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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眼冒心心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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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回来后他就随手扔在了这里,连包装都没拆。
撕开塑封,取出腕表。黑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表带是硅胶材质,手感意外地还不错。他翻到背面,看着那行“iTouch”的小字,嘴角扯了扯。
改善睡眠?磁场调节?
鬼才信!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把表戴上了。
手表扣上手腕的那一刻,表盘忽然亮了一下,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文字:
【磁场校准中……】
言霁初皱了皱眉,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看时,表盘已恢复正常,只有指针安静地走着。他摇摇头,走进卧室,关了灯。
黑暗中,言霁初闭上眼,本以为又会是漫长的失眠夜。但这一次,困意来得是猝不及防。
……
卯时三刻,国子监的晨钟准时敲响。
花漾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黄花梨木架子床上,睡得鼾甜。
苦命的陶陶掀开纱帐时,看到的就是自家世子爷这幅尊容:墨发披散,中衣歪斜,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
“世子爷!今日是言夫子的书法课,您再不起来,就等着被罚抄《兰亭序》一百遍吧!”
花漾被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言夫子?”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哪个言夫子?”
“新来的那位!据说脾气硬得很,上回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在课上打瞌睡,被他罚去扫了整个东院的茅厕!”
陶陶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更衣,“您可长点心吧,我的世子爷。”
花漾被按着束发时还在想:言夫子?这国子监的夫子这阵子他差不多都认全了,姓言的还真没听说过。
辰时初刻,学堂里已坐满了人。
花漾坐在老位置,后排靠窗,视野开阔,便于打瞌睡和观察夫子何时背过身去。前方左边是游大鸿,正偷偷在桌下盘着一只新得的蝈蝈。
右边是莫昀,正端坐着温书,习惯性地摇着扇子,扇子上书着欠扁的两个大字“硬帅”。
“听说今日要来新同窗。”游大鸿回头用胳膊肘捅了捅花漾,故弄玄虚,“莫云川说,是个走后门进来的。”
花漾打了个哈欠:“国子监走后门的还少吗?咱们仨哪个不是?”
莫昀闻言转过头,一脸正气:“我可是正儿八经地考进来的。”
“是是是,莫大才子。”游大鸿翻了个白眼,“那你解释解释,去年秋试策论题那个‘论漕运之弊’,你那篇锦绣文章怎么跟你爹书房里那份奏折一模一样?”
莫昀脸一红:“那、那是借鉴!”
三人正斗嘴,学堂门口光影一晃。
进来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位,就是国子监的教书法的司业,姓言,为人严肃,学生们私下叫他“阎王”。但今日他脸上竟带着难得的和煦笑容,侧身引着身后一人进来。
花漾原本又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随意一瞥,然后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整张脸都涨红了,眼泪都飙了出来。
因为他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锁定了言夫子身后的那个人。
高大俊朗的身形,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儒生长衫,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鼻梁高挺,眉眼泼墨,薄唇微抿时,那股疏离冷清的气质——言霁初!
花漾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都在响。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真疼!不是梦!
或者说,是梦,但这是个什么神仙梦?!
“诸位学子,”言夫子的声音在学堂里响起,“今日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窗。”
那人向前半步,微微颔首。晨光正好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在下言霁初,洛阳人士。”声音清朗,带着磁性的质感,“有幸入国子监,与各位一道求学,往后还请多多包涵。”
花漾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在晴天被雷劈中的傻子。
言霁初,真的是言霁初。虽然衣着朴素,虽然神情谦逊,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声音,哦买糕的,化成灰他都认得!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国子监的学子们多半出身显贵,看人先看衣冠。言霁初这身打扮,明显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眼神里有好奇的、有不屑的、还有漠然的。
坐在前排的莫昀转过头来,他朝花漾这边使了个眼色,“听说了么?就是言夫子的远房同乡,家境平平。能进来,全凭一手好字开了后门。”
花漾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眼睛还黏在言霁初身上。
言夫子环视学堂,寻找空位。后排倒是有几个位置,但——
“角落那几位,”言夫子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花漾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
“混世魔王”。虽然他没说出口,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花漾却忽然举起了手,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站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夫子,学生这边有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这原本是给偶尔来听课的某位郡王世子留的,但那位世子最近沉迷于赌坊打马吊,已经半年没露面了。
言夫子看了看花漾,又看了看言霁初,眉头皱得更紧了。
平南王世子花漾,那是国子监有名的麻烦人物。前不久刚把教画画的周夫子画成了《戴珍珠耳环的夫子》而罚站,上个月还试图在箭靶上画乌龟……
“不妥。”言夫子摇头,正想另指位置,这把好苗子带偏了就不值当了。
“夫子,”花漾却抢着说,“学生近日深感学问不足,正需与勤奋好学的同窗多多亲近。言同窗一看便是潜心学问之人,学生愿以他为楷模。”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张精致俊朗的脸,竟还真有几分浪子回头的诚恳。
言夫子有些迟疑了。
莫昀在一旁小声嘀咕:“羽玄,你吃错药了?”
