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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学兵法 黑风山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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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脉的土改,在第四天遇到了第一场流血冲突。
云岚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看着殷无邪挂悬崖。铁牛连滚带爬地冲上山来,浑身上下都是血——不是他的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南边的熊阔反了。
“他带着四十多个人包围了丈量队,把路尘扣在了寨子里,说领主大人不收回成命,他就把路总管的脑袋挂到寨门口。”
云岚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
她没有带兵。
铁牛以为自己听错了,追在后面喊:“领主,就您一个人?熊阔那边可是四十多个,而且他本身是魔丹境中期——”
“你在教我做事?”云岚头也没回。
铁牛立刻闭嘴了。
殷无邪刚从悬崖上被解下来,浑身酸痛得走路都打颤,但听到消息后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黑风山脉的山道向南而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熊阔的山寨——寨门紧闭,围墙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人,各个一脸杀气。
云岚在寨门前十丈处站定。
“熊阔,出来。”
围墙上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动。过了片刻,寨门上的瞭望口打开,露出熊阔那张横肉纵横的脸。
“领主大人,您来了。”熊阔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您会带着黑风军来呢。”
“就你,还用不着。”云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路尘在哪?”
“路总管好着呢,一根汗毛都没少。”熊阔拍了拍手,两个手下把被捆成粽子的路尘推到瞭望口前。路尘的眼镜不见了,嘴角有一点血迹,但确实没有大碍。他看见云岚,苦笑了一下。
“领主大人,属下失职。”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云岚说完,目光重新落回熊阔身上,“说吧,你的条件。”
熊阔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说辞:“领主大人,我熊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您要土改,我认。但我那三十亩上等灵田是用弟兄们的血换来的,不能说分就分。这样,我上缴一半灵田给领主府,剩下的保留。另外,我寨里的弟兄不受黑风军的编制管束,依旧归我统领。只要您点头,路总管我立刻恭恭敬敬地送出来。”
云岚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熊阔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云岚往前迈了一步,围墙上所有人同时举起了兵器,“你以为你扣了路尘就有了谈判筹码?你以为我不敢动手是因为怕你伤了人质?”
熊阔脸色微变。
“我敢一个人来,就说明我有十足的把握。”云岚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寨墙,“你现在把路尘放了,带着你的人缴械投降,我就当你今天喝多了。不然——”
她话没说完,身形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越过寨墙的。仿佛只是一阵风掠过,云岚已经出现在了寨墙之上,站在熊阔身边。她的左手按在熊阔的肩膀上,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但熊阔整个人却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肩井穴灌入体内,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经脉,瞬间锁住了他全身的魔元。
“不然,你就没有不然了。”云岚把后半句话说完。
全场死寂。
围墙上二十多个魔修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兵器不知道是该举还是该放。他们的寨主,魔丹境中期的强者,在这个女人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云岚扫了周围一眼,“把兵器放下。”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所有人都扔了兵器。
路尘被松了绑,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叹了口气:“领主大人,属下今后定当勤加修炼,不能再这么拖您后腿了。”
“回头让铁牛给你安排个训练计划。”云岚随口应了一句,转身看向被制住的熊阔,“刚才的条件,我一条都不接受。你的三十亩灵田全部充公,按照户籍重新分配给寨子里的每个人,包括你自己也能分到五亩。你的手下编入黑风军,由黑风军的教官统一训练。你自己——去矿场干三个月苦力。”
熊阔瞪大了眼睛:“你要让我去做苦力?!”
