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主妇》胡妮儿

11、 玫瑰临崖 他还是发现

　　30岁生日这天，广州的晨光裹着玫瑰的甜香，漫进了卧室。

　　胡珊珊睁开眼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客厅里传来李驰文和李念安的说话声，小家伙奶声奶气地笑着，是这六年来，她最熟悉的、属于A世界的烟火暖意。

　　可她的指尖，却还残留着昨夜在豪车里，抚过“荆棘玫瑰”设计稿时的冰凉触感。

　　今天，是她筹备了整整一年的高定发布会举办的日子，也是平行世界修正力，为两个世界的相撞，定下的最终时限。

　　“醒了？”李驰文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眼底带着少见的温柔笑意，“生日快乐。早上跟念安说好，先去玫瑰园，下午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粤菜。”

　　他绝口不提地下停车场的豪车，也没提那些积攒了一年的疑心，可胡珊珊接过牛奶的指尖，还是微微发颤。她太清楚了，李驰文不是放下了，只是把所有的试探，都藏在了这温柔的表象之下。

　　“谢谢。”她弯起嘴角，露出平日里温顺的笑意，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凌晨从地下停车场回来前，她给小夏发了最终指令：压轴走秀全程用侧逆光遮挡面部，直播画面只给礼服特写，绝不露出半分正脸；VIP席东侧通道和后台西侧通道全程封闭隔绝，哪怕李驰文坐在台下，也绝不可能看清她的脸，更不可能绕到后台。

　　只要她不露出正脸，只要李驰文不亲手拉开那辆豪车的车门，两个世界的边界就不会彻底碎裂，她的两个世界，就都还在。

　　上午的玫瑰园，开得漫山遍野的红。广州四月的盛花期，连风里都裹着浓郁的花香，李念安举着小风车，在花田里跑着闹着，李驰文跟在孩子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胡珊珊，目光深邃。

　　胡珊珊的心思，却全在花田正对面的那块巨型大屏上。

　　此刻大屏上还在播放着商业广告，可三个小时后，这里就会全程同步直播她的高定发布会。她甚至能清晰地预判到，李驰文会在什么时候抬头，会在什么时候看到那件“荆棘玫瑰”压轴礼服，会在什么时候，对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身影，生出熟悉的疑惑。

　　“妈妈！快来看！这朵玫瑰好大！”李念安挥着小手喊她，小脸上沾了点花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胡珊珊连忙收敛起心绪，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抱住儿子，鼻尖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这是她的软肋，是胡珊珊这个世界里，最不能失去的根。

　　“小心点，别摔了。”她替儿子擦掉脸上的花粉，指尖微微收紧。

　　不远处的李驰文，看着她们母子相拥的画面，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录下的视频——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胡珊珊拉开那辆无牌豪车的车门，坐进去之后，整整三个小时，车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他查遍了全市的豪车登记信息，没有这辆车的任何备案；问遍了所有相熟的朋友，没人知道胡珊珊有什么做设计的远房表姐。他心里的疑云，早已汇聚成了风暴，只是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在她生日这天，撕破这层温情的表象。

　　他只是想知道，他的妻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中午吃过饭，李念安玩累了，在车里睡着了。胡珊珊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对着李驰文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驰文，刚才闺蜜给我打电话，说她今天生日，约我晚上一起聚聚，就在附近的商圈。我……”

　　“好。”李驰文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带念安回家，你去玩，注意安全。晚上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让胡珊珊的心猛地一沉。可她没有退路，发布会晚上八点开场，她的压轴亮相在十点，她必须现在就去往地下停车场，通过那辆豪车，进入B世界的发布会现场，完成最后的准备。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打车去往地下停车场的十分钟后，李驰文就接到了韩国政的电话。

　　“李总，晚上的发布会，你到哪了？马上开始检票入场了。”韩国政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在VIP入口，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正对T台。”

　　李驰文看着后座熟睡的儿子，沉默了两秒，最终淡淡开口：“马上到。”

　　他终究还是来了。不是为了什么合作，只是为了验证，这场和玫瑰相关的发布会，和他妻子藏了一年的秘密，到底有什么关联。

　　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那辆漆黑的豪车静静蛰伏着。胡珊珊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里的光晕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车窗。她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边界正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嗡鸣，口袋里装着的、李念安早上塞给她的生日贴纸，凭空出现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渗透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可她没有回头路了。

　　光晕散去，车子稳稳停在了B世界发布会场馆的后门。胡珊珊推开车门，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胡尹之的清冷与坚定。等候在门口的小夏立刻迎上来，语气带着紧张：“尹之姐，你可来了！所有准备都就绪了，灯光也按你的要求调试好了，绝对不会露出你的正脸。只是……”