游大鸿更是直接:“害,你该不会是想捉弄新人吧?我跟你讲,这人看着不好惹……”
花漾没理他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夫子。
最终,言夫子叹了口气,对言霁初道:“那你便坐那边吧。花世子,”他警告地看了花漾一眼,“好好照顾新同窗。”
“一定一定!”花漾笑得一脸狡黠。
言霁初朝他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他在花漾身边坐下时,花漾闻到了一股干净的皂角混合着宣纸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烟墨?
“花世子。”言霁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叫、叫我羽玄就好。”花漾难得结巴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烫。
言霁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书笈里取出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处还有淡淡的薄茧,看着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花漾盯着那双手,又走神了。
今日的课果然是书法。言夫子先讲了一通“书法乃心画”和“字如其人”的大道理,然后道:“新同窗既以书法见长,便请上前,为诸位示范一二。”
言霁初起身,潇洒大方地走到前方的书案旁。
有学子在下面偷笑,这是国子监的老规矩了,新来的总要展示才艺一番,实则是给个下马威。以往不乏有吹嘘自己才华,而结果是当场出丑的。
言霁初却神色如常,他挽起袖口,用束带扎好,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腕。然后研墨,蘸笔,展纸……
第一幅,他写的是楷书,笔落纸上,如刀刻石。横平竖直,撇捺舒展,结构严谨如殿宇梁柱。
只见他写的是《千字文》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台下原本的窃笑声渐渐停了。言夫子摸着胡子,微微点头。
第二幅,是行书,笔势陡然流转起来,如行云流水,意气连贯。
这回写的是王羲之《兰亭序》选段:“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莫昀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
第三幅,轮到了草书,那笔走龙蛇,恣意狂放,墨迹淋漓如泼雨。
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跃然纸上。
游大鸿张大了嘴,手里的蝈蝈笼子差点掉地上。
最后一幅,却是小楷。笔尖细如发丝,字字珠玑,工整秀丽如簪花。
少顷,《洛神赋》里的名句展现在众人眼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整个学堂最后是鸦雀无声。
言霁初放下笔,搁在笔山上,动作行云流水。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各位同窗,献丑了。”
“好!”言夫子第一个抚掌,“好字!楷如立,行如走,草如奔,小楷如美人簪花。言霁初小生,你这一手字,已得书法真髓!”
花漾坐在下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看着言霁初站在书案前的侧影,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密阴影,看着他握着笔时那种专注又疏离的神情……
眼冒心心?
是,还有眼冒星星,还是银河系那种。
午膳时分,国子监的膳堂里是人声鼎沸。学子们按惯例聚成小团体用餐。
花漾、游大鸿和莫昀这一桌向来热闹,今日却格外安静,因为花漾的眼睛一直往某个方向瞟。
言霁初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碟青菜,一碗白粥,吃得曼斯条理,周围热闹的谈笑风生仿佛都与他无关。
“咋地,你看上人家了?”游大鸿捅了捅花漾,挤眉弄眼。
莫昀轻咳一声:“我说大鸿,莫要胡说。”
“我说真的,”游大鸿凑了过去,“世子大人你今天很不对劲呐。平时见到新人,你不都先琢磨怎么捉弄人家吗?今天怎么跟见了鱼的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