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不改》读不知

11、11 不对等的游

　　徐哲桉坐在她对面，也在看档案，目光时不时飘向她。

　　“你对暗蝶组织了解多少？”他忽然开口。

　　顾文抬起头，神色平静：“课本上学过一些，十五年前海州最大的犯罪组织，首领白振海，在围剿行动中身亡，组织覆灭。怎么了？”

　　“没什么。”徐哲桉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个组织虽然覆灭了十五年，但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顾文笑了笑：“徐队是因为赵坤临死前那句话，才这么想的吧？”

　　“嗯。”徐哲桉看着她，“蝴蝶浴火重生。你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文放下手里的档案，认真地说：“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很多犯罪组织都有自己的图腾和暗号。蝴蝶是暗蝶组织的标志，浴火重生可能意味着他们相信组织不会真正灭亡，即使首领死了，也会有新的继承者出现。”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也可能只是赵坤的个人信仰，不代表组织真的还存在。毕竟十五年了，如果组织真的还在，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哲桉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分析很合理，很专业。

　　徐哲桉收回目光，继续看档案。

　　他随手抽出一份档案，翻开，里面是十五年前围剿行动的详细记录。

　　行动总指挥：陆承宇。

　　徐哲桉的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手指微微收紧。

　　陆承宇。

　　他的师父。

　　十五年前，就是在那场围剿行动中牺牲的。

　　徐哲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行动记录显示，陆承宇带队冲进暗蝶组织的老巢，与白振海发生枪战，最终两人同归于尽。

　　可档案里有一处细节，徐哲桉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行动开始前，有人泄露了行动时间和路线，导致警方中了埋伏，损失惨重。

　　陆承宇就是在那场伏击中牺牲的。

　　泄密者是谁？

　　档案里没有记录。

　　只写了一句：行动泄密，内鬼待查。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徐哲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内鬼？

　　十五年前的行动，有内鬼？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怎么了？”顾文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开口问。

　　“没什么。”徐哲桉合上档案，“只是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没有多说。

　　但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个新的疑问。

　　十五年前的内鬼，是谁？

　　这个内鬼，现在还在不在警局？

　　如果还在……那会是谁？

　　徐哲桉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档案室门口。

　　楚怡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看起来乖巧甜美的女孩，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档案室的角落里，楚怡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发消息。

　　【蝴蝶已经开始查十五年前的旧档案了。那个徐哲桉也在。他们好像已经注意到了行动泄密的记录。】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

　　【不用管。泄密的记录已经处理过了，查不到什么。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楚怡好删掉消息，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乖巧甜美的笑容。

　　她转身走回档案室，看到顾文和徐哲桉还在看档案，快步走过去：“徐队，顾顾问，你们还要看多久啊？档案室五点关门，到时候我得锁门。”

　　“快了。”徐哲桉站起身，把看完的档案整理好，“这些我们能借走吗？需要带回办公室仔细研究。”

　　“可以可以。”楚怡好连忙点头，“我给你们登记一下，你们签个字就行。”

　　她拿出登记本，麻利地填写着，一边填一边说：“徐队，这些档案都是老档案了，纸张有点脆，你们看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知道了。”徐哲桉签完字，抱起一摞档案，“顾文，走了。”

　　“好。”

　　顾文站起身，跟着徐哲桉往外走。

　　路过楚怡好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楚怡好笑得甜甜的，顾文也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可顾文的心底，那丝警惕始终没有消散。

　　回到办公室，徐哲桉把档案放在桌上，对顾文说：“你先看，有什么发现随时告诉我。我出去一趟。”

　　“好。”

　　徐哲桉走后，顾文坐下来，开始翻阅那些档案。

　　她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些档案，组织早就做过手脚了。

　　对组织不利的内容，要么被销毁，要么被篡改。

　　白振海的个人档案里，家庭关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

　　【未婚，无子女。】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顾文的指尖轻轻划过这行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无子女。

　　是啊，在官方记录里，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白振海的户口本上虽然有她的名字，但那本户口本，组织早就处理掉了。

　　现在警方能查到的所有档案里，白振海都是一个未婚、无子女的孤家寡人。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顾文合上档案，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拿起另一份档案，继续翻阅。

