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失忆了》水开了

8、第八章 练徒弟 殷无邪觉得

　　殷无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快要死了。

　　此刻他正倒挂在黑风洞后山的绝壁上，双脚被一根藤蔓缠着，脑袋朝下，距离谷底至少有五十丈。山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刮过，吹得他整个人像钟摆一样摇来晃去，胃里的早饭一阵阵往上涌。

　　“师父——我撑不住了——”

　　“再撑一炷香。”云岚站在崖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炷香？！我连一盏茶都快撑不住了！”

　　“你不是想当魔王吗？”云岚低头看了他一眼，“连倒挂一炷香都撑不住，以后怎么面对比你强十倍的敌人？”

　　殷无邪欲哭无泪。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云岚如约教了他一套新步法。这套步法名叫“流云步”，走的是轻灵飘忽的路子，看似简单却极其考验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殷无邪练了一整晚，勉强能把步伐走对，但总感觉哪里别扭。

　　第二天早上去给师父请安时，他抱怨了几句。云岚听完后想了想，说：“你的根基不够。身体素质虽然比两个月前强了不少，但跟真正的修士比起来还是太薄弱了。从今天开始，训练量翻倍。”

　　然后就是现在的局面了。

　　每天卯时起床，先是十里负重越野，然后是一个时辰的拳法练习，接着是步法训练，下午是实战对练，晚上还要被挂到悬崖上“淬炼意志”。才过了三天，殷无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师父，”他朝崖顶喊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以前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么练的吗？”

　　云岚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让她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些碎片。云雾缭绕的山峰，陡峭的悬崖，一个白衣少年被挂在树上哇哇大叫，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声音清冷而无奈——“根基不牢，心浮气躁，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突破筑基期？”

　　筑基期是什么？那个白衣少年又是谁？

　　想不起来。

　　“差不多吧。”云岚收回思绪，随口答道。

　　殷无邪倒挂在半空中，忽然又问：“师父，您是不是也这样训过别人？”

　　云岚没有回答。

　　殷无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他发现每次提到过去的时候，师父就会沉默。那种沉默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就像一个被堵住了口的瓶子，里面的水明明还在，却倒不出来。

　　一炷香终于烧完了。云岚抬手斩断藤蔓，殷无邪整个人往下坠落，吓得他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施展流云步，在崖壁上连蹬了好几脚才稳住身形，最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滚落在崖顶的草地上。

　　“反应太慢了。”云岚点评道，“从藤蔓断裂到你做出反应，中间隔了至少一拍。在实战中，这一拍的时间足够敌人砍你三刀。”

　　殷无邪趴在草地上喘着粗气，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岚蹲下来，把水壶递给他。殷无邪接过来灌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进步。”云岚难得地夸了一句，“刚才在崖壁上蹬的那几脚，步点比三天前准多了。流云步的核心是借力，你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利用崖壁的反作用力来调整方向，方向是对的。”

　　殷无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云岚话锋一转，“你在空中调整姿态的时候，重心偏后，导致最后落地时失去了平衡。流云步要求任何时刻都保持重心居中，不管怎么闪转腾挪都不能失控。明天继续挂悬崖，挂到你能在任何角度都保持重心稳定为止。”

　　殷无邪的笑容僵在脸上，哀嚎一声仰面躺在草地上：“师父，您是魔鬼吧……”

　　“魔鬼教出来的徒弟，必须比魔鬼更强。”云岚站起身，“起来，进行下一项。”

　　“还有下一项？！”

　　“实战对练。”

　　殷无邪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云岚来到训练场。场上已经站了一个人——铁牛。这个曾经的黑风寨头目如今是黑风军的教官之一，因为被云岚打服之后就死心塌地，训练起新兵来比云岚还狠。

　　“铁牛，陪他对练。”云岚在训练场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用收手，往死里打。”

　　铁牛憨厚一笑：“领主放心，俺最会往死里打了。”

　　殷无邪的小脸刷地白了。

　　对练开始不到十息，殷无邪就被铁牛一巴掌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咬牙爬起来重新冲上去，这回多撑了三息，又被一脚踹飞。

