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盈江

25、骤生变故 千头万绪有

　　“胚胎发育很好，不过你本身是有肥厚性心肌病的，怎么不继续在一院建档？”女医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添宁拿过来一沓检查报告，随口问道。

　　“一院离家太远了，没有妇幼方便。”添宁也随口扯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顺便问道，“我偶尔会感觉腹痛，对小孩没有影响吧？”

　　“就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偶尔腹痛可能是胚胎着床或者子宫增大牵拉导致的，不用太焦虑。”女医生从一堆检查单里抬起头，扶了扶厚重的眼镜，看着添宁认真建议，“不过，对于你这种情况，分娩的时候最好还是要去一院，综合医院联合会诊会方便很多。”

　　添宁连连点头：“好，谢谢医生。”

　　“除此之外，我看你还查过D-二聚体，之前出现过血栓症状。你现在骨折好了是吧？”女医生问。

　　添宁点头。

　　“虽然说骨折和怀孕都会导致D-二聚体升高，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血栓，所以你要特别注意，如果有不舒服，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添宁补充道：“那个时候我还感冒了。”

　　女医生沉吟许久：“嗯……不管什么原因，都需要我们重点关注。”

　　添宁点头。

　　女医生把检查单还给她，嘱咐她仔细收好，按时孕检，时刻关注身体状况。

　　添宁小心地将那张超声检查单放进手提袋里，到了晚上，程归明加完班回到家，添宁在他猝不及防之下拿出来，摆在他眼前，看着他因为一个蓝莓大小的胚胎欣喜若狂的憨傻模样，心底泛起甜滋滋的味道。

　　她想，可能这就是初为父母的幸福。

　　以至于第二日晚，她忍着揪心钝痛和程归明商量不要小孩了的时候，对她和程归明都异常残忍。

　　正如团建时郑嘉迹所说的那样，公司在这一阶段，要进行医疗级心电监测手环上市前的最后冲刺，全体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

　　程归明更忙，他新加入公司仅仅一月有余，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比别人少得多，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做这个工作。

　　不过，因为那颗“小蓝莓”，他的精神很亢奋，干劲十足。

　　凌晨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已经熄了，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门走进去，添宁正背对着门，侧躺着睡。

　　她身后的元元被程归明惊醒了，昂起毛茸茸的头颅，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

　　“嘘。”程归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元元听懂了似的，没再发出声音。

　　程归明借着客厅的灯光，绕过床尾，看见添宁的睡颜，身上的疲惫仿佛得到了安抚，他弯下腰，在添宁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添宁睁开了眼睛。

　　“是我吵醒你了吗？”程归明轻声问。

　　添宁根本没有睡着，她垂下眼睫：“归明，我考虑了很久，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真的不适合生小孩，我们下次……”

　　程归明刷的直起了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大喜大悲之下让他难以控制情绪，冷冷地打断她：“所以还是不要是吗？你这样反反复复是什么意思！耍我好玩吗！？”

　　“我没想这样的，归明……”添宁连忙坐起来解释。

　　自从得知有孕以来的踌躇不定，不仅仅折磨了添宁，也日夜啃食着程归明的神经，添宁的应许，使他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然而仅仅过了三天，所有期待被尽数推翻。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工作上的疲累一拥而上，将他淹没。

　　不等添宁的话说完，被愤怒和气恼冲昏了头脑的程归明低声吼道：“我天天累死累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和小孩！结果你这样耍我！”

　　说完，他大步跨出卧室，“砰”一声甩上了门。

　　独留添宁在黑暗里低声啜泣，消瘦的身体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

　　她也不想的。

　　今天早晨，第一束阳光照进房间，程归明揉揉添宁还没睡醒的脸：“阿宁，早餐在锅里保温，你起床了记得吃。我上班去了。”

　　日上三竿时，添宁才悠悠醒转，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她把手机甩在枕头旁边，又躺了两分钟，才摸着空空的肚子汲着拖鞋去厨房盛粥。

　　她端着粥碗还没走到餐桌前，双腿被瞬间侵覆的绞痛包裹，突如其来的痛感使她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上，手里的碗落地，即刻碎裂成片，崩到客厅各处角落，粥也撒了一地。

　　元元被瓷碗坠地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添宁表情痛苦地倒在地上，惊疑不定地挪向她，发现她不是在故意吓它，焦急地围着她喵喵叫。

　　但是添宁爬不起来，她磕到骨折才愈合的右臂了，使不上力气。

　　双腿沉闷钝痛，还有不断游走的刺痛偷袭她的神经，也使不上力气。

　　手机在床头静静地躺着，四肢废了三肢的她连求救信号都没有办法发出去。

　　她的额角疼出了细密的汗珠，元元一声连着一声的呼唤冲击着她的神经，使她焦急难耐。

　　终于，她适应了眼下的痛楚，薄汗渐退，只是，人还是无法挪动分毫。

　　她将期冀的目光投向客厅的摄像头——那个为了看元元的监控！只要程归明看一眼，只一眼，就能发现她此刻的困境！她就能够获救了。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

