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勤更的小梨

12、兰芝自立 我何曾说要

　　大哥十分愤怒，骂了刘兰芝一顿。

　　母亲仍和之前一样，有些悲伤地劝刘兰芝改嫁，并不认同刘兰芝的想法。

　　可是，刘兰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被他人的情绪所影响。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无论外界反对的声音有多大，她都坚持自我，既不激动地辩解，也不默默地忍受。

　　她条理清晰、情绪稳定地把自己的想法再说了几次，不管母兄用什么理由反对，她都能不受影响，坚持自己的主张。

　　见刘兰芝如此坚持，母兄也没了办法，只能让她出去租房住。

　　不过，刘母的意思是，让刘兰芝住在离娘家不远的地方，这样也能互相照顾到。

　　刘兰芝同意了。

　　她用自己的私房钱，在娘家附近租了个小院落。

　　刘家挺有钱的，住在富人区，所以刘家附近的院落也不便宜。

　　不过，刘兰芝觉得，凭自己的手艺，完全能养活自己。

　　所以，她并不慌。

　　她先向母亲借了织布机，因为她打算织布养活自己。

　　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母亲立刻让下人搬来织布机，供刘兰芝使用。

　　大哥刘昌也跟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刘兰芝新租的房子，说道：“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刘兰芝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大哥和母亲对我改观为止。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的路也是走得通的。”

　　有了织布机后，刘兰芝就开始专心织布。

　　她的布织得又快又好，在焦仲卿家的时候，她三天能织五匹布。

　　可是，这样仍被婆母嫌弃太慢了。

　　这分明是婆母吹毛求疵的言论，可她当时却感到不安，不停地逼迫自己提高纺织速度。

　　现在，她头上没人压着，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了。

　　她打算一天织一匹布，三天就是三匹，这样也能有休息的时间。

　　等布匹的数量达到三四十匹的时候，再拿去卖。

　　如果数量太少，不值得摆一次摊。

　　两天后，焦仲卿来看刘兰芝了。

　　他见刘兰芝从娘家搬出来了，还天天织布，十分心疼，说道：“兰芝，你辛苦了。”

　　刘兰芝笑道：“我在你家的时候更辛苦，你是没看见。现在我至少不用应付你娘的刁难，不用带你妹妹，也不用给你家干活，已经轻松不少了。”

　　“对不起，兰芝，自从成婚之后，我在家的日子很少，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们可以搬出去住。

　　我在庐江府任职，我们可以搬到府衙附近。这样，既能远离我娘，我去当值也近。”

　　“你娘同意了吗？”

　　“她还没同意，不过我会尽量说服她的。”

　　刘兰芝摇头道：“算了吧，她看我不顺眼，就算我们搬出去另住，她也能想出别的法子折腾我。

　　你还是先走吧，让我过几天清静日子。”

　　焦仲卿依依不舍地道：“兰芝，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妥善的解决方案，让你幸福的。”

　　刘兰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并没有把焦仲卿的话放在心上。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指望别人能给她幸福了，幸福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儿，她又多织了一会布。

　　临走前，焦仲卿问道：“兰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刘兰芝刚想说不用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你先把我的嫁妆还给我吧。我现在要自立，有嫁妆傍身会好很多。”

　　“没问题，你的嫁妆我都给你封好了，没有动过。我马上找马车运回来给你。”

　　刘兰芝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太蠢了，和离就和离，嫁妆凭什么不要啊？

　　难道不要嫁妆，就能证明自己不贪慕荣华富贵，只看重跟焦仲卿的感情吗？

　　都被人赶走了，她还那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当时，也真是没活明白。

　　她就算表现得再好，在不喜欢她的人眼里，她仍旧做什么都是错的。

　　再说了，感情归感情，钱归钱，不能混为一谈。

　　嫁妆本就属于她，她才不愿意留给焦家呢。

　　寻死过一次的人，把什么都看透了，反而活得更自洽了。

　　另一边，焦仲卿的母亲自从刘兰芝离去后，可算遂了心意。

　　她觉得是刘兰芝害得自己一家不幸福，只要赶走刘兰芝，再娶秦罗敷就好了。

　　秦罗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跟焦仲卿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很久以前，焦母就希望秦罗敷嫁进她们家了。

　　可惜，焦仲卿偏偏跟刘兰芝看对眼了，非要娶刘兰芝进门。

　　这桩婚事，焦母从一开始就不满意。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跟刘兰芝犯冲吧。

　　平心而论，刘兰芝长得也美，而且会织布，会干活，会操持家务，还会弹箜篌。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焦母试着去接纳她，但始终没法做到，也许是没有缘分吧。

