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盈江

24、芥蒂丛生 长夜漫漫如

　　最终，是郑嘉迹在酒店前面的一棵长得极盛的大树下找到她的。

　　“嫂子。”

　　添宁正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看着浓绿色的远山出神，被他的声音惊了一跳：“嘉迹，你来了。”

　　“嗯，嫂子在想什么？”郑嘉迹问。

　　“没什么，看看风景。”添宁如是说。

　　她不过是在想，不论是意外还是暗中谋划，这个孩子总归是没有错的，所有的代价，都不该让无辜的孩子来承担。

　　郑嘉迹眉眼柔和：“如果嫂子喜欢这里，等公司忙过这一阵子，团建还来这里，这边一年四季的风景各有千秋。”

　　“那我可就要期待上了。”添宁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起身。

　　郑嘉迹上前一步，送出肘腕，轻笑道：“不负期待。”

　　添宁也不做作，伸手攀住他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是开饭了吗？”

　　郑嘉迹点头：“嗯，今天胃口有好些吗？”

　　郑嘉迹连夜另外安排了专业做孕期营养餐的厨师上山，只希望添宁能够多吃几口，她现在瘦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好多了。”

　　两人闲聊着往回走，并肩进了酒店，上了楼。

　　添宁回到房间，早餐随她之后就送来了，很合她的胃口，吃了很多。

　　应嘉期笑着说：“吃到一口合适的饭菜不容易，你干脆把厨子打包，带回家给你做饭吧。”

　　“你看看这酒店的档次，是我打包的起的吗？”添宁翻了个白眼。

　　应嘉期连忙说道：“有郑嘉迹呀！他肯定乐意帮你！”

　　添宁又喝了一口汤，才说：“哪能事事麻烦你哥。”

　　“我哥最不怕你麻烦他，真的！”应嘉期赶紧替郑嘉迹表明态度。

　　添宁轻笑一声：“你哥他自己知道吗？”

　　应嘉期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他都知道！”

　　添宁只当没听见她的胡说八道，手里的汤露出了白瓷碗底。

　　酒店的不远处有一个果园，付星野说，今天上午去摘果子，不论摘了多少，都可以免费带走，加欣报销。

　　大部分人都去摘果子了，添宁身上乏得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她不想去，就窝在房间落地窗前的小沙发里了。应嘉期陪着她，两个小沙发并排放在落地窗前。

　　阳光暖暖的，有风透过纱窗偷偷摇晃白色纱帘，添宁闭上眼睛躺着，和应嘉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两个人又隔着监控逗了会儿元元，直到元元再也不理她们的呼唤，跳上沙发睡觉了才算作罢。

　　直到晌午，摘果子的人都满载而归了，在酒店餐厅吃了午饭，又回房间歇了会儿，才陆续退房返程。

　　程归明没留在房间里闲坐，和他们一起去摘果子了，收获颇丰。临走时，后备箱足足塞了两大筐的杏子，是别人的两倍还多。

　　添宁问：“怎么摘那么多？又吃不完。”

　　旁边有同事经过，闻言，艳羡道：“那可不是程主管一个人的战利品，郑总和星野秘书摘的可全都送给你们了。”

　　程归明关上后备箱，不吭声。

　　“是吗，那还真得谢谢郑总照顾了。”添宁笑盈盈地说。

　　那人走了以后，添宁坐进副驾驶，扯过安全带扣上：“这么多杏子吃不完吧？”

　　程归明的身体探进车里，给车辆打着火，眼神微闪：“你现在胃口不好，多摘点，你在家可以做成杏子酱、杏干，慢慢吃。”

　　添宁还想说什么，应嘉期小跑着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应嘉期递进来一个大大包裹，添宁一摸，还温热着，她疑惑地看向应嘉期。

　　“我看你喜欢这些饭菜，又不肯把厨师带回去，就给你打包了一些。”应嘉期笑眯眯地说。

　　添宁的眼睛一亮，她最近被越来越严重的孕反折磨得精疲力竭：“就属你贴心了。”

　　“那是！你们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应嘉期摆手，“程归明，开慢点哦！”

　　郑嘉迹在半个小时后有一个视频会议，还要在酒店做些停留，所以应嘉期也陪着他留下了。

　　“知道啦！我们先走了。”添宁说。

　　车子缓缓启动，路边的景色飞快后退，程归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贴心还是我贴心？”

　　添宁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茫然了半晌，才忍俊不禁地说：“连嘉期的醋都要吃吗？”

　　“要！”

　　“你贴心，你最贴心，没人比你更贴心了。”添宁笑着哄他，他们好像回到了热恋的时候。

　　车子驶入市区，添宁先查看了家里的监控，元元的猫粮和水还余下一些，于是他们就没有着急回家，先去了超市。

　　程归明推着购物车，添宁跟在他旁边。最近的琐事太多，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超市了，看得出来，从山上下来后，添宁的心情变好很多，两人一边聊一边逛，俨然一幅琴瑟和谐的模样。

