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主妇》胡妮儿

6、 锋芒难藏 两个世界都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胡珊珊就轻手轻脚起了床，生怕惊扰到沙发另一头睡得浅淡的李驰文。

　　昨夜的僵持像一层薄冰，覆在两人之间，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疏离。她躺在卧室床上，听着客厅里李驰文辗转的动静，整夜都合不上眼——一边是儿子熟睡的安稳模样，一边是丈夫沉冷的背影，而心底深处，是属于设计师胡尹之的、按捺不住的锋芒与执念。

　　她照旧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早餐，蒸汽氤氲间，遮住了眼底的疲惫。锅里的粥咕嘟作响，蒸饺的香气漫开，一切都是往日里最寻常的居家模样，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已变了。

　　李念安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乖乖走到餐桌旁，小眼神怯生生地瞟了一眼刚走进餐厅的李驰文，显然还记着昨晚父母的争执，不敢像往日那般撒娇闹腾。

　　“妈妈。”小家伙轻声喊了一句，小手攥着衣角，小心翼翼看向脸色平淡的父亲。

　　胡珊珊心头一酸，快步走过去搂住儿子，温声哄着：“快吃早饭，吃完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她刻意避开李驰文的目光，全程低头照料李念安吃饭，全程无话。

　　李驰文坐在餐桌主位，周身气压低沉，眼神淡淡扫过低头沉默的妻子，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越积越浓。他依旧没有往任何“事业”“副业”上多想，只是笃定，这个陪伴了他六年的女人，心里藏着天大的事，却执意要对他闭口不谈。

　　他拿起公文包，没再叮嘱半句，也没再提昨日的争执，推门径直离开，关门的声响比平日重了几分，砸得胡珊珊心口发闷。

　　送完李念安，胡珊珊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径直去往那处隐秘的工作室。

　　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门，室内的布料与颜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褪去了她身上家庭主妇的温顺，多了几分清冷利落。这里没有柴米油盐，没有婚姻里的压抑与隐忍，只有属于她的设计稿、高定面料与无限可能。

　　“尹之姐，你可算来了。”小夏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迎上来，神色里带着几分急切，“品牌方又催了，发布会的流程表发过来了，你的压轴出场环节，还需要你亲自敲定细节，另外，他们把发布会的场地布置图也发来了，主打玫瑰主题，完全贴合我们‘荆棘玫瑰’系列的调性。”

　　胡珊珊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铺展的流程表上，指尖轻轻划过“压轴亮相·胡尹之”几个字，眼神变得坚定。

　　广州三月，正是玫瑰盛花期，满城繁花盛放，而她的设计，也该在这场盛会上，彻底绽放。

　　“场地布置按他们的方案来，礼服最后的收尾工作，我亲自盯。”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全然没有平日里胡珊珊的温顺怯懦。

　　小夏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事，神色犹豫：“尹之姐，还有……昨天那位陆氏的韩国政先生，又打来了电话，我没敢接，他还发了消息，说知道你是这场高定发布会的压轴设计师，还说他会去现场，想和你当面谈。”

　　胡珊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设计稿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韩国政已经摸清了她的所有行程，甚至要亲临发布会现场，若是让他和李驰文在现场撞见，若是李驰文看到台上光芒万丈的胡尹之，她苦心隐瞒六年的秘密，会瞬间土崩瓦解。

　　“知道了，不用理会。”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淡漠，“盯好礼服制作，发布会的事，按原计划进行，不许出任何差错。”

　　她不能放弃这场发布会，这是她蛰伏多年，第一次正式以设计师身份亮相业界，是她挣脱家庭枷锁、证明自我的唯一机会。哪怕前路危机四伏，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一整天，胡珊珊都泡在工作室里，一针一线核对礼服细节，修改设计瑕疵，将所有心绪都倾注在那件荆棘玫瑰高定礼服上。酒红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银线荆棘缠绕交错，像极了她的人生，被婚姻家庭的荆棘困住，却依旧藏着玫瑰般的热烈与锋芒。

　　等到她收拾好情绪，抹去身上所有与设计相关的痕迹，匆匆赶往幼儿园接李念安时，天色已经擦黑。

　　刚到幼儿园门口，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李驰文倚在车旁，神色沉冷，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他没有打电话催促，就这般安静等着，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让胡珊珊心头瞬间一紧。

　　“你怎么来了？”她强装镇定，牵着李念安的手，脚步顿住。

　　李驰文没有回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她的头发比平日凌乱些许，指尖虽清洗过，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布料香料味，那味道，绝非家用洗衣液、护肤品会有的气息。

　　“今天又去了哪里？”他开口，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胡珊珊下意识将李念安往身后护了护，轻声道：“就在附近逛了逛，耽误了点时间。”

　　又是敷衍的借口。

　　李驰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上前一步，目光紧锁着她：“胡珊珊，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整日往外跑，身上带着陌生的味道，去我从未听过的偏僻地方，你说你只是处理私事——一个全职在家、无亲无故、无社交无工作的人，哪来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私事？”

　　他没有嘶吼，没有质问，可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胡珊珊的心上。

　　李念安被父亲的语气吓到，紧紧抱着胡珊珊的腿，眼眶瞬间红了：“爸爸，你别生气，妈妈不是故意的……”

　　“念安不怕，爸爸妈妈没有吵架。”胡珊珊蹲下身，搂住儿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头看向李驰文，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回家再说，别吓着孩子。”

　　李驰文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闪躲，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渐渐冷了下去。他不再多问，转身拉开车门，全程一言不发。

　　回程的车里，气氛死寂。

　　李念安乖乖坐在安全座椅上，不敢出声；胡珊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心冰凉；李驰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心底的疑惑已然变成了笃定——他的妻子，一定在瞒着他，做着他完全不知情的事。

　　回到家中，胡珊珊匆匆将李念安哄睡，刚走出儿童房，就被李驰文堵在了客厅。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光灯，光线昏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李驰文站在她面前，语气低沉，“今天把话说清楚。”

　　胡珊珊背靠着墙壁，指尖冰凉，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六年婚姻，朝夕相伴，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不能说，不能告诉他胡尹之的存在，不能告诉他高定设计、发布会的事，一旦说出口，这个家就散了，她也再也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隐瞒。”她咬着唇，语气倔强，“李驰文，我只是想有一点点自己的空间，就这么难吗？”

　　“空间？”李驰文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解与不悦，“我给你的空间还不够吗？你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我从来没让你受过半点苦，你所谓的空间，就是一次次对我撒谎，一次次行踪不明吗？”

　　他无法理解，在他眼里，妻子拥有圆满的家庭、安稳的生活，本该知足安稳，不该有任何瞒着丈夫的秘密。

　　他不懂，她心底的压抑与不甘，不懂她被困在家庭里的窒息，不懂她藏在温顺外表下，那颗渴望绽放的心。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

　　胡珊珊看着他眼底的失望与愤怒，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她别过头，不再言语。

　　有些真相，注定不能说出口；有些冲突，注定无法化解。

　　李驰文看着她沉默抗拒的模样，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重重关上了房门。

　　关门声落下，胡珊珊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的隐忍、她的隐瞒、她在胡珊珊与胡尹之之间的艰难切换，终究还是让这段婚姻，彻底陷入了僵局。

　　而几天后的高定发布会，那朵藏在荆棘里的玫瑰，即将彻底绽放，她的双重身份，也终将迎来无法躲避的曝光危机。

　　锋芒难藏，秘密难守，她的人生，早已走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