　　小夏的话顿住，脸色发白：“韩国政已经到了，他身边，跟着李驰文。”

　　胡珊珊的脚步猛地一顿，指尖瞬间冰凉。

　　她费尽心机想把他拦在发布会之外，可平行世界的修正力，终究还是把他推到了T台之下，推到了离她最近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依旧平静，“按原计划进行。他认不出来的。”

　　她走进化妆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冷调妆容，利落的高定西装，和平日里素净温顺的胡珊珊，判若两人。再加上全程侧逆光遮挡面部，哪怕是同床共枕六年的李驰文，也绝不可能认出，台上的人就是他的妻子。

　　晚上八点，发布会准时开场。

　　场馆里灯光璀璨，业内大佬、资方代表、时尚媒体齐聚一堂，闪光灯不停闪烁。T台两侧的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广州玫瑰花期的延时摄影，从十一月的初绽，到三四月的盛放，和一件件玫瑰主题的高定礼服完美呼应。

　　胡珊珊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透过缝隙，清晰地看到了坐在VIP席第一排的李驰文。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T台，没有任何异样。他身边的韩国政时不时侧过头和他说话，他只是淡淡点头，心思显然不在台上的礼服上。

　　胡珊珊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就坐在那里，离她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一个在A世界，一个在B世界，本该永不相交的两个人，却因为她贪心的愿望，因为世界的修正力，坐在了同一个场馆里。

　　一件又一件礼服走完，时间一点点逼近十点。

　　终于，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发布会的压轴大秀——‘荆棘玫瑰’系列，以及系列设计师，胡尹之！”

　　全场掌声雷动，灯光瞬间暗下，只有一束侧逆光，从T台的尽头打过来，勾勒出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胡珊珊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了T台。

　　身上的酒红色高定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银线绣成的荆棘从裙摆蔓延到领口，水晶缀成的玫瑰花瓣在光影里轻轻闪烁，像她藏在温顺外表下，从未熄灭的锋芒。

　　全场瞬间安静，紧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闪光灯疯狂闪烁。

　　她的脸，全程藏在侧逆光的阴影里，只能看到流畅的下颌线和清冷的侧脸轮廓，没人能看清她的长相。可坐在第一排的李驰文，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这个身形，这个走路的姿态，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他身边的韩国政笑着开口：“李总，这位胡设计师，就是我跟你说的，业内最有天赋的新锐设计师。可惜性子太傲，从不露正脸，也从不接受私下合作，这次能请到她压轴，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

　　李驰文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锁在T台上的身影上，眼底的疑云，瞬间汇聚成了风暴。

　　胡珊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她握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收紧，脚步却没有半分慌乱，依旧踩着节奏，一步步走到T台的最前端，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场馆的灯光系统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故障，侧逆光骤然熄灭，头顶的白光瞬间打了下来，完完整整照亮了她的脸。

　　只有一秒。

　　可这一秒，足够让坐在第一排的李驰文，清清楚楚地看到，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设计师，就是他那个在家围着灶台和孩子转了六年的妻子，胡珊珊。

　　全场的闪光灯，在这一秒疯狂闪烁。

　　胡珊珊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灯光在下一秒恢复正常，侧逆光重新落下，她的脸再次藏进了阴影里。可她知道，李驰文看到了。

　　她的秘密，暴露了。

　　她强撑着走完了全程，转身走进后台的瞬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墙上，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

　　两个世界，终究还是相撞了。要么失去家庭，要么失去事业，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小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尹之姐！刚才的灯光故障是电路问题，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你没事吧？”

　　胡珊珊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熬了整整一年，等来了这场万众瞩目的发布会，可也亲手把自己的两个世界，推到了崩塌的边缘。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推开了。

　　韩国政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沉得像冰一样的李驰文。

　　他终究还是找过来了。

　　胡珊珊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闭了闭眼，等着最终的审判。她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两个世界的边界正在碎裂，那辆豪车里的光晕，正在一点点熄灭。

　　可李驰文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身上的礼服，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生日快乐。设计得很好看。”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没有拆穿。

　　胡珊珊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驰文的目光很复杂，有震惊，有受伤，有疑惑，却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与决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转身，对着韩国政淡淡开口：“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谈。我太太累了，我带她回家。”

　　他甚至，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手包，像无数个接她回家的夜晚一样，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胡珊珊跟着他走出场馆，坐进车里，全程都像在做梦。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拆穿她，为什么没有暴怒，为什么在看到她的双重身份后，还能如此平静。

　　直到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了那辆漆黑的豪车旁，李驰文才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句藏了一年的话：

　　“这辆车，就是你所有秘密的入口，对吗？”

　　胡珊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仅看到了她的脸，认出了她的身份，还找到了两个世界的核心入口。

　　崩塌，就在眼前。