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失忆了》水开了

11、第十一章 阴谋 黑风山脉南

　　黑风山脉南麓有一片绵延百里的密林，名叫枯骨林。

　　此林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林中的树木通体惨白，枝干扭曲如枯骨，远远望去仿佛一片巨大的露天坟场。林中常年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寻常魔族吸入一口便会头晕目眩，待久了甚至会被瘴气侵蚀神智，变成行尸走肉般的活尸。

　　正是这片天然险地，成了黑风山脉的南大门。也正因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枯骨林一带的势力向来最难收服。

　　云岚统一黑风山脉时，枯骨林里的几个魔修势力表面归顺，骨子里却从未真正服气。土改令传到枯骨林之后，那几个头目更是把领主府的告示撕了个粉碎——让他们把手里几百亩灵田分给那些低贱的平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天深夜，枯骨林深处一座隐蔽的石窟内，几个头目秘密聚在一起。

　　石窟不大，四壁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围坐在石桌前的共有五人，个个身上都带着久居瘴气之地特有的苍白肤色，修为最高的是坐在首位的老者——枯骨林名义上的总头领，号白骨先生，魔丹境巅峰修为，据说距离魔婴境只差临门一脚。

　　“白骨先生，您老人家给句话吧。”坐在下首的瘦高个率先开口，语气焦躁，“那姓云的女人越逼越紧，丈量队已经到枯骨林边界了。咱们再不采取行动，灵田就真保不住了。”

　　此人名叫蛇牙，是枯骨林东区头目，手下百来号人，此前一直是白骨先生最倚重的打手。

　　白骨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摩挲着手里那根惨白的骨杖。他看起来六十岁出头，身形枯瘦，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眯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熊阔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坐在蛇牙对面的一个中年妇人冷冷开口，“单枪匹马闯进寨子，一招制住魔丹境中期，这就是那位新领主的手段。咱们拿什么跟她斗？”

　　这妇人名叫灰姑，修为不算高，但在枯骨林里人缘极好，消息也最灵通。

　　“灰姑说得没错。”另一个络腮胡大汉接话，“咱几个加起来也未必是那女人的对手。依我看，能忍就忍了吧。五亩保底灵田虽然不多，但至少还有得种。真要跟她翻脸，怕是连这五亩都保不住。”

　　“崔胡子，你个怂包！”蛇牙猛地一拍石桌，“你就甘心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白白送人？五亩灵田？打发叫花子呢！”

　　“行了。”白骨先生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枯骨在相互摩擦，“都别吵了。老夫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的。”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老者身上。

　　白骨先生缓缓道：“云岚此人，实力确实深不可测。老夫虽未亲眼见她出手，但血煞老祖魔丹境巅峰的实力与老夫不相上下，他在云岚手下走不过三招，这一点是经过多方印证的。所以正面硬碰硬，确实不可取。”

　　“那您老人家的意思是我们就认怂了？”蛇牙不甘心地问。

　　“急什么，老夫话还没说完。”白骨先生将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正面打不过，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你们可知道，云岚是靠什么镇住黑风山脉的？”

　　众人面面相觑。

　　“靠她那个徒弟。”灰姑率先反应过来，“殷无邪。”

　　“不错。”白骨先生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云岚在黑风山脉无亲无故，唯一亲近之人便是那个叫殷无邪的少年。此子是云岚收的第一个徒弟，一直带在身边视为己出。如果殷无邪出了事，你们说，云岚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镇定自若地搞她的土改？”

　　石窟里安静了一瞬。

　　蛇牙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白骨先生这一手，妙啊。咱们不必跟那个女人正面交锋，只要设法把她那个宝贝徒弟擒住，她就投鼠忌器了。”

　　“岂止是投鼠忌器。”白骨先生慢悠悠道，“以云岚对那少年的看重，只要殷无邪在咱们手里，想让云岚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收回土改令、承认枯骨林自治、甚至把吃进去的地盘全吐出来——由不得她不答应。”

