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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谣言(1) 国际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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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航班平稳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时,当地时间已是深夜。
贺年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黑色双肩包,内里装着厚厚的工作文件与法务函件,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医院里的白大褂加持,少了几分职场精英的疏离,多了些旅途的落寞。
机舱内乘客熙熙攘攘,拖拽行李的滚轮声、交谈声、广播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已。
贺年微微蹙眉,单手扯了扯脖颈处的衣领,透气的同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泊臻的脸。
他步履从容地走出机舱,沿着指示牌前往行李提取处,微凉的晚风从机场通风口吹来,带着异国独有的清冷气息。
他拿出手机,长按开机键,十余个小时的飞行模式,让手机处于完全断联状态,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十条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弹窗,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大多是国内心外科室同事的工作问候,还有几条国外法务团队的提醒短信,唯独最显眼的,是备注为“陈辰”的人,足足打了二十通电话,间隔时间极短,看得出来,对方极其着急。
贺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指尖划过屏幕,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陈辰急切又焦躁的声音,夹杂着医院里嘈杂的背景音,隔着千里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慌乱:
“贺年!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你现在到底在哪?!”
陈辰的声音太过急促,贺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走廊里,语气带着刚下飞机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刚到伦敦,刚下飞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到伦敦?!”
陈辰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贺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医院现在都炸锅了!全院上下全是你的流言,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贺年彻底愣住了。
机场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褪去,周遭的人流、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语气沉了下来:
“什么流言?我不清楚,你说清楚。”
他出国前,明明只是正常提交了请假申请,和科室同事交接完工作便直接离开,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怎么会突然引来全院流言?
“你不清楚?!”
陈辰又急又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整个省一院,副院长,各科室主任,医护人员、护工阿姨,全都在传,说你跟陆泊臻彻底闹掰,在医院待不下去,所以逃回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轰——”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贺年的头顶。
贺年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几乎要拿不稳手机,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逃回国外”“再也不回来”“跟陆泊臻闹掰”这几个字眼,反复回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长途飞行产生了幻听,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与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说什么?逃回国外?再也不回来?陈辰,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
陈辰的语气愈发急切,“所有人都在传,说你和陆泊臻昨天大打出手,两人脸上都挂了彩,今早碰面又闹得极僵,你受不了和他同在一个医院的尴尬,索性直接提交请假申请,连夜出国”
“根本就不是短期请假,是要彻底辞职,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贺年的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加速,胸腔里的震惊与无措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正常的因公请假,竟然会被传成这副模样。
他明明是因为国外原任职医院的法务部多次催促,必须亲自前来办理海外执业资质注销、牵头多年的科研专利归属交接、原医疗团队遗留工作的法律手续办结…
这些事务牵扯到他的全球行医资质、学术成果认证,甚至涉及跨国违约赔偿,是不得不亲自到场处理的紧急工作!
和陆泊臻,和所谓的“闹掰逃离”,没有半分关系!
他从没想过要躲着陆泊臻,更没想过再也不回国。
恰恰相反,在登上飞机的前一秒,他想的还是尽快办结所有事务,尽早飞回国内,哪怕和陆泊臻依旧僵持,哪怕误会依旧没有解开,他也从未想过要永远离开那座有陆泊臻的城市,从未想过要彻底退出陆泊臻的生活。
昨夜的争执,他固然愤怒,固然被醋意冲昏了头脑,固然对陆泊臻有着满满的误会与指责,可那都是基于他对陆泊臻偏执的在意啊。
是爱而不得的失控,是害怕失去的疯狂,从不是想要彻底离开的理由。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贺年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风袭来,他竟觉得浑身发冷。
“我是来处理工作的,是之前在国外医院工作的遗留手续,必须本人到场办理,不算闹掰,没有逃离,更不是不回来了!”
他急切地解释着,像是在说服陈辰,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心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敢想象,这些流言在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陆泊臻会不会也听到了?
陆泊臻本就对他满心失望,本就因为昨夜的争执对他冷漠至极,若是听到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会不会信以为真?
会不会觉得,他贺年就是一个不堪一击,遇到矛盾只会逃避,说走就走的懦夫?
会不会觉得,他当年不告而别远赴国外,如今又重蹈覆辙,再一次丢下他,独自离开?
这个念头一出,贺年的心瞬间揪紧,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席卷而来,比眉骨的伤口还要疼上数倍。
他可以不在乎全院医护的议论,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与猜忌,可他唯独在乎陆泊臻的看法。
他最怕的,就是陆泊臻相信这些流言,最怕陆泊臻认定他是故意躲开,最怕两人之间本就难解的误会,因为这场千里之外的流言,彻底变成无法挽回的僵局。
“我知道你是因公出国,可关键是,没人知道真相啊!”
陈辰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你提交请假申请的时候,只备注了个人紧急事务,没有说明具体原因,你走的时候,又刻意避开了神外的方向,加上你们俩昨天打架的事,早就被大家看在眼里,所有巧合凑在一起,所有人都认定了你是在躲陆泊臻!”
贺年闭了闭眼,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懊悔。
他承认,他走的时候,确实因为昨夜的争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泊臻,所以刻意避开了有可能和陆泊臻碰面的路线,可他从没想过,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竟会成为流言的佐证,竟会让事情发展到如今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没有要躲着他,更没有想过不回来。”
贺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满满的无力感。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再次丢下他,陈辰,你信我。”
他和陆泊臻纠缠这么多年,从年少情深到被迫分离,从久别重逢到争执失控,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陆泊臻身边,哪怕如今关系僵到极致,他也从未想过要再次放手,要彻底离开。
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他心底永远的痛,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我信你没用,关键是陆泊臻信吗?”陈辰的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贺年,你最清楚,陆泊臻那个人,外表冷漠,内心敏感,他本就因为你当年出国的事耿耿于怀,如今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全院都在传你逃回国外,他不可能听不到,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贺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比谁都了解陆泊臻。
陆泊臻看似冷静自持,杀伐果断,从不被外界事物影响,可偏偏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极易变得偏执、敏感、口是心非。
当年他一声不吭远赴国外,断了所有联系,让陆泊臻独自等了这么多年,这份心结,本就深埋在陆泊臻心底,从未真正解开。
如今,这场流言,无疑是在揭开陆泊臻旧伤疤的同时,又狠狠扎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