“怎么,不愿意?”云岚低头看着他,“那我就按谋反处理。魔界怎么处理谋反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熊阔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谋反在魔界是唯一的死罪,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我愿意。”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场动乱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但对云岚来说,这只是个开始。
回到黑风洞后,她让路尘把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抄送给黑风山脉所有归附势力的头目。报告没有居高临下的训诫,也没有杀气腾腾的威胁,只是用一种冷静而客观的笔触,把熊阔提了什么条件、云岚如何应对、最终处理结果是什么,一一列明。
这份报告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我制得住熊阔,就制得住你们任何一个人。我能一个人打穿他的寨子,就能一个人打穿你们任何一家的寨子。所以在我面前,别动歪心思。但这份报告还同时传达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即便是熊阔这种公然对抗、挟持人质的严重事件,云岚的处理方式依然是按规则办事。她没有杀熊阔,也没有牵连他的手下,只是让他去矿场干活。事情本身并没有超出土改定下的框架。
消息传开后,黑风山脉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先观望的人开始主动配合丈量队的工作,暗地里串联的人悄悄断了联系,已经归附的人则更加死心塌地。
到了第十天,土地重新丈量基本完成。路尘带着人挨村挨户登记造册,把每一块灵田的位置、面积、品质、归属都记得清清楚楚。云岚定的规矩很简单:每户五亩保底灵田,三年免税;多出来的部分可以租种,租金比原先各寨收的赋税低了将近一半;愿意开荒的,开出来的地头五年不征税。同时设立领主府库,收上来的租金和税全部用于公共开支——修路、建学堂、补贴军中修炼资源。
这个模式在魔界闻所未闻。以往的惯例是强者占大头,剩下的层层盘剥到最底层基本剩不下什么。云岚倒好,先把最底层的嘴巴喂饱了,然后从中间扒拉资源。
士绅们自然不满意,但经过熊阔那件事,没人敢当面造次。至于底层魔族平民,则是一边倒地拥护。甚至有远在百里之外的村落听到风声,几个胆子大的村民翻山越岭跑来投靠。路尘拿不准政策,只好跑去请示云岚。
“领主大人,外来的平民想落户,这个怎么处置?”
“收。”
“那灵田可能不够分。”
“不够分就让他们开荒。反正黑风山脉多的是荒山野岭。”云岚说,“另外,记下来——凡是来投靠的,不分本地外地,一律同等对待。”
路尘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末了抬起头,认真地说道:“属下冒昧说一句,领主大人您做的事情,在魔界以前从没有人做过。这不是堂皇的场面话——魔界历史上确实没有任何一个领主搞过土改。您可以说是开创了一个先例。”
“先例?”云岚咀嚼着这个词,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有人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云统领此举……”一段模糊的记忆闪过,画面还没成形就碎裂了。
她重新看向路尘:“继续说。”
“属下只是想说,您这么做,一定会得罪很多有权势的人。魔都那边的大贵族倘若听说了,恐怕不会袖手旁观。”路尘顿了顿,“在他们看来,您的土改比仙道联盟的军队还可怕——至少仙道联盟只是要赢战争,而土改是在挖他们根基。”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云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过黑风山脉两样东西是不缺的——能打架的人和想搞事的人。正好,让那帮大贵族知道,想在黑风山脉搞事情,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路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笑什么?”
“属下笑自己,明明跟着您的时间不长,心态却变了不少。”路尘合上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以前在血煞洞做事,每天想的都是怎么保命。现在跟着领主做事,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把事情做好。虽然累了很多,但感觉不太一样。就像……属下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确实觉得日子更有盼头了。”
云岚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路尘注意到了。这是他跟随云岚以来,第一次看到她主动露出肢体亲近的动作。虽然只是一个拍肩膀,但已经足够让他这个底层账房先生记一辈子了。
傍晚时分,云岚照例去训练场巡视。
殷无邪经过半个月的地狱训练,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不需要云岚亲自动手的时候,他也能在铁牛拳下撑够一炷香而不被打倒。流云步的身法已经融入了本能反应,快得跟泥鳅似的,好几次都把铁牛绕得晕头转向。
“师父!”看见云岚过来,殷无邪跑了上来,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珠,“今天我在铁牛手下走了整整一刻钟!”
“摔了几次?”
“……七次。”殷无邪挠了挠头,“但只有两次是被打倒的,剩下五次都是我自己没站稳。”
“进步很大。”云岚难得没有加“但是”,“流云步你已经基本掌握了,明天开始学新的东西。”
殷无邪大喜:“学什么?”
“兵法和韬略。”
殷无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兵法?韬略?他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云岚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用慌,路尘会教你识字,我来教兵法。一个未来的魔王,光会打架是不够的。你需要懂得排兵布阵、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虽然你现在连魔种都还没觉醒,但思维是下限最低也是上限最高的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妨碍你先学着。”
殷无邪心里暖洋洋的,咬牙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云岚看着这个少年,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丢失的记忆了,但此刻却突然觉得——也许以前,她也曾站在一个类似的训练场边,对另外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而那个人,一定也像殷无邪一样,眼睛亮晶晶的,拼命地点头。
那个人是谁?她想不起来。但她希望,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于她的过去,他一定还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