　　“归明，你看这个拼图。”添宁从货架上拿起一副拼图，是一座名叫扎西岗日的雪山的日照金山图，“像不像我们在西元看到的那座雪山？”

　　“像。”程归明接过去，翻过去看到背后的标签——记秋文化，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语气平淡地说，“所有的日照金山差不多都长这样。”

　　“我不管，正好明天休息，我们在家拼拼图吧。”添宁说。

　　“不要，拼图太无聊了。”程归明将那副拼图放回货架上。

　　添宁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声音软糯：“我喜欢嘛，你就当陪陪我了，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程归明禁不住她的撒娇，只能笑着答应了。

　　添宁欢快地将那副放回货架的拼图放进购物车。

　　第二天，添宁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爬起来洗洗，喂了猫，又煎了蛋，打好了豆浆，才去卧室喊程归明起床。

　　两人吃完了早饭，添宁翻出昨天买的拼图，高高兴兴拉着程归明陪她一起拼，可惜程归明对此兴致缺缺，一会儿要去拖地，一会儿要去洗衣服，安心坐下来拼图的时间很少。

　　添宁被他敷衍得恼了，气鼓鼓的：“程归明！你到底陪不陪我！”

　　“陪陪陪，没说不陪嘛，这不是衣服还没晾完嘛，这就来了。”程归明抖了抖潮湿的衣服，手脚麻利地挂好了最后一件。

　　除却中午做饭吃饭，程归明一直老老实实地和添宁一起拼图，就连元元都安安静静淌在一边不捣乱。

　　直到日暮时分，添宁小心地按进去最后一块拼图，这幅扎西岗日的日照金山图才算拼好。

　　她一扭头，撞进程归明的盈盈星河里，就如同那年开往西元的火车上，程归明笑着看她。

　　“耶！”

　　她眉眼弯弯，抬手相对，一声脆响，两人的掌心撞在一起，不料程归明手指忽然分开，滑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眼睫半垂，缓缓靠近，一记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阿宁，我喜欢你。”

　　“我也是。”添宁说，“下周一，我打算去医院建档了。”

　　添宁迟迟没有建档，这种情况在孕早期很常见，医生也只是说，不论生不生，都要尽早做决定。

　　她这样说，是打算生下来了。

　　程归明的欢喜难以言喻，仿佛一个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行走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他不停地问添宁：“真的吗？”

　　得到添宁的肯定，忍不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过了会儿，添宁感觉到她的脖颈处有些黏腻。

　　程归明哭了。

　　程归明松开添宁的时候，故作镇定地去做饭。添宁也不拆穿他湿润的眼尾，捧着那幅日照金山图感叹：“真好看。我们真有缘分，火车上的人那么多，我们那么巧就遇见了。”

　　程归明在厨房里轻哼一声，声音冷冷的，意味不明：“我们能在一起，全都仰仗郑嘉迹。”

　　“什么？”添宁没听明白。

　　程归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怔了怔，而后解释道：“我是说，所有的偶遇背后，都是我的精心计划。”

　　“那和郑嘉迹有什么关系？”

　　程归明轻笑：“因为我当初是找他借的钱呀，可是啃了好久的馒头才还上呢。”

　　“哼！你太心机了！我是不是被你骗到了？”

　　“是呀是呀，我准备骗你一辈子，你要不要被我骗？”程归明耍无赖的模样太气人了。

　　“……”

　　添宁决定君子动手不动口。

　　两人打闹好一阵才歇了手。

　　“阿宁，周一去妇幼保健院建档，好吗？”程归明说。

　　“为什么？”添宁回去看她忙活了一天的杰作，自从知道加欣并没有报销员工家属医药费的福利待遇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换家医院了，听到程归明的建议，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程归明快速地翻炒锅里的菜：“因为离家近呀，我不想你太劳累，你最近瘦太多了，下巴都有点尖了。”

　　“好。”添宁坐下来，细细欣赏那幅拼好了的日照金山，“太美了，我要把它刷胶裱好挂起来。”

　　“好，都随你。”

　　星期一。

　　程归明上班去了，添宁去了妇幼保健院建档。

　　这是第二次孕检，医生开了超声单，付款的时候添宁才想起来她的银行卡里没有多少钱了，给程归明打去电话。

　　上家公司压着程归明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不发，不得已，程归明向加欣的财务申请预支一个月的薪水。

　　财务将程归明安抚走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申请单很是为难，以往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团建的时候，郑总又和他称兄道弟，甚至听说最好的房间都让给了程归明。于是财务主管就拿着申请单去了总裁办公室。

　　得到郑总的首肯后，财务马不停蹄地就给程归明打了款。

　　添宁也就很快地收到了钱，排队等检查。

　　当她躺上诊疗检查床，凉凉的耦合剂抹在皮肤上，她侧头看见显示屏就好像是深井探进了一束光，照见了什么她也看不懂。

　　检查医生很有耐心的指给她看：“这个就是孕囊，再过几周，胚胎就会长出小手小脚了。”

　　添宁听得仔细，心底泛起一种奇异的幸福。

　　她把之前做过的所有检查一并拿给开检查单的女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