　　众人眼中都泛起了兴奋的光芒。崔胡子虽然还是有点犹豫，但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不过——”白骨先生话锋一转，“此事必须万无一失，一旦走漏风声，你我都得死。所以今晚商议之事，出了这个洞谁也不许再提。具体怎么行动，由老夫亲自安排。在行动开始之前，你们该配合丈量队配合丈量队，该交名册交名册，千万别露出任何异常。唯一要做的是——给我把精神养足，随时等我的信号。”

　　众人纷纷应允，随即悄无声息地散去。石窟里只剩下白骨先生一个人。

　　老者拄着骨杖站起身，慢慢走到石窟深处一块不起眼的石壁前。他伸出手在石壁某处轻轻一按，只听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石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内室。

　　内室很小，只容得下一人转身。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面半人高的黑色铜镜，镜面幽暗无光，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这面镜子名叫“通幽镜”，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魔器，能够在特定条件下与极远处的另一端镜体产生共鸣，传递讯息甚至影像。

　　白骨先生站在镜前，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镜面上。血液瞬间被镜面吸收，幽暗的镜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片刻后，一张模糊的面孔浮现在镜中。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看不清楚具体五官，只能分辨出轮廓刚硬的下颌线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威严。

　　“如何？”

　　白骨先生躬身行礼，先前在众人面前的从容自若荡然无存，语气毕恭毕敬：“启禀主上，枯骨林这边的人已经全部串联到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行动。不过——”

　　“不过什么？”

　　“云岚的实力确实如主上所言，深不可测。若她反应过来全力反扑，仅属下和枯骨林这几个人恐怕抵挡不住。不知主上那边是否确认能及时支援？”

　　镜中的人沉默了两息，缓缓道：“本座行事，从不食言。十日内，会有一批金丹期修士抵达枯骨林附近，届时他们会在暗中配合你。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抓住殷无邪，云岚的命——自有人来取。”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了一句：“至于魔都那边，本座已做了安排，夜渊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边陲。你只管放手去做，事成之后，枯骨林乃至整个黑风山脉，便都是你的。”

　　白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连忙跪地叩首：“属下必不负主上所托！”

　　镜面重新归于幽暗。白骨先生直起身，将内室的石壁合上，拄着骨杖慢慢走回石窟中央。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群蠢货。蛇牙、灰姑、崔胡子，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阔——他们都以为他白骨先生只是想在枯骨林偏安一隅、保自己的那点私产。他们哪里知道，他想做的，是整个黑风山脉的王。

　　云岚确实厉害，三招败血煞、一招制熊阔，这等战绩放在整个魔界都称得上耀眼。但她终究是孤家寡人一个，又得罪了魔都不少大人物。仙道联盟那边有人想取她性命，魔都这边也有大人物想借刀杀人。他在两边周旋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坐收渔利的时机。

　　殷无邪，那个连魔种都还没觉醒的废物少年，就是打开这一切的钥匙。

　　“十天。”白骨先生自言自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还有十天。”

　　与此同时，黑风洞中。

　　殷无邪正趴在桌案上，对着路尘留下来的一叠识字卡片发愁。这些卡片上写满了魔界通用文字，每个字旁边还贴心地画了对应的图案，是路尘专门给他做的启蒙教材。

　　“这个字念‘战’，这个是‘略’，合在一起是‘战略’……”殷无邪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描着字形，舌头都快打结了。他宁愿去悬崖上挂三炷香，也不想跟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较劲。

　　但这是师父给他布置的任务，硬着头皮也得完成。

　　云岚从议事厅回来时，看见殷无邪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桌面，把新描的字迹糊成了一团。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轻轻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少年身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月光从洞外洒进来，落在殷无邪安静的睡颜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不知道，短短十天之内他的处境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一场致命的阴谋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场阴谋将直接导致他与魔界之主夜渊的第一次见面——

　　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