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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积家翻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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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IFC到黄浦湾距离只有6公里左右,但贺年第一次觉着自己回家的路是那么多漫长。
他穿过了s市最繁华的地段,也路过了s市最有年代感的弄堂,驾着线条流畅的车子从隧道跨过黄浦江,又慢慢汇入S市高楼大厦最少的路段。
贺年运气不好。
这条他闭着眼都能开的路,所有的红绿灯,他偏偏一个不差,全遇上了红灯。
每一次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都像在拉扯他紧绷的神经。每一次停车等待,引擎的低鸣混着窗外的喧嚣,都在一点点啃噬他的理智。
每次停车的瞬间,他都能察觉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是这个时候贺年才知道,这段路原来一共有七个红绿灯。
推开家门,落地窗外是贺年看腻了的整片无遮挡的浦江夜景。
他没有开灯。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浦江夜景,无声地涌了进来。
对岸的摩天楼群,在夜色里亮起了万千灯火,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碎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碎钻。
江面上的观光游轮缓缓驶过,拖着红蓝交织的光痕,慢悠悠地划过这片沉默的繁华,也划过他毫无波澜的眼。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江风的呼吸声,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这层玻璃之外,只剩他和这片无边的夜景。
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贺年再也撑不住了,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双膝下跪,重重跌跪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昂贵的定制地毯,吸收了所有声响,也接住了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姿态。他双手撑在柔软的毯面上,双手深深陷进绒里,终于忍不住,埋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声大哭。
米灰色的绒线沾了温热的泪水,晕开小小的湿痕,那些代表着奢华与克制的纹路,此刻被他的狼狈晕染,多了几分破碎的、让人心疼的意味。
“咚!”
他突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向地面。
哪怕有厚实的地毯缓冲,拳面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指骨一路窜上小臂,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贺年今天的运气真的不好。
随着他这一拳的落下,他腕上的积家腕表也跟着晃了一下,左侧表带应声断开,从他的手腕上滑落,静静躺在暗灰色的羊毛毯上,像被丢弃的、早已破碎的念想。
贺年的哭声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通红,却死死盯着那只静静躺在地毯上的手表。
过了几秒,他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背靠着冰凉的落地窗,颤抖着,捞起了那只表。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腹抚过表壳的纹路。深吸一口气,捏住表盘,轻轻一推。
金色的表盘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托底上的一张保存得极好,但有些许摩擦纹路的寸照。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高中校服,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窄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少年的轮廓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内敛的温柔,明明是那样平凡的校服,却被他穿出了独有的气质,是贺年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过的模样。
贺年下意识用拇指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的眉眼,轻轻拿起照片。
再缓缓看向表盘被翻转过来的背面,指针仍在兀自走动,时间定格在八小时之前。
这方寸表盘间流转的,正是已然步入冬令时的伦敦零时区时间。
而被拿起后的照片下方,被人亲手刻上了一行英文,简单的几个单词,却让原本冰冷的金属背面,多了几分滚烫的温度了。
那行字,被岁月冲刷了六年,却依旧清晰,像是从未被时光磨灭过的誓言:
“My sole beloved.”
良久,手机响了起来。
“喂。”
接听后,贺年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样了。
“贺年,吃饭去呀!”陈辰似乎刚睡醒,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他语气里带来的丝丝慵懒。
“不去。”
另外一头,陈辰的语气突然提高:“不是,你和陆泊臻到底咋了?
“我刚刚叫陆泊臻,他发疯说要在休息日去加班也就算了,你也推脱我?!”
贺年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再次垂下,遮住泪光。
“贺年,你说实话,你们两到底怎么了?”
陈辰声音逐渐认真。他刚刚给陆泊臻打电话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陆泊臻语气中的哭腔,带着试试看的态度,给贺年打,没想到贺年也是如此!
“昨天晚上陆泊臻给我发消息问我你有没有提过要和他复合的事。”
“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贺年听到陈辰的问题,只觉得自己好像又疼的喘不上气了。
半晌,贺年才开口:“陈辰,今晚能请我喝酒吗?”
