈福，祈求三位主子长寿安宁，祈求大唐国运昌隆。

　　百姓们心中，都十分爱戴陛下。”

　　皇帝听了十分高兴，道：“果有此事？”

　　“是的。经统计，民间的生祠已经有数百个了。”

　　“哈哈哈，玉环还真是为朕做了一件好事啊……等等，在生祠里，玉环是以什么身份接受祝祷的？”

　　“是以寿王妃的身份。百姓们将圣人的长生牌位摆在最上面，寿王和太真娘子的长生牌位摆在下方，一左一右，拱卫着中间的圣人牌位。

　　百姓们都说，圣人有此孝子孝媳，必然福泽绵长，千秋万代。”

　　皇帝心中不快，又没法表露出来。

　　他之所以让杨玉环当女道士，就是想掩人耳目，不想让百姓们都知道杨玉环曾是自己的儿媳。

　　但是，现在百姓们都知道了……

　　如果命百姓拆除生祠，就是自己拆自己的台了。

　　难道百姓为皇帝祈福，皇帝还不要不成？

　　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不拆除生祠，那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杨玉环是皇帝的儿媳，寿王才是她的夫婿。

　　皇帝左右为难。

　　为防民间物议沸腾，他决定暂缓册封杨玉环为妃的旨意。

　　他心里很恼火，却又不知道朝谁发火。

　　朝高力士吗？高力士本是一心报喜，不能怪他。

　　朝杨玉环发火吗？杨玉环做好事都打着皇帝的名号，一点错都没有，反而有功。

　　朝寿王发火吗？在这件事里，寿王根本没参与。

　　朝自己发火？那更不可能。他是圣人，圣人是不会有错的。

　　因此，他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过了几日，有个官员搜集了一些新诗，请皇帝御览。

　　皇帝一看，这些新诗有一些是大诗人李白、王维、高适等人写的，便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但是，他越看，脸色越凝重。

　　因为，这些诗人的诗里，有很多内容都是写杨玉环的美貌，以及杨玉环和寿王夫妻恩爱的。

　　而且，根据大臣的奏折所言，这些新诗还流传得很广，在读书人之间广为传颂。

　　这下好了，连读书人也都知道杨玉环是皇帝的儿媳了。

　　可以说这世上已经没人不知道了。

　　皇帝更绝望了。

　　另一边，杨玉环眼见虫娘日复一日地思念父皇，便想着帮她一把。

　　不过，杨玉环要先确定虫娘确实是皇帝的女儿。

　　站在皇帝的角度，对一个血统未必纯正的孩子，没有父爱也是正常的。

　　杨玉环先去找了虫娘的生母——曹野那姬。

　　曹野那姬是异国进贡的舞女，擅长胡旋舞，后来得到皇帝的宠爱，生下虫娘。

　　可是，虫娘未足月而生，遭到皇帝的厌弃。

　　从那以后，曹野那姬一直被关在自己的宫殿里，不得外出，也不能跟虫娘相见。

　　她也没有封号，所以宫中只能以“曹野那姬”称呼她。

　　杨玉环来到了曹野那姬所在的清露宫。

　　宫门口有太监把守，杨玉环被拦下了。

　　杨玉环身后的宫女道：“这是太真娘子，陛下说了，太真娘子可以在后宫通行无阻。”

　　闻言，太监们便让她进去了。

　　杨玉环终于见到了曹野那姬。

　　曹野那姬高鼻深目，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一看便是异族美人。

　　她非常纤细瘦弱，又因为长期幽居深宫，身上竟有了一种中原女人才会有的哀怨之感。

　　杨玉环表明了身份，并说是代替虫娘来看她的。

　　曹野那姬十分激动，上前道：“虫娘……她好吗？”

　　“她很好，只是没有公主的封号，但陛下把她好好养大了，还有宫人伺候。”

　　“陛下还是不信我……”

　　“曹野那姬，我今日来见你，是想问你一句准话：虫娘真的是陛下的孩子吗？”

　　“是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早产，可能是我身体太瘦弱的缘故。

　　但是，我没有勾搭其他男人，虫娘确实是的陛下的骨肉……”