　　可她的心里，已经乱了。

　　与此同时，徐哲桉去了技术科，找冯云祁。

　　“帮我查一个人。”徐哲桉把楚怡好的名字写在纸上，“档案室的楚怡好，我要她的全部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冯云祁挑了挑眉：“档案室那个小姑娘？怎么了，她惹你了？”

　　“没有。”徐哲桉语气平淡，“就是觉得，她出现得有点巧。”

　　“巧？”

　　“我们刚要查十五年前的旧档案，她就主动过来帮忙。”徐哲桉的目光沉了沉，“而且，她拿档案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动作很熟练，对暗蝶组织的档案位置了如指掌。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档案室警员，对十五年前的旧档案这么熟悉，正常吗？”

　　冯云祁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怀疑她？”

　　“不确定。”徐哲桉摇摇头，“但查一下总没错。另外，帮我查一下白振海的户籍信息，我要最原始的记录，不要经过任何处理的。”

　　“白振海？”冯云祁愣了一下，“那个暗蝶组织的老大？他不是死了十五年了吗？查他户籍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徐哲桉皱着眉，“一个犯罪组织的首领，单身，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什么。”

　　冯云祈道：“说不好像他们这样的反社会人都是独来独往的性格。”

　　徐哲桉摇了摇头，“谁又知道呢。”

　　冯云祁想了想，点头道：“行，我帮你查。不过十五年前的户籍记录，可能不太好找，得去户籍科调原始档案。”

　　“多久能有结果？”

　　“最快明天。”

　　“好。”徐哲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放心吧。”

　　徐哲桉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技术科。

　　他回到办公室，看到顾文还在认真看档案，神情专注，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徐哲桉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才走进去。

　　“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顾文抬起头，笑了笑：“有一些。十五年前暗蝶组织的规模比我想象中更大，涉及的领域也更广，不只是普通的犯罪，好像还有文物走私和洗钱。”

　　“文物走私？”徐哲桉愣了一下。

　　“嗯。”顾文点点头，把一份档案推到他面前，“这里有记录，暗蝶组织当年和海外的文物买家有过交易，金额巨大。我觉得，如果组织真的还在，他们很可能还在做这个生意。”

　　徐哲桉拿起档案，快速翻阅。

　　确实有记录。

　　可他以前查暗蝶组织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条。

　　是他遗漏了，还是……这份档案被人动过手脚？

　　徐哲桉的目光深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放下档案，“这条线索很重要，我会让人跟进。”

　　“好。”

　　顾文低下头，继续看档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文物走私。

　　这是老鬼让她引向的方向。

　　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文物走私上，他们就不会去查组织真正的核心业务了。

　　而档案室里那个人，已经提前在档案里做好了手脚。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

　　太平洋彼岸。

　　田悦萌盯着电脑屏幕，画面是徐哲桉办公室的监控。

　　“啧啧，徐哲桉啊徐哲桉，你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田悦萌咬着苹果，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徐哲桉在明，白思桐在暗。

　　徐哲桉手里的线索，全是白思桐想让他看到的。

　　这样下去，徐哲桉永远查不到真相。

　　田悦萌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徐哲桉发了条消息：

　　【空白期查到更多了。白霜降身份注销后，确实去过东南亚，在那边待了大约五年。五年后回到国内，身份变成了顾文。中间这五年，她可能在接受某种训练。具体是什么训练，还在查。另外，我建议你查一下警局内部，十五年前的行动泄密案，可能和现在的内鬼有关。】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能帮的，就这么多了。

　　再多，就超出她的规则了。

　　毕竟，作为一个上帝视角的拥有者，她还不想那么快拆穿一切。

　　……

　　晚上，顾文回到家。

　　她刚进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老鬼的加密短信：

　　【下一个目标：周伯，晨光文具店。他是白振海当年的联络人，手里有一份旧名单。三日内，拿到名单，清理。】

　　顾文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周伯……晨光文具店。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孤儿院门口的那家晨光文具店，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孩子们都叫他周伯。

　　她小时候，经常去那家文具店买东西。

　　周伯对她很好，有时候会免费给她铅笔和橡皮。

　　她一直以为，周伯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没想到，他居然是白振海的联络人。

　　顾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熟练的删掉短信，将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可她的世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