陈辰答应的很痛快,地点还是在他们经常去的那家清吧。
霓虹灯光透过清吧磨砂玻璃,在地面晕开一片斑驳的光影,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着,本该是惬意放松的氛围。
可陈辰盯着桌上那几瓶摆得整整齐齐、印着雪花标识的啤酒,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错愕几乎要藏不住。
眼前这几瓶再普通不过的啤酒,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追问。
“贺年,你跟我老实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你破产了,还是贺董在外头有了私生子,彻底断了你的经济来源?”
贺年手里夹着玻璃杯,目光淡淡地落在杯壁上挂着的细密水珠上,对陈辰的质问恍若未闻,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他放下杯子,语气却没有半分窘迫,很淡定。
“家族信托要等到一号才会放款,现在才二十五号,手头暂时周转不开。”
“还有,纠正你一点,我从来没有要过贺斯堪的一分钱。就算要,我也会还的。”
这话反倒让陈辰更加疑惑,他靠回沙发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不解。
“赵阿姨当年留给你的资产,少说也有几十个亿吧?”
“就算信托有管控,不能随意动用大额资金,可你这些年按月领取的分红,再加上各类投资收益,还有你在国外任职的酬劳奖金,你手里怎么着也得攒下上亿的存款才对。”
贺年没再多做解释,只是起身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缓缓给陈辰面前的空杯倒满,金黄的酒液泛起细碎的泡沫。
“之前买了车和房,手里的流动资金基本都投进去了,没剩多少。”
听到这个答案,陈辰心里悬着的疑惑总算落了地,原来只是流动资金暂时紧张,并非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唉,你说你,你也是贺家人啊!你还是贺董的独生子,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花他钱呢?”
“我就算不回家,闹得再不愉快,我爸妈和我哥的钱也是我的。”
陈辰刚说完,转眼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再次皱起,一脸无奈地看着贺年。
“就算你手头紧,可今晚明明是我请你喝酒!你点这么便宜的啤酒,要是被圈里的熟人看到,指不定还以为是我陈辰破产了,连顿好酒都请不起。”
“陈少不是说赚钱不容易吗,没必要在这种地方铺张浪费,能省一点是一点。”贺年放下酒杯,“而且这里是S市,难得能碰到A市的熟人,没人会在意这些。”
陈辰看着他这副故作随意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沉默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跟他争辩。
后抬手招来一旁的服务员,语气干脆地吩咐让撤了桌上的啤酒,并重新点了几瓶。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推着酒车走进包厢,熟练地开酒、倒酒,琥珀色的白兰地缓缓注入水晶杯,醇厚的酒香在包厢里慢慢散开。
陈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熟悉的醇厚口感在舌尖化开,心里的郁闷总算消散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看向对面依旧神色淡然的贺年,终于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
“说真的,你和陆泊臻,到底闹成什么样了?”
“我们分手了。”贺年的回答直接了白。
“分手?”陈辰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疑惑,“你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怎么又扯出分手的事?”
贺年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液。
“昨天他找我提和好,我答应了。”
“但是今天下午,我重新跟他提了,彻底分开。”
“什么?!”
陈辰瞬间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目圆睁,满脸怒不可遏,死死盯着贺年,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贺年,你到底几个意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贺年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仿佛没感受到他滔天的怒火,依旧自顾自地端起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动作缓慢却执着。
“你知不知道陆泊臻为了跟你提复合,下了多大的决心?!”
“他那个人向来骄傲,眼里容不得半点瑕疵,能放下所有身段主动找你和好,你知道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吗?!”
陈辰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更知不知道,当初你不告而别离开他之后,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贺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再一次伤害他?!你怎么忍心啊!”
字字句句,都带着对陆泊臻的心疼,也满是对贺年的指责。
贺年终于停下喝酒的动作,拿起一块陈辰点的牛肉干,慢条斯理地咽下,随后才抬眼睥睨着暴怒的陈辰。
“我很清楚他经历过什么。”
“但我和他,早就已经没可能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辰气急败坏的模样,又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让陈辰瞬间失语的话。
“你要是还在喜欢他,放不下他,大可以去追他,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口舌。”
陈辰彻底被贺年这清奇又绝情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了,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又气又急,简直哭笑不得。
“我靠,贺年,你是不是在英国待久了,太孤独了,把脑子待出问题了?!”
陈辰终于缓过神,指着贺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和陆泊臻是兄弟,是好朋友!我对他从来没有半点爱情方面的想法!”
“你现在倒好,不光被磨得连什么是感情都不懂了,就连最基本的友情,你都分不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