　　焦母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儿子就是喜欢刘兰芝呢？

　　刘兰芝就算优秀，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多的是比她好的姑娘。

　　于是，焦母选了个黄道吉日，去秦罗敷家提亲。

　　秦罗敷的母亲非常惊讶，说道：“焦仲卿好像刚刚跟前妻和离吧？”

　　焦母道：“没错。之前那个媳妇不太行，所以和离了。你们家罗敷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而且又温柔贤惠，我早就想求娶了。

　　我们焦家也是官宦之后，焦仲卿又在庐江府任职，前途无量，想来也不辱没了你们家罗敷。

　　如果你们家也有意的话，我看这个月就可以办婚礼了。

　　秦夫人放心，彩礼我们家会按照市面上的两倍来给，各项礼仪也不会缺的，一定给罗敷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秦母道：“这么仓促吗？我可能得先跟罗敷商量一下。”

　　“这是自然。罗敷和仲卿是从小就认识的，也有感情基础。如果她们俩成亲，那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于是，秦母来到秦罗敷的闺房，说了焦母的意思。

　　秦母道：“罗敷啊，你觉得这桩婚事怎么样？我是觉得，可以再考虑一下。

　　毕竟焦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焦仲卿也只是个小吏，连官都不是，他母亲还自我感觉良好。

　　听说，之前那个媳妇，就是被焦夫人给逼走的。

　　如果嫁进焦家，只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秦罗敷冷笑道：“母亲放心，我可不会嫁进焦家。那位焦夫人未免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她是否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跟大白菜似的，由着她们家挑选呢？

　　听闻刘兰芝姐姐还在焦家的时候，焦夫人就对焦仲卿说，要休了刘姐姐，让焦仲卿娶我。

　　这真是太搞笑了，我何时放出风声，说我要嫁焦仲卿？

　　她当时说那种话，岂非平白污了我的名声？

　　如果让不明就里的人得知了，还以为我是那种蓄意破坏别人家庭的恶人呢。

　　这样，即便有其他好人家想求娶我，也会因为焦夫人的谣言，打消了求娶我的念头。

　　说句不好听的，焦夫人真是有剧毒啊，我疯了才会嫁进她们家。有了刘兰芝姐姐做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听见女儿的话，秦夫人又是好笑，又是欣慰，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如此清醒。

　　其实，秦夫人也没有动过跟焦家结亲的念头。

　　两家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如果秦夫人有这想法，早就该提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秦夫人是了解焦母的为人的，焦母这个人，也不能说是特别坏，但她就是把自家的孩子看得特别重要，觉得自家孩子特别完美。

　　有这样的想法，焦母在面对儿媳妇时，难免会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觉得儿媳妇哪哪都配不上自己儿子。

　　其实，在外人看来，焦仲卿和刘兰芝是特别般配的，甚至可以说，刘兰芝算是下嫁。

　　果然，在刘兰芝和离归家后，再次来求娶她的都是比焦仲卿门第高的人家，听说还有太守的儿子。

　　这焦母真是不识货，如果刘兰芝嫁进了秦家，秦夫人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可惜秦夫人的儿子才十四岁，年龄对不上。

　　而焦母之所以不挑剔秦罗敷，大概是因为秦罗敷实在太美了吧，美得让最挑剔的婆婆也不忍挑她的毛病。

　　可是，自家有这么美的女儿，为什么要去填焦家的坑？

　　秦罗敷的价值，焦母看得明白，秦夫人自己更看得明白。

　　秦夫人对秦罗敷道：“女儿，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我去回绝了焦夫人。”

　　秦罗敷道：“赶紧回了她吧，最好回绝得彻底点，别让她再起这个念头。”

　　“嗯。”

　　于是，秦夫人来见焦母，先说了几句好话，接着说自己女儿似乎对焦仲卿无意，所以这桩婚事成不了。

　　焦母道：“这……不能吧？会不会是罗敷害羞，不好意思明说自己的心意？”

　　“不会的，我已经仔细问过了。她说确实只是把焦仲卿当普通朋友，从来没动过嫁他的心思。”

　　“也许是她跟仲卿的相处时间还不够，所以没发现仲卿的好。要不这样，先嫁过来，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

　　秦夫人，我跟你说，我只看中了罗敷一个人，其他女人，我是不要的。”

　　秦夫人心想，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不过，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