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22、黑色外套 店里早就没

　　店里早就没了下午的喧闹，《晴天》间奏里的吉他声裹着空气里的奶香味，在不大的空间里慢悠悠地绕着圈。
　　“要不要去我们学校逛逛？西门进去有片银杏林，还没变黄但也挺好看的。离这儿也近。”郑森抬手看了眼手表，推了一下眼镜，带着试探的笑意对我说道。
　　“好啊。”那双装着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睛，让我无法拒绝。
　　“那走吧，放假人少，没那么吵。”郑森利落地起身把桌上的空杯子收在一起，又拎起旁边的双肩包背在肩上。
　　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依旧响了几下。一风刮过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郑森走到了靠马路的那一侧，步子迈得和我齐平。他忽然偏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卫衣上，笑着说：“奶茶印子还没干呢，回去得赶紧洗。”
　　我低头扯了扯卫衣，那片浅褐色的印子在路灯下显得更深了。“没事，一件衣服而已，洗不出来大不了就扔了。”
　　“扔了多可惜啊，这件穿着挺好看的。”他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被风裹着落在耳朵里。我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是综合楼。左边这排亮灯的，基本都是考研的学生在里面泡着。”他指着一栋亮着暖白灯光的建筑物跟我介绍。
　　“矮的那栋是图书馆，医学类的书最全，别的专业的书也有，你要是想看什么书找不到，下次可以来这儿看看，我带你进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你们医学生的书我可看不懂，不是骨头架子就是这病那病的，太吓人了。”我笑着回他。
　　“也有别的，”他转头看向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文学类的书在三楼，外国那些名著挺全的。到时候咱俩找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片银杏林。”
　　郑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好像下次见面是件板上钉钉、理所当然的事。
　　碗口粗的银杏树密密麻麻并排立着，长着茂密叶子的枝丫向中间聚拢，在头顶搭出了一条绿色的隧道，和脚下的水泥路一起向远处延伸，一眼看不到头。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往下落，打着旋儿飘下来。
　　一片叶子落在了郑森的头顶，他自己没有察觉。我盯着那片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帮他拿了下来。
　　我的指尖擦过郑森的发梢时，他愣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收回手，把叶子扔在地上，赶紧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假装无事发生。
　　“谢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随后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递到我面前，“你看这片大的，做成书签正好，你看书的时候正好能用。”
　　我接过那片微微泛黄的叶子，正好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和我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他像是察觉到了，边说边皱了皱眉。
　　没等我回话，他就把肩上的双肩包转到胸前，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外套递了上来：“正好我带了衣服，干净的，你别嫌弃。”
　　“不用不用，我就是手凉，身上不冷，你穿吧，一会儿风更大了。”我连忙摆手。
　　“穿着吧。” 他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冻感冒了就麻烦了。过几天就开学了，总不能刚放完假就请假吧？你过来找我，再把你冻坏了，我罪过就大了。”
　　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我再推脱就显得太矫情了，只好接过衣服穿上。衣服很大，袖子长了一截，刚好把我的手裹在里面。洗衣粉淡淡的清香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温柔。
　　我刚把衣服的拉链拉好，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对着我们轻轻叫了两声。郑森熟练地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塑料袋，轻轻蹲下来把猫粮倒在手心，对着小猫招了招手。“咪咪！”
　　小猫一点也不怕生，颠颠地跑过来，凑在他手心吃了起来。郑森蹲在地上，动作放得特别轻，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猫的脑袋，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这只小猫胆子特别小，之前被别的猫欺负腿受伤了，我还给它上过药呢。”
　　风穿过银杏林，叶子沙沙作响。我站在一边，看着小猫呼噜呼噜地吃着猫粮，看着郑森低头垂下来的发丝随风摆动。
　　小猫吃完猫粮蹭了蹭郑森的手指，跑了几下便不见了踪影。郑森起身拍了拍手，转头对我说：“咱们往前走吧，前面的小坡上有个亭子，上面能看到整个学校的夜景，挺好看的。”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穿过银杏林就是医学院的人工湖，湖边的路刻意地弯曲，把不算太大的绿地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几对情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低声细语，远处的小山坡黑漆漆的，只看得见亭子的盖子。我和郑森顺着台阶走到坡顶，脚下是整个学校的灯火，星星点点的，一直连到远处的路上。
　　我们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我裹了裹外套，侧过头看他，他正望着远处的灯火若有所思。
　　“王若飞，你觉得……什么是缘分？”郑森轻声慢语，打破了安静。
　　“大概就是一种很乱的感觉吧……”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是说，你看缘这个字，这么多笔画缠在一起，好像永远解不开似的。”
　　郑森听我说完，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你觉得什么是缘分？”我看着郑森问道。
　　“我觉得缘分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遇到合适的人。”郑森说完吸了一口气，依旧望着远处出神。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郑森突然转过头来，正好与我四目相对。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周围的风声、远处的说话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