　　阳光从旁边挪到她的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变得燥热，直到阳光越过她，才渐渐平和下来。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要在地上躺到程归明下班回家的时候，时针走过两点钟，她发觉她的腿竟渐渐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小心地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腿挪到卧室，摸到手机，给程归明打去电话。

　　被挂断了。

　　“叮——”

　　一条短信随后送达：阿宁，我在忙，有什么事晚上下班再说。

　　添宁坐在床沿缓了许久，然后一个人下楼，打车去了妇幼保健医院。

　　添宁的D-二聚体数值太高了。

　　女医生的眉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随后，她亲自领着添宁去了B超室检查，在她的小腹发现了异常。

　　于是，添宁又被要求做了盆腔增强核磁。

　　卵巢癌。

　　添宁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一般，按照医生的吩咐在最后做了穿刺活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之前D-二聚体轻度升高导致血栓是特鲁索综合征的信号，可惜，被骨折、怀孕以及感染掩盖了。我的建议是终止妊娠，先进行抗癌治疗，你和家属商量一下吧。”女医生叹息道。

　　“如果留下这个小孩呢？”添宁怔怔地开口。

　　“你疯了吗？你现在是卵巢癌晚期！不能这么冒险，如果不进行抗癌治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根本撑不到分娩，更遑论孩子了！”女医生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首先有你，才会有孩子，你不要犯傻。”

　　“接受治疗可以活多久呢？”

　　女医生叹了口气，沉默良久：“除却生死无大事，有能力的话，总是要争一争的。”

　　意思是，同命运短暂地抗衡一下，胜负未知。

　　“好，谢谢医生的建议。”添宁点头，取了抗凝剂回家了。

　　她想，和程归明商量打掉这个孩子，他一定会很生气，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一定会支持的。只是，两个人这么多年的积攒，可能就要如同泡沫一样消散了。

　　她没想到的是，程归明竟气到不给她分辨一句的机会就摔门而出了。

　　整整一夜，他都没有再回来。

　　如果程归明没那么生气，或许就会发现在客厅角落，还残留未能清扫干净的碎瓷片，正在暗夜月光下泛着珠白微光。

　　添宁哭着睡着了。

　　第二日，应嘉期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添宁还没醒，她迷迷糊糊地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哭声才把她惊醒。

　　十年相识，添宁从未见应嘉期哭得这样大声过，她总是那样积极乐观，好似这世上从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

　　“怎么了？”添宁声音焦急。

　　“阿宁，穆震又来了，非要我和他领证。”应嘉期哭着说。

　　添宁在脑子里快速检索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却一无所获，疑惑问道：“哪个穆震？”

　　“就是我去年相亲，后来他爷奶来讹钱的那个。”

　　添宁想起来了。

　　“我们不是早就把所有钱都退给他，就连饭钱都给他了吗？”添宁不明白，他已经算是占了便宜，现在又有什么理由闹什么幺蛾子。

　　“他说，手环和零食都是他买的。”

　　添宁的头皮开始发麻，这个穆震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被他粘上，就如同粘上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添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有没有和你哥说？”

　　郑嘉迹能力出众，这种事情有他在，添宁才能安心。

　　“说了，他已经带着付星野来了。”

　　添宁闻言，放心许多，以她的身体状况，去了估计也是平白让应嘉期担心，于是放弃了亲自前往的冲动。她无法想象，应嘉期这样的小太阳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哭得如此难过。

　　挂了电话，添宁才发觉自己的眼睛肿胀得厉害，实在是睁不开，可是又毫无困意，睡不下。

　　于是她去了客厅，坐进沙发里，元元喵喵叫着爬进她怀里。她抱着元元，掌心抚过它毛茸茸的脑袋，意识却早已游离了。

　　程归明透过监控看见的就是这样闲适的一幕，经过一夜，他气消了几分，又放心不下添宁，没想到一打开监控，就看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客厅里抱着猫玩，于是更生气了。
　　以至于下午时候，添宁给他打电话，他负气没接。

　　深夜，他下班回家，推开门，没想到添宁还没睡，正在客厅等着他，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他的心一沉，突然很不安。

　　添宁笑着招呼他吃饭，他垂下眼睑，借口已经吃过晚饭，现在太累，要去睡觉了。

　　实际上，直到添宁躺到他旁边，他也没睡着，黑暗中，添宁毫无情绪的声音传过来。

　　“归明，我们周末去逐江看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