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50、重聚 洗完澡出来

　　洗完澡出来，我看手机上有微信的通知，打开一看，蒋红梅给我打了两个视频。我把衣服穿上，给她回了过去。
　　刚响两声那头就接了，信号貌似不太好，她的脸贴着镜头，一直卡着不动，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干啥去了你？打俩都不接！”
　　我躺到床上，举着手机笑着说道：“刚洗完澡。蒋老师怎么想起给我打视频了？”
　　“问候一下呗，快一年没联系了。”画面再一动，只见她身后乱糟糟的，像是在宿舍，又像是仓库，“在北京混挺好呗？都不稀的搭理我了。”
　　“我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你就别挑我理了。”我靠在枕头上，顺手把空调打开，“你咋样啊，最近挺好呗？”
　　“好啥好，一点也不好。”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算发现了，我真不是当幼师的料。那帮孩崽子动不动就哭，啥事儿都找我，我也摆弄不明白，一天天脑瓜子嗡嗡的，都快憋出病了。”
　　“那咋整，慢慢适应呗。工作都一样，哪有好干的。”我联想到自己，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
　　“光这样我也就凑合了，主要是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还让我相亲，这把我烦的。前一阵儿实在没忍住，跟她干起来了。正好我大爷那个家具厂缺个管后勤的，我就过来了，这下终于没人叨叨我了。”
　　“怪不得。那天看你发的朋友圈，我还纳闷儿你怎么跑香河去了。诶？你明天有没有空啊？陈峰在我这儿呢，明天他入职培训就完事儿了，我也休息。咱们聚聚呗，一起吃个饭啥的。”
　　“陈峰去北京了？你上回不说你俩闹掰了吗？”蒋红梅像是见了鬼，表情夸张到不行，脸都快从手机屏幕里出来了。
　　我就知道她得问这个，就把他爸生病、他来北京打工的事前后说了一遍，然后又补了句：“人家就是来打工挣钱的，没别的想法。我也没啥想法，就朋友之间帮衬一把。”
　　“嗯！嗯！你可淡定了，可善良了！不是给我打电话哭叽尿嚎那时候了！”蒋红梅不屑地把嘴一撅，嘴角耷拉得像个大鲶鱼，“能挣钱的地方多了，他非往北京跑，完了还告诉你。自己寻思去吧。”
　　“那你说他一个人出来人生地不熟的能找谁。都不是学生了，哪有心思扯什么情情爱爱的。说正事儿，你到底有没有空啊？”我实在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把话头岔了过去。
　　“有空有空！上哪？”
　　“明天我问问陈峰几点到，回头告诉你。”
　　后面我俩又瞎聊一通，挂电话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我放下手机出去喝水，看着门口的拖鞋还有桌上他没喝完的半杯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我到了富力广场。蒋红梅坐公交能直接到，陈峰上班也在附近，他跟我说坐公司的大巴回来，差不多三点半就能到店里，结果快四点了我才跟他碰上面。
　　“三环上撞车了，有点堵。蒋红梅没到吗？”
　　“应该快了。进去等吧，外头怪晒的。”
　　我俩进了呷哺坐下，服务员把菜单和笔递过来就忙去了。
　　“这几天累完了吧。”
　　“还行，跟军训那时候差不多。”他胡噜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突然笑了出来，“我跟你说，有个人可逗了，以为是传销，说什么都要走，还要报警……”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嗓门：“哎我去，这俩帅哥谁啊？多少年没见了！”
　　我转头一看，蒋红梅正往我们这边来。她头发留长了，扎了个马尾，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痘都少了大半。我刚想开口夸她两句，只见她走到桌边“啪”一下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一开口还是那个分贝：“你也没告诉我在地下啊！我绕了两圈才找着，累死我了。”
　　“行行行我错了，赶紧点吧！”我把菜单和笔挪到她面前，“这顿我请，别客气。”
　　“行，我就不和你抢了，等上香河我请你们吃肉饼。”蒋红梅扒拉着菜单，边写边叨咕：“……清汤，羊肉得来两盘，还有拼盘、宽粉……算了，我直接点个套餐得了。你们呢？”
　　我看了眼陈峰，他摆了摆手。
　　“我俩都随便，你看着来吧。”
　　“那我就替你们做主了。”她又点了两个套餐，还加了份糖蒜。“就这些吧，不够再说。”
　　上次我们仨坐在一起还是在美食城，一晃也过去好几年了，我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来，先干一个吧。”我举着饮料看着他俩，“咱几个挺长时间没见了，祝贺陈峰顺利入职，也祝贺蒋红梅成为‘香漂’。”
　　“我还香飘飘呢。原来我是奶茶啊？”蒋红梅学着广告里江语晨的口音，听得我想给她一拳。
　　锅底上来的工夫，蒋红梅就拉着陈峰唠开了，什么她班同学谁结婚了，哪个又生小孩了，连他们班主任调到教育局都知道。我坐在中间没怎么说话，心里倒有点感激她——假装不知道我和陈峰的事儿，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酒足饭饱之后已经五点了，我催蒋红梅赶紧回去。
　　“还没跟你们唠够呢。”蒋红梅嘴上说着，那边已经把包拎到了手里。
　　“你是没见过北京的晚高峰，太吓人了。”我拿着单子站起来找服务员结账，“又不是见不着了，下回找你吃肉饼。”
　　目送蒋红梅上楼，我和陈峰也没溜达，直接上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算多，我俩找了个角落站着。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点霉味儿，我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陈峰被人挤得往我这边挪了又挪。他拉着扶手，微凉的小臂贴着我的胳膊，像是在心里掂量了许久，带着点试探开口说道：“想和你说个事儿。我打算和一起来的那几个同事合租。”
　　说完，他像是怕我误会，赶紧又说道：“我就是觉得上班有点远，没别的意思。”
　　“我觉得你还是先干两三个月再说吧。到时候你也开资了，工作也稳定了。就怕你现在过去，万一干得不顺心，不是白折腾了。”
　　“主要是不想一直麻烦你。”
　　“一点儿也不麻烦，多个人还挺热闹的。”
　　列车缓缓开出站台，广告牌的灯光消失不见，车窗又映出我俩靠在一起的影子。
　　我不想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