　　“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不知道要怎么证明……你们中原有法子证明孩子是父亲亲生的吗？”

　　杨玉环为难道：“这确实难以证实……”

　　“我有法子了……我以死明志，留下遗书给陛下，说虫娘的确是他亲生……”

　　“万万不可。你就算死了，也没法打消陛下的疑心，还会让虫娘失去母亲。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那你有什么法子，我听你的。”

　　杨玉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她想到一个主意，说道：“这样吧，你在我面前发誓，虫娘确实是陛下的孩子。你就用虫娘的性命发誓。”

　　曹野那姬愣了一下，但她心里坦坦荡荡，因此便发誓道：“我以虫娘的性命发誓，她确实是陛下的亲女儿。如果我说谎，就让虫娘……立刻死去。”

　　杨玉环这才相信。

　　一个母亲，是不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的。

　　曹野那姬问道：“如果我去陛下面前发誓，陛下他肯信吗？”

　　“陛下未必相信，不过我信就行了。我会设法让虫娘得到应有的待遇，设法为您平反。您等着就是，千万不可走上绝路。”

　　“好，多谢你了……”

　　曹野那姬也不知道杨玉环有什么主意，但看杨玉环这么笃定，便选择了相信她。

　　杨玉环离开后，私下见了高力士，对他说道：“阿翁，若是陛下生病了，您一定要通知我。”

　　高力士奇道：“好。娘子这是转性了？”

　　玉环道：“我没法说得太明白，阿翁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

　　高力士以为，杨玉环要去给皇帝侍疾，增进跟皇帝的关系。

　　他只以为杨玉环是想通了，认命了，没往别的地方想。

　　过了几日，皇帝果然因为操劳国事，生了病。

　　虽然不算严重，但也要休养数日。

　　高力士派了个小宦官去通知杨玉环。

　　杨玉环直接把虫娘带到了高力士面前，道：“阿翁，这是虫娘，也是陛下的孩子。

　　陛下既然病了，就让虫娘扮成宫女去侍疾吧。

　　也许陛下会因此感动，提高虫娘的待遇。

　　虫娘虽是不足月而生，其中原因有很多，但不太可能是曹野那姬不清白。

　　阿翁试想，宫禁森严，曹野那姬又来自异国，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

　　她有什么机会私.通呢？

　　求阿翁看在虫娘这孩子可怜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吧。”

　　高力士道：“老奴也可怜虫娘，可是若把虫娘放进去，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没关系，到时候就都推到我的身上。陛下若要找人治罪，我去顶罪。”

　　高力士觉得不妥，劝了玉环几句。

　　玉环坚持要这么做，高力士便同意了。

　　于是，虫娘穿上了小宫女的衣服，去给皇帝侍疾。

　　皇帝在半睡半醒间，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虫娘。

　　他睁开眼睛仔细一瞧，还真是虫娘，穿着一身小宫女的衣服，怯生生地站在一边。

　　皇帝没有呵斥她，大概是因为自己上了年纪，虫娘又是最小的孩子，因此对虫娘生出了几分怜意。

　　皇帝问她：“虫娘，你如何进来的？”

　　“是太真娘子让我来侍疾的。父皇若是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

　　“不必了，你留下吧……”

　　虫娘十分高兴，越发殷勤地照顾起皇帝来。

　　皇帝之前因为没法立刻娶杨玉环的事而气恼不已，但现在自己生病，有个乖巧的女儿侍立在侧，他觉得心满意足，对于之前的不顺也看淡了许多。

　　皇帝病好后，便吩咐让虫娘脱去女道士的衣服，改换宫装，迁居到清露宫，跟她母亲曹野那姬作伴。

　　并且，提高虫娘的待遇，比照宫中五品女官。

　　皇帝虽然没有直接封虫娘为公主，但杨玉环知道，皇帝心中已经对虫娘有了感情。

　　接着，杨玉环找了几名医术精湛的太医，询问他们，妇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早产。

　　太医答道：“若是妇人本身身体不好，或是孕期营养不足，或是受了惊吓，或是生病了，都有可能早产。”

　　杨玉环问道：“诸位太医见过曹野那姬吗？她当时是足月生产，还是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