　　“步法！步法！”云岚在场边喊道，“我刚才教你的都忘了？流云步的精髓是在移动中寻找空档，不是硬碰硬！”

　　殷无邪咬着牙再次冲上去。这次他终于开始运用流云步，身形在铁牛的拳影中飘忽不定，虽然还是挨了好几下，但至少没有被直接打飞。他看准铁牛收拳的一瞬间，猛地欺身而入，一拳砸向铁牛的肋下。

　　铁牛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拳，反手一肘砸在殷无邪后背上。殷无邪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有进步。”云岚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刚才那一拳如果再快上三分，就能碰到他了。再打。”

　　殷无邪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对练持续了半个时辰。殷无邪被打倒了无数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但他始终没有认输。最后一次，他终于在铁牛的拳风中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档，流云步的身法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如鬼魅般绕到铁牛身后，一掌切向他的后颈。

　　铁牛愣了一下，想要回身格挡已经来不及，只来得及微微侧头，让这一掌落在了肩头。

　　虽然力道不重，但这一掌打中了。

　　铁牛咧嘴笑了：“好小子，终于打到俺了。”

　　殷无邪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和快意。

　　云岚坐在场边，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她站起身，走到殷无邪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他，“晚上把药膏涂了，明天继续。”

　　殷无邪接住瓷瓶，看着云岚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师父！”

　　云岚回过头。

　　“谢谢您。”殷无邪的声音有点哑，眼眶微红但没掉泪，“上次对练的时候，我在铁牛面前连三息都撑不过去。今天……今天我能还手了。”

　　云岚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

　　“那是因为你肯练。”她说，“魔种没有觉醒又怎样？修为低又怎样？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把这些差距一点点追回来。”

　　殷无邪使劲点头，把瓷瓶紧紧攥在手里。

　　“回去休息吧。”云岚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夜深人静，殷无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铜镜笨手笨脚地往背上的淤青上涂药膏。门忽然被敲响了，路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无邪，睡了吗？”

　　“没睡没睡，进来吧！”

　　路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砂锅，热气腾腾的。他放到桌上揭开盖子，是一锅香气扑鼻的魔兽骨汤。

　　“领主让我送来的。”路尘说，“她说你最近练得苦，得补补身子。”

　　殷无邪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使劲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师父也真是的，直接说不就好了，还专门让您跑一趟……”

　　路尘看着这个半大少年，心里也有些感慨。他给殷无邪盛了一碗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无邪，你觉得领主这个人怎么样？”

　　“师父当然是最好的！”殷无邪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要不是师父，我现在还在外面东躲西藏，连顿饭都吃不上。师父教我练功，给我饭吃，还让我当她的徒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路尘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领主对你这么好，是有别的原因？”

　　殷无邪抬起头，眼睛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路尘摆摆手，“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有些话想跟你说。领主这个人，不是普通人。她身上的力量，她做事的风格，她随口说出的那些词，都不属于魔界。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殷无邪沉默了。他当然注意到了。

　　“领主现在对我们好，是因为她需要我们。她要在黑风山脉站稳脚跟，需要人马，需要管理人才，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路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如果有一天，领主想起了过去的事，恢复了真实的身份，她还会留在魔界吗？还会当我们这个黑风领主吗？”

　　殷无邪的手微微发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尘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最好提前想清楚，该站在哪一边。毕竟，你不仅是她的徒弟，也是一个魔族。”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殷无邪一个人。

　　他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骨汤，沉默了很长时间。路尘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魔族，修仙者，势不两立的两个阵营，几百年的血仇。

　　如果师父真的是修仙者，他该怎么办？

　　殷无邪端起汤碗，一口气把整碗骨汤灌了下去。温热的汤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酸痛和疲惫。他放下碗，用力擦了擦嘴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师父以前是谁，”他对着空碗自言自语，“现在她就是我的师父。谁敢动她，我就跟谁拼命。仙门也好，魔族也罢，关我屁事。”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站起身，吹灭了油灯，在床上躺下。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依旧能看出青涩的侧脸上。

　　明天还要训练，师父说了要挂两炷香。

　　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